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卡第三教堂,
夜幕漸漸降臨,黃金樹與月的光芒高懸夜空。
褪色者遞出了搜集來的果乾,托雷特伸出舌頭,在他手中舔舐,發出滿意的哼哼聲。
賜福的火光旁,奧雷格倚靠在教堂的殘垣,遙望著遠處他們穿過的霧林,似乎還是若有所思。
放風的三隻離群野狼打鬧著回到了主人身邊,正叼著肥美的球羊。
進食對被招魂鈴召喚靈魂而言並無必要,但是對狼群而言是一項必要的活動,狼並沒有生與死的概念,早在離群野狼生前,他們便曾與一位褪色共同狩獵,依偎生存,於是即使至今,也依然保留這樣的習慣。
褪色者接過羊,熟練的處理了起來,剝皮放血,升起火堆,翻出香料,把它烤的飄香四溢。
他切下一大塊,拋向三狼,引來它們歡鬧的分食。
然後又切了一塊,悄悄放在了角落裡的靈魂水母的傘蓋下,感受到他的動作,庫菈菈開始發出微藍色的友善光芒。
“奧雷格!吃飯了。”
“我不餓……還有,你的朋友來了。”
騎士督了他身後一眼,
在無聲無息間,茜色眼眸的少女坐在了賜福的火光前。
“梅林娜?你也聞到烤羊香味了?”
“我是來恭喜你,拿到了第一枚大盧恩,不過……那位半神。”
“葛瑞克嗎?如你所見,我沒有殺死他……嗯,飯點呢,我可不想說那倒胃口的家夥,給——”
褪色者笑著搖了搖頭,給梅林娜遞出了一支羊腿。
梅琳娜一臉茫然地拿著羊腿,在褪色者期待的注視下,小口咬了下去。
酥脆的表皮下,香料的濃鬱充斥口腔,烤的恰到好處的肉質口感細膩無比,汁水充盈,在肉香中,隱隱有一種亞羅果實的清甜氣息。
好吃!
梅琳娜的誇讚差點脫口而出,但她是還是咳了咳,連同羊肉一起咽了下去。
不對不對……說正事。
“這裡存在著箴言,是很久以前就銷聲匿跡的瑪麗卡女王,她所留下的箴言。”
“你想聽的話,我可以轉達……”
梅琳娜的眼睛看向教堂的瑪麗卡石雕像上。
褪色者隔著賜福的溫暖火光看著她,平和地說到:“我想要聽,請念誦它吧。”
“吾王啊,王的眾戰士啊,我將奪去你們的賜福。”
“當你們的眼眸黯淡褪色,我將放逐你們到交界地之外——”
“於交界地之外,征戰、生存、死亡吧。”
她的聲音像掠過枯葉的風聲,空靈而蕭瑟,以念誦詩歌的語調重複了永恆女王瑪麗卡的箴言。
“怎麽樣?希望多少能夠代替女巫的指引……”
“梅琳娜。”
“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有些感歎,我們竟然如此真切的……存在著。”
“假如,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夜風帶來海浪的氣息,教堂的夜裡,二人促膝而坐,都不再說話,離群野狼互相依偎在火堆邊打呼嚕,木柴依舊發出劈啪的聲響。
令人安心靡靡之音。
“你要不要再來點烤羊?”
褪色者忽然發話。
“……”
“……”
“我要。”
“啊?好…好的。”
他切下肉塊,沒注意到少女偷偷低下的頭。
失鄉騎士饒有興趣地觀察著二人。
真是遲鈍的小鬼。
他這樣評價到主人,聳了聳肩,繼續為他們守夜。
——————
“早啊!”
“那女孩已經走了,和上次一樣,一瞬間就消失了。”
“嗯,正常,梅琳娜總是神出鬼沒的,大概和褪色者們能利用賜福快速移動一樣吧……”
火堆沒有熄滅,看來是奧雷格一直在添柴。
“你這樣霧林遲早會被砍完的……我們今天去抓章魚吧!據說寧姆格福沿海一帶有很多的……”
“你還有很多事要做,處理半死不活的葛瑞克:你還答應海德家的那個領主要奪回他的要塞;還有亞人帕克,你既然幫他解除了魔法,就得為他的安全負責;還有那個流浪民族商人,他給了你暗號,你得去霧林廢墟面見那個叫布萊澤的戰士;以及其他事物結束後,要回到圓桌廳堂,和羅傑爾、羅德莉卡和涅斐麗報平安,面見雙指,和百智爵士進行下一步的……”
“奧雷格!”
騎士不想再聽他為自己的拖延找理由,立刻化作白色的霧氣消散。
昨天從史東薇爾離開,他救下了亞人裁縫師柏克,現在……他好像說要去海岸洞窟找他母親的裁縫工具來著,似乎是通向龍饗島的洞窟……
海德要塞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還有…還有…
褪色者欲哭無淚,全世界今天也在等著自己拯救呢。
————
“嗚嗚……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她曾是裁縫師……我想成為她那樣那樣的裁縫師,所以,不能輕易死掉,對嗎?”
