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將返回故鄉。”
留落於世間的靈魂,又何嘗真正回到過故鄉呢。
——————
奧雷格與英格威爾的起點並不相同,也許正因如此,最終,他們也必會邁向截然不同的路。
從寧姆格福草民中脫穎而出的奧雷格冷靜沉默,與大多血統高貴的騎士們保持著距離,但即使如此與眾人疏離的他,也擁有著向英格威爾這樣的朋友。
雖然英格威爾出生貴族,但比起那些只會貪圖虛名的世襲騎士而言,他的榮譽心、忠誠與對史東薇爾民生百事的關注,都無比真切。
奧雷格的出生,早已決定了他最初的願望是無比樸實的,比如想要簡單的出人頭地,比如想借騎士的俸祿,為自己清貧的家庭多一份可觀的收入。
但正是這樣的他,被英格威爾高尚的行徑與心靈所吸引,結為摯友與勁敵。
一路走來,倆人竟都坐到了風暴王手下的首席位置,在那時的史東薇爾,被稱之為“風暴雙翼”。
但好景不長,葛弗雷王攻城,再到碎片戰爭。
奧雷格易主,屈從於葛弗雷王的武力遠走,又因為信服了賜福王蒙葛特讓在黃金樹腳直接歸樹的謊言而參與了碎片戰爭。
英格威爾視他為背叛風暴的可恥叛徒。
然而奧雷格也從未反駁,
榮譽心對騎士而言固然重要,但是對於一個人而言,遠不足以應對混亂的時代,也不足以解決現實的問題。
奧雷格是騎士,但他更是庶民的孩子,是寧姆格福的孩子。
他並沒有受到舊時貴族騎士的教育,所有的一切,都承載著來自他誕生之地,那些和他一樣身份卑賤的人——低微而平凡的願望。
他要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並在這一前提下盡全力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為了這個目地,即使背負殺戮的罪責,即使失去依戀的故鄉,即使被曾經的摯友視為可恥的叛徒……依然,都可以承受。
所以奧雷格效忠守護的並非風暴王、並非賜福王,而是他腳下名為寧姆格福的土地,與這片風暴中仍在掙扎的人。
這是他的榮譽心,並非身為風暴騎士,而是身為人的尊嚴。
後來法環崩落,女神失位,半神混戰,風暴被汙血所玷汙,騎士們紛紛離去,各侍各主。
這樣的他們,被給予了“失鄉”之名。
隨著英格威爾所仰賴的傳統騎士精神隨著逝去的時代陪葬,
劍與戟分道揚鑣。
——————
英格威爾杵著戟站起來,望著被褪色者攙扶的奧雷格。
“我能理解你的意志了……奧雷格。”
他看著曾經的同僚,哀傷地笑著。
“所以,你的選擇是什麽?跟隨我所認可的王,還是繼續留下這裡?”
奧雷格質問到。
“抱歉,老夥計,我已經不能再繼續旅行了。”
英格威爾搖搖頭:“正如你所說,屬於我這樣騎士的時代,早在遙遠的過去就早已死去,我不是你,奧雷格,我沒有再存在下去的意義……我沒有理由繼續行走下去。”
“我明白了。”
奧雷格的語調有些顫動,像是猶豫了很多,最終還是沒有繼續挽留。
騎士的劍從他手中滑落,
“能把我的骨灰帶回史東薇爾嗎?奧雷格的王。”
同僚望著他們,如此請求到。
“好。”
褪色者承諾。
——————
“你在難過嗎?奧雷格。”
“我不知道……太久遠了,我有點忘了那是怎樣的感受。”
史東薇爾的中庭墓園裡,褪色者用鐵秋填埋好坑洞,讓高潔的騎士在此長眠。
裝上傀儡四肢的葛瑞克恢復的不錯,他搬來了專門給失鄉騎士準備的墓碑,碑銘上有風暴的刻印。
“哼,你們不會一直往這院子裡埋人吧。”
“你有意見?”
奧雷格和褪色者不友善的眼神同時看向失去接肢的葛瑞克,看的他頭皮發麻。
“我………等著吧,我可不會讓我的部屬埋在這裡,我會帶他們返鄉,回到黃金樹腳的故鄉……”
葛瑞克喃喃自語著悻悻走開了。
“要揍他一頓嗎?讓他以後都安靜點。”
奧雷格剛剛差點就要拿劍柄敲葛瑞克腦袋了。
“得了,打了有什麽用,他就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他現在安分就行。”
褪色者搖搖頭,遞給他的騎士一束花束。
“墓地鈴蘭……”
“嗯,在蒙流地下墓地摘的,可以使得靈魂變得更強韌,不過……奧雷格需要的是更稀有的靈依墓地鈴蘭,所以這個,是用做祭奠的。”
“……費心了,吾王。”
騎士接過蒼白色的靈魂花束,盔甲小心地掂著它脆弱的根莖,半跪著,輕輕放在了英格威爾墓前。
史東薇爾的蒼風吹過,猶如吹拂了遙遠的過往。
「風暴之子,崇高的騎士英格威爾。」
褪色者用匕首在墓碑如此纂刻下他的墓志銘。
——————
看望了瑟廉老師,將聖人橋旁的“戰士壺”亞歷山大從坑洞裡揪出來。
褪色者再次前往了摩恩半島,探索靈廟原野,讓遲緩的、猶如巨龜移動靈廟停下後,他前往了靈廟原野地下墓地。
在一頓力大磚飛的硬闖之後,拿到了傳說中的喚靈骨灰——“無頭騎士”露緹爾。
不過,這位騎士不大能交流,在戰鬥中的配合也並不默契,褪色者隻當是獲得一位新的同伴。
再北上,巡禮教堂的賜福火光中,梅琳娜出現了。
“這裡也有瑪麗卡女王的箴言,要我念給你聽嗎?”
