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既然我之前關於這裡的記憶被修改了，那為何現在又能回憶起來?”

　　拉余捏住下巴沉思，回味著剛想起的記憶。

　　“你以為我為什麽來這裡前要跟你講那麽長一串背景故事?”

　　格曼用拐杖尖端的金屬敲打著地面。

　　“理解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讓一個嬰兒學量子力學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讓他從簡單的加減法開始學起。”

　　“不談這個，說說你都想起什麽了?”

　　格曼將拐杖夾在腋下，一手捧著筆記本一手握住筆。

　　“嗯……真魔幻，場景太血腥了，碎肉炸了一地，那就是所謂的降臨嗎，有夠恐怖。”

　　拉余面無表情地說著，語氣冰冷。

　　“然後呢?”

　　格曼催促著。

　　“有一個黑洞一樣的東西立在巷子中央，吸收了所有的光線，看不清到底是什麽。”

　　“光看著那東西就極其難受，一種發自內心的厭惡，就像是厭女症患者發現自己被一個滿身油脂的肥婆性騷擾了一樣。”

　　“總是就是非常不爽，所以我把它宰了。”

　　拉余赤紅的眼白流露出些許凶狠。

　　“你好像跳過了很重要的內容。”

　　格曼提醒著他。

　　“你是怎麽宰掉它的?”

　　“很簡單，只是拿著刀片輕輕一劃就行了。”

　　拉余示范著，右手做掌狀從上至下切了一下。

　　“只是，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有那種威力?”

　　拉余打算讓格曼再透露些信息，這老頭說了這麽多肯定不安好心，說不定是要拉他當壯丁。

　　“考慮到你已經親眼見過以及降臨了，那麽很多事情解釋起來也就簡單許多。”

　　“讓我找找……”

　　格曼拿出一個老舊的筆記本，皮質的封面已經有些脫膠，散開的紙張被棉線簡單縫合了起來。

　　在仔細翻閱一番後。

　　“啊——找到了。我之前說過，降臨是降臨物通過屏障的漏洞作為通道來到此世的過程，龐大的異世力量會灌注於通道當中，意志薄弱的人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爆體而亡，降臨物便會由此降臨，篡奪通道的肉體作為立身之本。而意志強大的人，卻能抵抗住這股力量，反過來為自己所用，還能控制住自己與降臨物融合的那部分肉體。”

　　“也就是說，我也是通道嗎?”

　　拉余大感震撼，怪物竟是我自己。

　　“那股力量原來是降臨物的力量……”

　　“能讓我看看嗎?通道本體的意識形態會對力量的表達有所影響，再加上降臨物也是千奇百怪，想要區分開是件不容易的事，我們只能通過淺顯的外表來進行分類。只有得到更多的樣本才能讓我們對這種現象的了解更加深入。”

　　格曼好奇地看著他，那眼神讓拉余有些不適，讓他想起了之前學生時代的那群同學也是用這種眼神來看一個罕見病病人。

　　就像是……

　　在看一隻瀕臨滅絕的珍惜物種。

　　“不，我已經忘記當時是怎麽施展的了，或許需要達成某個契機才行。”

　　拉余面不改色地編織謊言，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就像舉起手臂一樣，隨時都能施展。

　　但他並不信任格曼，盡管從剛見面起格曼就表現得極為友善，無論什麽問題都會回答，但是這並不能代表什麽，目的往往是潛藏在深淵之下的，包括那個調查部門，很難說他們對自己這類人是什麽態度，說不定會抓起來切片，畢竟依據他們的說法，自己是與文明脫離的人。

　　[真是好奇，如何定義‘與文明脫離’?]

　　“這樣嗎……真是可惜。”

　　格曼並未懷疑，顯得有些失落。

　　“剛剛聽到你提起了分類?你們是怎麽分類的?”

　　拉余問道。

　　“很簡單，按照職業來分類，比如力量龐大的我們稱作【角鬥士】，製造幻覺的是【魔術師】，而善於精細操作與切割的，我們稱作【醫生】。”

　　“……”拉余覺得有所偏見，並非所有醫生都是外科醫生。

　　“還有呢?”

