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顛覆我對世界的認知?”
拉余來了興致。他不認為現在還有什麽東西能更新他的世界觀。
“你相信外星人的存在嗎?”
格曼小抿一口純淨水,像在喝茶。
拉余覺得有些好笑,原來就這,還以為是什麽稀奇事。
“怎麽,你要說什麽,獨立日還是星球大戰?難道有亞空間的惡魔來找麻煩?”
“……看來你並不怎麽相信。”
格曼按下圓珠筆,筆尖從外殼彈出,將拉余的反應記錄在筆記本上。
“聽說過術士嗎。”
“術士?”拉余第一反應便是那些拿著青蛙和毒蘑菇施法打扮詭異的怪人,他也這麽說了。
“呵呵!”格曼樂了,一邊記著筆記一邊頭也不抬地說著:“並非是那些糊弄人的把戲,而是真正的術士,通過所謂的術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有一個久遠的故事,傳聞有外來的幾位古老生物,似乎是另一個宇宙的生物,物理完全不起作用,不講道理般的強大,即便神話中的諸神,也不過如此。”
“祂們發現了一塊福地,那裡有時間、物質……有祂們渴望的一切。於是祂們和信奉祂們的眷族便瘋了一樣想要搶奪這塊福地。怪物們展現出無法違抗的力量,福地上的人隻得任由其肆虐。”
“直至最後,一位至強的術士誕生了,他憑借強大的精神力量將福地與古老生物之間劃開一道屏障,結束了那次近乎絕望的侵略。而他將死之時,擔心後人沒有與他一樣精神強大的人,於是通過術將屏障植入到整個文明之中,通過全人的精神將屏障維護下去。”
“而那群外來生物並非沒有辦法,祂們找到了與文明脫離的人,那是屏障的薄弱處,弱小的怪物可以透過其精神降臨福地。”
“而聯邦緊急事件調查部門便是為了應對此事而成立的。”
格曼觀察著拉余的反應,沒有預料中的驚愕到坐塌紙箱整個人倒在地上的程度,頓時有些失望。
“看來你不怎麽驚訝?”
拉余只是沉默了半息,開口道:“如果你是想看我被震驚的樣子,那你要失望了。”
“對於真相我也有些許猜測……”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麽……”
“那麽,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是什麽原因讓你找到了我。”
拉余向格曼發問。
“嗯……”
格曼換上警員給他的筆記本,仔細翻找著其中的內容,最後停滯到某一頁。
“方才他們好像問了你幾個問題,我想那就是你要的原因了。”
“拉余先生,你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嗎?在那個小巷裡?似乎你進去的時間,正巧就是案發時間。”
拉余按住太陽穴,昨晚的記憶不是那麽清醒了,看來以後要少喝點酒。
“我記得我要去買酒來著,然後沒走幾步有回頭了,沒有看見過其他人,這跟你找我有什麽關系嗎?”
“沒有看到其他人?原來如此,短暫的記憶消退,很常見的情況。”
格曼記下了拉余的回答,拿起塑料瓶又喝了幾口。
“記憶消退?”
拉余皺起眉頭,之前那段時間確實有些斷片的情況。
“你最好解釋清楚。”
“別急,年輕人。我當然會解釋清楚。”
格曼不緊不慢的態度讓拉余有些焦躁。
“你知道嗎,人的精神與身體其實是居於某種協調共同行動的,但是很多時候它們又有一些獨立的行為。就比如,當一個人看見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時,肉體與精神同時接受這個訊息,而往往是肉體先作出反應,當精神無法處理訊息導致崩潰時,又會反饋給肉體,使其在你的記憶中轉化成無害的、能夠理解的事物。”
“這種現象在我們這一行是很常見的。”
拉余瞬間理解了格曼的話。
“你的意思是……我看見了我無法理解的東西,所以失去了關於那個東西的那段記憶?”