女孩低聲吟誦,
「當你們死亡,那被奪去的賜福將會回歸。
返回交界地,投身戰鬥,隨自己的意志讓艾爾登法環顯聖吧
與死亡比鄰,成為強者吧
王的眾戰士,吾王葛弗雷啊。」
“梅琳娜,我有件事想問你。”
褪色者望著火光,在她念誦完箴言後,問到。
“對你而言,故鄉是什麽呢?”
“故鄉……抱歉,我的記憶還是殘缺了太多,但對我這樣的旅行者而言,故鄉,也許和前路與共吧。”
“穿越霧海,回到交界地,我已經失去了所有交界地外的記憶……我並不是最初一代的褪色者,我已經是那些戰士們在遙遠時代的後裔,我不知道交界地……我先祖們的故鄉,是否能算我的故鄉,梅琳娜。”
茜色眼眸的女孩沉默了,她並不明白該如何去解答褪色者的疑惑,對於自己,她也還有著同樣的問題。
“我認為,我們總是為了一些意義而存在的,那或許寄存於某個事物、某個人,或者某種崇高的理想……你曾和我說,慶幸我們如此真切地存在著,我想,即使僅僅為了證明存在本身,我們的旅程也絕不會毫無意義,更不會沒有歸處。”
“所以,這樣意義,也就是我們冥冥之中會歸去的故鄉吧。”
少女費力地向他解釋了自己對於這種迷茫的理解。
褪色者謝過了她,在悠然的火光中,梅琳娜在他熟睡後,便消散離去。
——————
“褪色者大人!”
從巡禮教堂蘇醒,艾德格城主出現在面前,身後還跟著伊蕾娜。
“您……為什麽出現在這裡。”
褪色者揉揉眼睛,看著面前的來客,疑惑地問到。
自己的招魂鈴在糟糕的睡姿下跌出了衣袋,奧雷格出現在篝火旁。
“他們昨晚就到了,沒有吵醒你而已。”
“額…不對,雖然招魂鈴搖動了,但是我並沒有召喚奧格雷啊……”
“可能是夢裡的瘋話,除了呼喚我,還有梅林娜小姐,以及一堆我沒聽過的名字。”
騎士瞥了一眼睡眼朦朧的褪色者。
“……”
他撓撓還未清醒的腦袋。
“褪色者大人,我經過了很多考慮,最後,我決定順應您所說的方式。”
“這把劍,就此奉上,且當是代表摩恩城的謝意。”
艾德格城主屈膝,取下了把柄沉重的包裹。
劍骸大劍。
不得了,這可是傳說中武器之一。
褪色者鄭重地接過,也就此接過了摩恩城的忠誠。
——————
“……你就讓吾做這種事?製造人工義肢?”
葛瑞克絕望地睜大了眼,望著褪色者。
“現在整個寧姆格福……整個交界地有多少缺胳膊少腿的人啊,你知不知道人工義肢的市場有多大!嗯……等技術成熟, 還可以製作各種苔藥、生產各種服裝、甚至爭取和雷亞盧卡利亞的合作,製造魔法物品……史東薇爾的未來一片光明啊。”
褪色者立刻反駁到,告訴葛瑞克這是一份極其有意義的事業,為了失鄉騎士不會全部變成失業騎士,他也算是操碎了心。
“可是……”
“你對吾王的命令有意見嗎?”
奧雷格陰冷的眼神即使隔著頭盔都讓葛瑞克一震,老老實實地回到王庭裡踩著縫紉機縫合義肢的裝飾織物。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默默地在角落嘀咕著。
——————
“吾王。”
“嗯?”
“你昨夜和梅琳娜小姐的話,很抱歉,我偷聽了。”
“沒什麽,用她的話來說,我們並沒有需要掩藏的秘密。”
“我很同意她的見解。”
“意義之類的吧……梅琳娜很愛用這些來詮釋一切。”
“她是對的,「失鄉」予我們而言,一直是揮之不去的過往,久而久之,甚至成了名號,成了靈魂的性質……當然,這是遇見你之前。”
“這麽說,我還擁有了改變靈魂的能力了,呀呀,真是過度恭維了。”
“其實,這很簡單,當以「失鄉」為借口沉溺於過去的人,找到了歸處與前路,那麽所謂的「失鄉」,自然也不複存在了。”
“而賦予我們這一意義,恰恰是你。”
黃金樹的賜福飄落於此,
史東薇爾通向利耶尼亞的道路上,騎士如此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