　　拉余追問著。

　　“還有嘛……”

　　格曼嘴角上揚，將一份文件遞給拉余。

　　“這是什麽?”

　　拉余翻開文件，發現裡面部分關於降臨的資料，以及一份關於聯邦緊急事件調查部門的應聘合同。

　　“所以，你就是為了這件事來找我?招募?”

　　“當然，能夠穩定控制異界力量的人可不多見。”

　　格曼點了點頭。

　　“我拒絕。誰知道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說不定是把我騙進去關起來，進行各種人體實驗。”

　　拉余完全不信任這個初次聽聞的組織。

　　“你可以不用急著給我答覆，多考慮幾天。”

　　格曼耐心勸解著。

　　“調查部門還是有很多福利的，比如更多的權限，你可以獲取更多的資料，這為你調查白鷗號的事故有所幫助。”

　　“真是意外，我還以為你們會像滅蟻公司一樣將我們這種人趕盡殺絕，畢竟我們是通道不是嗎?誰也想不到這顆啞彈什麽時候會爆炸，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拆掉，而不是當作大號榔頭拿來敲人。”

　　拉余不知道該說什麽，如果他是一個普通人，肯定會痛斥調查部門的行事原則，甚至引申至對執行機關的信任危機，畢竟這種行為不亞於警局將一個連環殺人魔從死刑室撈出來當作技術顧問去抓其他的連環殺人魔。不過拉余並非普通人，而是那個技術顧問，這讓他很難評判。

　　“今時不同往日，調查部門需要召集所有能用上的力量來應對狂潮般的降臨。即便是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我來這裡之前設置了兩種方案。第一種是，你尚擁有理智和正常交流的能力，那樣的話皆大歡喜。第二種是，你已經失去理智，那樣的話我就只能解決掉你了。”

　　“抱歉?解決我?”拉余上下打量著格曼，險些笑出來，不過還是繃住了。把格曼放在遠洋船上，恐怕一天都受不了。

　　“這並非難事，努努力還是能夠做到的。”

　　格曼隨口解釋著。

　　拉余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死磕，他話鋒一轉。

　　“那你又是怎麽判斷我沒有失去理智，也許我只是偽裝得非常好，萬一我對你們抱有惡意怎麽辦?這種事我自己都不清楚，說不定我是個潛在的殺人狂魔，在得知自己擁有超人的力量後便會大開殺戒。”

　　拉余這才明白，那些全副武裝的警員為何會恐懼。

　　“不，你不會這麽做的， 通過短時間的觀察，我敢肯定。”格曼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是老年人的智慧。”

　　拉余:“……”

　　“嗯，該說的都說了，走吧，這裡的味道實在不好聞。”

　　話雖如此，但格曼依舊是那副熙蘊的模樣，完全看不出對環境的不適，拉余還以為格曼因為年齡過大導致嗅覺消退。

　　“啊，有一件事忘說了。”

　　格曼叫住了拉余，他不停的翻動著紙張。

　　“最近可能會有些不太平，建議準備一些防身的東西，畢竟你忘了自己的能力不是麽。”

　　拉余點了點頭，轉身向公寓走去。

　　“等等！還有一件事！”

　　格曼又叫住了拉余。

　　“星期六上午九點，如果你想好了，就到國際機場外找我。”

　　拉余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等……”

　　拉余:“?”

　　格曼翻了翻筆記，最後擺了擺手:“沒什麽事了。”

　　“等等，我想到了點事。”拉余說著:“你聽說過夏爾諾斯嗎?”

　　“那是什麽?我沒什麽印象。”

　　顯然，格曼沒有聽說過。

　　“沒什麽，一個跨洋公司罷了。”

　　說完，拉余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方才的談話讓拉余懷疑起了這家公司的真面目，但他並沒有將那家公司與白鷗號之間的那場委托說出來。

　　聯邦緊急事件調查部門……

　　拉余決定先收集一些信息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