“‘失去’這個詞恐怕有些不太妥當,用‘修改’會更好一些。”
格曼的解釋讓拉余難以接受。
“我不相信有這種事,我認為精神是一種獨立的東西,與肉體並無聯系,更別提反過來影響肉體了。”
似乎是預料到了拉余的回答,格曼將手中的純淨水一飲而盡,塑料瓶被乾枯的手掌壓成一塊餅。
“眼見為實不是麽,與其在這裡進行無意義的爭論,不如讓我們去現場看一眼。”
“或許能讓你想起什麽。”
按照格曼的說法,拉余似乎是親眼目睹了一次降臨,他對那些外來生物毫無好感可言,興許就是當初潛藏在船上的影子。
於是他同意了格曼的提議,順手從手邊的一個箱子中摸過一片被油紙包裹住的手術刀片,跟著格曼向小巷走過去。
黝黑油煙的汙濁與潮濕苔蘚的腥氣像是糜爛呆滯的毒蟲趴倒在外賣垃圾之中,只有同樣墮落沉淪的人才願走進去。
格曼仿佛失去了嗅覺,對這股沉積於社會底層的氣味毫無反應。
“我很好奇,既然你們的攝像機能拍到我走進小巷,為什麽不能拍到案發現場發生了什麽?”
拉余抬頭看了看頭頂比蛛網還要繁雜的絕緣橡膠外皮包裹住的線路,金屬支架從殘破掉漆的牆壁上突出,支撐著攝像機。
看著攝像機被老鼠啃食過的線路以及面部那層厚實油煙結成的黑殼,格曼摸著下巴說道:
“大概是因為地方警局不願花錢維護,很多偏僻地區的攝像頭早就是個擺件了,當然也包括這裡……不過我覺得也有維護人員並不想踏進來的因素在裡面,畢竟這裡的味道確實有夠糟糕。”
“我懷疑再呆下去肺裡都要長蘑菇了,我們速戰速決吧。就是這裡了。”
案發現場早已被清理乾淨,發現屍體的警員估計廢了好大功夫將那群碎肉收集起來,讓法醫像拚圖大師一樣將其還原。
格曼拿出衣夾中的筆記本,仔細閱讀一番後說著。
“我說過,調查員是為了解決降臨物而行動的。不知為何,這幾月開始,全球的降臨事件突增,我們幾乎要忙的靴子都著火了。”
“在到達這裡時,我明確檢測到了降臨留下的痕跡,卻找不到降臨過來的降臨物在什麽位置,也沒有它離開的跡象。”
“於是我只能猜測,有人先我一步解決了它。 www.uukanshu.net 而錄像顯示,只有你在這段時間走進了這裡。”
“怎麽樣,能回想起什麽嗎?”
格曼看見拉余呆愣在原地,血紅的眼白包裹著漆黑的瞳孔,視線仿佛透過空間,注視著宇宙外的另一片空間。
漫天的繁星急速旋轉,構成無數道首尾相連的弧線。
密集的集群如同堆疊的爬蟲挲挪蠕動,繁複色彩的神經網絡像菌落一樣蔓延。
沉迷……深入……
像是染上艾滋病仍渴望歡愉地拿起肮髒的針管將致死量的藥劑打入靜脈企圖借此登上天國。
乾燥的海綿被扔進泥潭之中,不計一切地吸吮著泥濘。
咚!
拉余從幻覺中驚醒,他看見拉曼雙手持著手杖,杖尖頂住了拉余地胸口將他撞到牆上。
“真是驚人,你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麽?”
格曼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剛才他在拉余身上看到了極為恐怖的一幕。
“我……不記得了……”
就像駭人的夢境,醒來後只能記起平凡的事物。
拉余按住幾近炸裂的大腦。
格曼見他恢復正常後,松開頂在他胸口的手杖。
“怪我沒說清楚,不要深窺其奧秘,這麽做的人都死得很慘。”
“不,還沒到那種程度。”拉余深吸一口氣,將狀態恢復了過來。方才的經歷並非毫無收獲。
“我想,我記起昨晚發生什麽了。”
“不過,精神反過來影響肉體嗎……真是有夠稀奇。”
拉余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有被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