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陋的凶獸張開頭顱上男性面孔的口器,流出粘稠惡臭的猩紅液體,與地面上厚實的灰塵混合為惡心的泥濘。
伴隨著怪異的嘶吼聲,凶獸衝破密集的箱堆向拉余衝了過來。
駭人的骨刀嗡鳴震響,霎時間如同收割青草的割草機,將沿途雜亂的貨箱割裂。
拉余從外衣的口袋中拿出那片被油紙包裹住的手術刀片。
像是多出的一節肢體,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
異界的力量從刀片上升騰,順著骨刀連接著的右臂關節將怪物融合增殖的肌肉切斷,巨大的骨刀砸落在地面。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扭曲的聲帶發出粗澀的悲鳴,怪物失去平衡,在自身的衝勁下難以停止地摔向地板,平滑斷面噴湧出鮮血將地板染出一道殷紅警戒線。
陰冷寒芒在空中揮舞。
肌腱、韌帶、胸膜……
盡數斷解。
人面的怪物趴在棕色仿木紋複合地板上,失去了行動能力。
“真是奇妙……所謂的降臨物,外界的生命體。”
拉余嘖嘖稱奇。
之前在小巷中遇見的那隻好像沒有血肉的軀體,而這一隻卻長得像人類一樣。
突然,拉余覺得這副面孔有些熟悉。
他想起來了,這是卡曼,這層樓的某個鄰居,有著煉鋼廠的工作。
而顯然的是,這副模樣的卡曼已經認不出眼前拿著手術刀片的高瘦身影是那位曾經一起去廉價酒吧喝過酒的鄰居了。
“居然……是這樣嗎……”
拉余想到了資料中對外界生命的描述。
【它們沒有血肉,沒有時間,不同種類之間的形態截然不同,有的像是聚團的泡沫,有的像是密集的流光。但這都只是以我們膚淺的知識層面為基礎的片面描述。可以確定的是,祂們必須借助這個世界的物質才能在這個世界行動。】
融合通道的血肉,這是最為簡單方便的辦法。
就在拉余琢磨降臨物的存在形式時。
趴在地上的怪物身上殘破的血肉與肢體長出了惡心的肉芽,像蒼蠅卵中誕出的幼蟲蠕蠕而動,企圖將斷裂的部分重新連接。
噗哧————
鋒銳的銀芒斬下,拉余注意到了怪物的小動作,將其一分為二,斬為了兩半。
同時,他也不得不佩服血肉形態的怪物這恐怖的生命力,小巷中的那團黑影也只是一刀便消逝了,而眼前這位,斷面露出的肺葉仍不斷鼓脹收縮,跳動的心臟不斷泵出血液,蔓延到拉余的腳下。
就在快要接觸到時,血液突然停了下來,仿佛具獨立的生命一般,發瘋一樣逃離著拉余,像遭遇鯊魚的魚群,在整個房間內逃竄。
惡臭的液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沾染房內的一切。
拉余:“!!”
他頃刻間將地上的怪物砍成四十八段終結了它的生命,出血泵一樣的心臟被四分五裂,停止了跳動。
逃竄的血液終於停了下來,可惜的是,屋內的家具已經全被沾汙,無一幸免。
拉余頭皮發麻,原本打算永遠不給衛生公司送錢的誓言終究還是要打破了嗎?
他突然覺得有些疲憊,打開單開門冰箱,發現一瓶酒都不剩了。
“操!”
