他們注定屬於偉大而可悲的故事,
關於絕望的王,關於“神明”的注視之下……我們可笑而輕薄的宿命。
曾一路凱歌而進的勇者,被古龍眷顧的騎士,棋差一步,登臨王座之際,因那必然的犧牲,而踏入絕望的火焰中。
曾為信念而前行的戰士,尋覓兵刃之上的戰鬥記憶的人,在樹即將祝融之刻,失去了伴火同行者,最終背叛了律法。
穿越濃霧之人,前往王座之人,覲見法環之人。
接受祝福吧,接受詛咒吧……
——————
和布萊澤的幻影溝通時,褪色者表示自己在利耶尼亞還有事要辦,結束後立即來找他匯合。
然後他便沿著湖的北岸向北行走,穿過彼魯姆教堂,前往被瘋狂與絕望所玷染的地方。
即使摩恩城的伊蕾娜因為自己的防護措施而活了下來,女巫海妲還是出現了。
她大概是用另一具死於絕望的少女軀體爬起。
向他祈求著夏玻利利的葡萄,祈求著彼岸的燈火。
如果為了保險,那麽殺死她,大概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她大概會和那個名為夏玻利利的存在一樣,具有某種意義上的不死性,即使使肉體毀滅,也不過是把那染著絕望之火的靈魂,暫時驅逐出現實而已。
況且,癲火還不能熄滅。
為了對抗無上意志,他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即使力量的源頭,來自於已知最為危險的外在神祇……來自絕對混沌……
為一切歸一而燃燒吧,三指……
燃盡所有的秩序與迷夢,忤逆新王意志的任何存在……
然後,仍然是為了一切,
就此熄滅而死吧……
利耶尼亞的雨再次落下,冰涼的水霧,多少綜合了此刻褪色者心中異常的熾熱。
——————
“勒緹娜,我需要你。”
褪色者搖響了招魂鈴,白金之子少女應聲而出現。
“褪色者大人。”
她點頭示意。
“你的箭能抵達那做塔上嗎?”
褪色者問到。
白金射手抬頭看向遠處的哨塔————異樣的橙色光芒,在塔尖起落……
“這是……”
“是癲火燈塔,對於身為靈體的您們而言影響應該不會太劇烈,但是對於我而言,幾乎是難以直視的……”
褪色者躲在樹的蔭蔽下解釋著。
“我明白了。”
勒緹娜隨即支起白金弓,向著燈塔拉開弓弦,靈魂煙霧凝成的三枚箭矢閃爍著冰冷的光,劃破長空——向著癲火燈塔上失去知性的人射去。
果然,白金之子的射擊遠比自己能做到更加精準與悄無聲息。
直到第一位癲火病人摔下哨塔,他其他同伴還未能知曉發聲什麽事!
“要像這樣繼續發動致死攻擊嗎?”
白金之子問到,並非是出自憐憫,而是她確實如一開始的契約一般,絕對遵從著褪色者的意志。
“是的,將癲火驅逐於體內的方法,唯有死亡。”
褪色者的回答冷漠而嚴肅,他沒撒謊,即使擁有抑製三指呢喃的法器,對於現在這些被絕望徹底吞噬的人而言,也根本於事無補。
白金之子的箭矢隨他的命令,猶如潛入風中的死亡之羽,在任何守備軍隊都不可能反應的時間中,將哨塔上陷入的瘋狂的可憐人全數射殺。
這是他能給予的命定之死,
結束痛苦與悲哀的殘酷方法。 哨塔上的癲火之光果然停止了。
褪色者松了一口氣。
“謝謝你,勒緹娜。”
白金射手再次屈身點頭致意,然後一刻不停留地化作煙霧消失。
真是多一句都不願意說啊……
褪色者無奈地笑著。
——————
利耶尼亞癲火病村,遠比在啜泣半島的病村更加規模更大……
被其他人所厭棄的癲火病人們聚集在一起生活,按理來說,只要長期服用耶羅眼珠熬製的汁水,防止流血事件發生,如此可怖的病症集體爆發,根本不會發生……
他們窺視到了怎樣的可怖虛影?竟會絕望到形成了癲火的有行之體……
究竟是誰向冷卻的油脂,投下了火焰?