褪色者身上還糊著亞人首領的血,在洞窟裡的亞人都繳械投降後,他總算把搶回來的縫衣針交給柏克了,這個小亞人哭的相當厲害。
至少,自己總算讓這個小家夥重拾活下去的勇氣了。
這會,他才想起來觸碰賜福的火光。
“柏克。”
“什…什麽事,大人。”
“請跟我來吧,我得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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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雷格!小心!”
騎士並沒有讓他失望,在信服鮮血的騎士長揮劍之前,就先利用喚起風暴壓製住了對手。
褪色者接連釋放帚星,迅速結果了墮落為鮮血從者的騎士。
在將小亞人帶到艾雷教堂之後,褪色者開始攻略海德要塞。
好在奧雷格一馬當先,解決掉這些殘兵和未開化的亞人並不成什麽麻煩。
他爬上了瞭望塔,在其中的置物箱裡,找到迪可達斯符節的左半部分。
“啟動那台升降機,去往王城,這是必要的吧。”
騎士問到。
“那也不一定,在利耶尼亞倒也有另一條路……不過,相當曲折和危險。”
褪色者回憶起自己曾經的旅途中,未能搜集好符節,從而從利耶尼亞谷底秘村向上攀爬的經歷。
巨型海鞘、人面蝙蝠和熔岩土龍……
嗯……不算是什麽好的回憶。
向肯尼斯?海德告知要塞已經奪回之後,這個年輕領主深思熟慮了一陣,便告別褪色者完成自己的使命去了。
褪色者沒有多管,根據自己的經歷,這家夥福大命大,下次見到他,估計就是在史東薇爾的王座前了。
“奧雷格,下一件事是什麽?”
“處理葛瑞克。”
“……”
“或者,可以優先去找血指獵人尤拉,或者戰士壺亞歷山大……”
“走吧,回史東薇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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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葛瑞克失去了所有的接肢,殘破的身體,像是被他奪去四肢的蛹群一般,癱倒在史東薇爾的王座前。
失鄉騎士們再見識過他們前輩的劍技和力量之後,便聽從了褪色者,守在這裡,防止其他東西再進入史東薇爾的中庭。
門衛葛托克站在王座前,對著完全陷入失敗的葛瑞克竊笑著,不斷呢喃著羞辱的話。
褪色者隨著賜福的光點回到中庭,身後跟著已經拔劍的奧雷格。
“我說過,我不希望有人擅自靠近我的戰俘。”
褪色者冰冷的眼神,讓葛托克差點拔腿就跑。
“我……我只是…”
“你已經忘了你給我設下的無趣陷阱了嗎?我不在意你想要做什麽。”
“滾出去。”
門衛立刻在失鄉騎士劍刃的寒光下,惶恐逃出了中庭。
“葛瑞克,黃金之血真是強大,殘破如你,居然還是活了下來。”
褪色者走到王座前,看著失神的黃金後裔,用研究的語氣說到,觀察著他身軀。
“嗯,殺掉你毫無意義,為了這麽一點盧恩,著實並不合算。”
“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為我所用。”
葛瑞克的眼皮顫動了一下,然後張大了嘴:“你這個卑劣的臭蟲!你認為朕!認為黃金君王會屈從於你嗎?”
褪色者伸手,阻止奧雷格出劍,然後繼續說到:“激怒我殺掉你,然後借死亡逃避罪孽嗎?你認為這是勇敢,實則——令人厭棄的懦弱!”
褪色者向前一步,眼眸中的火焰閃爍,仿佛一位真正的君王般的氣勢,瞬間讓嚎叫的葛瑞克閉了嘴。
“你若是一心求死,我的王也可以滿足你,史東薇爾的地下,有你帶來的禁忌之物——死王子身軀的一部分,你就去那裡為先祖陪葬吧。”
騎士冰冷的宣判讓葛瑞克如墜冰窟,他太了解那是何等恐怖的極刑,混濁的眼睛絕望地望向褪色者。
他恐懼了,再一次。
這一次,恐懼猶勝面對瑪蓮妮婭或拉塔恩。
“等……等一等,我……我…”
“我同意效忠於您。”
葛瑞克無比屈辱地說到。
“那麽,好好贖罪吧,直到屬於你的命定之死到來之前。”
“黃金的後裔,敬請見證吧。”
吾等重鑄的時代與終局。
褪色者莊重地說到,眼眸中賜福之光閃爍,俯視著向他臣服的殘碎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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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盧恩,被奪去了,連同半神的意志一並……真是狼狽啊,葛瑞克。”
百智爵士歎惋到,
“神諭使者們已經到達了王城與聖樹,新的時代已經要到來了,您依然要堅守舊道嗎?我博學的爵士。”
陰影之中,銀紫色的燭火飄蕩著,傳來少女恍若夢囈般的詢問。
“行我所行之事,記錄,撰寫,百智的意義也便在此,在真正見證足以重構交界地的意志之前……”
“圓桌和我,不偏不倚。”
幽影傳來輕笑,予百智篤定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