拉余泄憤一樣地關上房門出去了,臨走前不忘從門框上拆下一根木棍插進原本被破壞的鎖與鎖槽中,以免室內不妙地一幕被路過的鄰居看到了,到時候可不好解釋。
雖說那股腥味早就已經傳遍了走廊,但好在居住在這裡的都不是那種白天會有空待在家中的人。
酒吧。
裝橫簡約的複古風近日突然流行起來,吸引著那群剛成年年輕人的注意。
拉余踏入酒吧,掛在牆壁上的液晶電視像是卡碟的DVD一樣斷斷續續。
裡面播放著一則恐怖新聞,大抵是夏日太陽的太過炎熱,寬闊的瀝青公共車道吸收了來自宇宙最龐大的能量,釋放出狂暴的熱氣將阿蒂西亞商業街上行駛的汽車的油箱引爆,所有車輛全部被掀翻,唯一的幸存者身上的衣服也被燒盡,燒焦的脂肪黏在座位上,已然看不出相貌,現在仍在醫院搶救。
“草了,這年頭開輛車都不安全,還是趁早把油車賣了買電車吧,早說過燒油的玩意兒不靠譜,尼瑪整天兜著個炸彈到處跑。”
“流弊,那你買,你買我不勸,我買我不買。”
“怎麽說?”
“等你的電車悄悄自燃,燒掉地下一整個公共車庫的豪車後你就爽了。”
年輕人聚會閑的沒事一邊喝酒一邊看著新聞扯淡。
拉余來到吧台前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只是原本靚麗的臉孔現在有些憔悴,臉上的紗布拆掉了,露出淡紫的痕跡。
“一杯傑克丹尼。”
拉余食指關節敲打著桌面,讓低頭髮呆的尼婭回過神來。
“嗯……”
他考慮著措辭,絞勁腦汁搜尋著自己不擅長的安慰人的詞語。
最後,他一臉嚴肅地向尼婭說著。
“節哀順變。”
“你的酒。”
尼婭將酒杯推給拉余,面無表情,殫精竭慮思考出的話好像沒什麽作用。
拉余沉默地將傑克丹尼一飲而盡,煤油與油漆一樣辣喉嚨的味道讓他腦中結疤般的癢痛緩和下來。
借著酒,拉余將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其實,你沒有必要為那種人渣難過。公寓裡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為了那筆撫養金才搶過你的撫養權,除了拿那筆錢喝酒他還幹了什麽?只是把你仍在房東索菲婭那裡,依仗著別人的好心來逃避責任。”
“他只是一個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罷了,以親情為由束縛著你,為他流淚太不值得。”
“你……自由了。”
說完,拉余擺下酒錢離開了。
他聽到背後有細微的聲音在抽泣。
酒吧外的太陽依舊炙熱,仿佛離地球的距離愈來愈近,讓拉余睜不開眼。
他從懷中掏出一副墨鏡,這是一副二手的墨鏡,在他剛登船無法適應海上環境的時候白鷗號的船長送給他的。
他戴上墨鏡打算為自己尋個去處, 家裡全是血,還有怪物的屍體,他可不想跟屍體睡在一塊,就像躺在墓園。
明天才到與格曼約定的時間點,除此之外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留。
不過就算留了也沒有意義,手機還在快遞中呢。
拉余突然想回頭,問問尼婭讓她幫忙網購的手機送到哪兒了?
但是現在回頭會不會有點尷尬?難得的氣氛會被破壞的!
突然,拉余想到了一個好去處。
嗶嗶嗶嗶————
警局外的警車突然響起激烈的報警聲,幾位警員抓著格洛克22衝了出來,發現警車的車燈被打碎了一盞,破碎的玻璃燈罩灑了一地。
他們舉起手槍正要逮捕這個在警局門口挑釁的瘋子。
突然,一位警員趕緊將隊友的手按下,之前去拉余公寓門口問話的幾人中就有他一位,現在因為上頭的派遣暫時入駐這所警局。
“等等!不要開槍!”
他認出了拉余,在隊友莫名其妙的眼神中示意他們趕緊冷靜下來,不要惹惱了眼前這個披著人皮的怪物,說不定他會大開殺戮。
“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
拉余猜到了警員的想法,他接下來的行為讓警員大受震撼。
只見他伸出雙手,比了個手銬的手勢。
沙啞的嗓子說著。
“嘿警官,不要緊張。”
“逮捕我吧,這是罰金,讓我在警局睡上一晚。哦,對了,晚飯我想吃咖喱雞排。”
認出他的警員:“你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