亞杜拉的月光劍爆發出嚴寒的魔力,送村莊失去知性的病人走向安息,將靈魂重歸冰冷的安眠。
死亡驅逐混沌的呢喃,村莊變得安靜無比。
再向前,便是鎮靜教堂。
那位準王者,失去女巫的地方。
女巫的遺骸仍舊沒有腐朽,有如陷入長夢一般,微笑的唇,合上的眼,像是教堂殘垣的雕塑作品。
血已經不在流淌,但是,依然溫熱且鮮活。
她死去很久了,看來,知曉法姆亞茲拉時間夾縫秘密的並不僅有自己。
你同樣不想要她成為犧牲品,
對嗎?前輩。
紅色的虛影,如鬼魅般出現在褪色者身後不遠處。
曾擁有“準王”之名的褪色者,正看著他前來求索的後輩。
被三指擁過的凹陷盔甲,閃爍橙亮火焰的染血戰矛。
“燃燒指痕”?維克,於此守候他的女巫。
褪色者抽出了夜與火之劍,擺出架勢,嚴陣以待。
然而,鮮紅的幻影僅是與他擦身而過,徑直走向了他的女巫……
褪色者回頭瞥見,他那被焚燒過的手甲中,拈著一朵色澤黯淡的落葉花。
他輕身蹲下,將花放在了女巫冰冷的手中,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面向了打擾此地安寧的褪色者。
“陌生的同胞,不辭幸勞與災難來到此處,是為了什麽?”
維克的嗓音也像是曾被絕望之火熏燒過一般,低沉而沙啞。
與其他都血色幻影不同,準王維克之影,似乎保留著足以與人溝通的知性與記憶。
“我來借用女巫之血,維克前輩。”
褪色者以崇敬的語氣回答到,手中夜與火的架勢,依然沒有停止。
“還是為了搜集大盧恩,奔赴這場成王的迷夢嗎?呵………所以,你打算與我交戰,對嗎?”
褪色者沉默地望著他。
“既然如此,向我展現你成王的資質吧。”
維克盔甲上的眼睛,滲出橙色的癲狂之火。
——————
夜與火的架勢蓄勢而動,劍身符文泛光,刃尖流瀉出湛藍的彗星激流!
維克閃身躲過,向前突刺,來到了褪色者面前————
癲火突刺!
燃著橙色火焰的槍鋒在一瞬之間,將直抵褪色者的脖頸。
此時的他,仍然舉著架勢。
夜火形成激蕩的焰浪,從劍身噴吐而出,與維克的衝擊正面迎上!
維克扶著戰矛後退時,褪色者的身體也突然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蜷縮了一瞬,夜與火之劍滑落在地。
癲火,
沾染上身體的一瞬,那撕裂般風灼燒與絕望,太過熟悉和可怖。
呲啦……
血撒了一地,他面對的畢竟是準王,一瞬的呆滯與猶豫,足以讓戰矛貫穿他的胸腔。
現在,只要維克灌注癲火,就能輕松殺死這狂妄的……
黃金的光環以他為中心彈出,強大的衝擊力把維克連同戰矛與癲火一並彈出數米!
因果性原理!
褪色者拾起夜與火之劍,支撐著站起身來。
紅色露滴隨著喉嚨下滲進體內,被貫穿的胸腔隨之漸漸療愈。
“黃金的基本主義禱告嗎…不過你似乎還並不了解癲火是怎樣的力量啊。”
維克也隨之重新蓄勢,
褪色者咳著血,對著他笑到:“事實上,我可能是現今交界地最了解三指和癲火的人之一……您的絕望與我相似……前輩。”
準王這才意識到,年輕的褪色者眼中,也有著一輪橙黃。
“你到底是誰?”
“和您一樣,穿越霧海而來的人而已。”
在鎮靜教堂之中,擁有成王之格的褪色者致命的決鬥,才真正開始。
月光劍破空凝聚,隨著魔法的吟唱聲揮出數道劍氣!
鋒利而寒冷的力量與癲火的衝刺相撞,使得周圍的空氣皆在兩人眼中扭曲!
如同獵犬騎士的閃身之術被眼前的褪色者使用的出神入化, 將維克一次次的突刺化解,夜與火之劍挑開戰矛,揚起了炫目的魔法火花。
維克後撤準備下一次突刺之時,一輪冰冷的暗月降臨於褪色者之身。
那來自遠遙長夜的力量,以月之形,向維克襲來!
月光跌碎,破碎的寒霜擊倒了準王,寒冷暫時抑製了癲火可怖的溫度。
“你……”
橙黃的眼睛盯著褪色者,
以牙還牙,
夜與火之劍貫穿了維克的胸腔。
“我們還會再見,屆時,也許會有救贖之法。”
褪色者的眼中充斥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憐,聲音輕柔地像是遙遠的時代,對著重傷瀕死騎士進行臨終關懷時的戰場調香師……
魔力滲透入準王血影體內,化作了夜火的割裂之鋒,將他送入死亡的懷抱。
睡吧……
他低聲呢喃,
讓癲火在眼眸與靈魂中熄滅。
——————
立誓布浸滿了女巫之血,成了鮮紅的顏色。
下次交給白面具梵雷時,他便會給自己通向血王朝的憑證。
鮮血君王與墜眠的神人,正在希芙拉河的虛幕星河之下等待著他。
但現在去討伐蒙格還是太早,況且,這家夥對於交界地的攪局並非完全無益於褪色者。
在此之前,先去尋找布萊澤匯合吧。
畢竟,在蓋利德以南,猩紅腐敗蔓延之處,屬於“碎星”英雄的慶典,也正在拉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