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臨……居然是這樣……”
肯林呆愣地捧著手中的搪瓷杯,消化著拉余所述的消息。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有被刷新。
“你之前所說的黑色影子,原來就是這個嗎?”
“呵呵——”
肯林嘴角抽動著,似笑非笑,整個身體劇烈抽動,像是肌肉極度緊張所致的癲癇。
手中茶杯剛盛的沸水四處飛濺,滴落在手腕上將皮膚燙紅。
但肯林毫無反應。
他想到了一些極為恐怖的事,只有乾他這行的才能察覺的矛盾,但是需要時間進行確認,現在先解決雇主的任務。
“我想我有了頭緒,關於所謂的夏爾諾斯,那家跨洋企業。”
聽到肯林的回答,拉余翹起嘴角,探尋已久的問題終於要尋來答案了嗎?
他低頭看向水杯,滿溢的鮮血滲在桌面,滴落在地板上,往昔的船員一個個血肉模糊,他們面目猙獰地盯著拉余,異口同聲,憎恨的面孔歇斯底裡。
“沉入……深海!”
“拉余!拉余!”
肯林奮力搖晃著拉余地肩膀,將其從呆愣中喚醒。
他方才,看到了十分詭異的一幕,拉余仿佛突然消失了,他的眼睛告訴他,拉余已經不在這兒了,但是他的記憶卻告訴他,拉余仍坐在那裡。
渙散的瞳孔終於回過神來,赤紅眼白的雙眼重新看向肯林。
“剛才有些分神了,繼續吧。”
肯林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拉余:“你剛才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就像……被ps軟件從圖層上刪除了一樣。”
然而拉余關心的點並不在這裡,那或許是精神不集中導致的異界力量外泄。
“那種東西並不重要,繼續說說你對夏爾諾斯的猜想。”
拉余有些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讓那群黑影付出代價。
用以祭奠。
船員的亡魂們。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真按那個古老的傳說所說,外來生物具有極強的力量,即便神話中的神明,在祂們面前也不過如此,如果祂們真的那般強大。”
“那你覺得,我們的意志憑什麽能夠阻擋祂們從通道降臨?”
“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通過通道的並非那些外來的神明,而是祂們的眷族,爪牙。”
“因為通道對於神明而言太過渺小!無法承受那般強大的力量!只有派遣弱小的眷族作為先驅者。”
“而既然是先驅,它們的使命自然是開闊出足以容納神明力量的通道。”
“拉余,所謂的通道,屏障薄弱處,集體意識。”
“如果屏障真的是植於人的精神之中,那麽無數個文明脫離者聚在一起,是否會達成更大范圍的薄弱處,一個足以容納神明降臨的通道!”
“那時或許就是整個文明的噩夢。”
肯林森然說著,人口的失蹤、資金流動的消失、對工業與媒體的掌控、以及最底層的環境。
拚湊出最糟糕的結果。
可是……
“這與白鷗號有什麽關系?”
拉余發問。
肯林飛速地在信紙上畫著,引導著自己的思維,為了不將乍現的靈光遺忘。
“最開始這些情報是由一群隱居的術士所提供的,他們通過祭奠、魔法,搭建通道,召喚異界的神明。”
“而那通道絕非只需人命就能打開,那太過容易,一定需要特定的儀式或者媒介。”
“那個保單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一項送貨委托,既然沒有送貨成功,那貨物到哪裡去了?”
“你們是不是不記得了,那當然,因為記憶消退,有關貨物的記憶被修改了,或許這正是夏爾諾斯一直無法被察覺的原因,他們尋找交際甚少的人替他們做事,最後往往盡數死亡,沒人知道他們做了什麽。”
“那次風暴,或許不是巧合。如果你看到的黑影真的是降臨物,那通道又在哪裡?”
“有船員被你們的貨物祭奠了,術式由此達成,降臨物來到了你們的船上,由於其獨特的存在方式以及記憶消退的影響,沒人察覺。”
“除了你……”
拉余聽完了肯林的所有猜想後,指出了最大的問題。
“但是這些,只是你的猜測,不是嗎?沒有任何依據的,只是大膽而荒謬的猜想。”
肯林從桌上整理整齊的文件中抽出一張,說著:“證明起來也十分簡單,只需要看看那次歸港人數與船上登記的人數是否吻合,不是嗎?”
拉余呼吸一滯,是的,這是所有人都遺忘了的一件事,在記憶消退的影響下,所有人都淡忘了船上的實際人數,因為沒有看見過有人離開,因為沒有看見過有人死亡,或許並不是沒有看到,只是記憶被修改了,被自己的精神。
他抓過港口登記表的複印件,胸口急促起來,大量無形之物被吸入肺部,本就赤紅的雙眼突漲似裂。
少了三人……
“那個貨物所開啟的通道可能依舊存在著,夏爾諾斯通過這種方法讓先驅降臨,尋找那些已成為通道、或是可能成為通道的人,將他們匯聚起來,召喚神明。”
“或許這些都只是瘋人的臆想,一切都得等結果出來才能明了。拉余,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你得自己去找那些人的所在地,或許調查部門是個好選項。”
肯林提出了自己的判斷。
拉余放下手中的文件,緩緩站起身來。因為長期睡眠不足導致乾涸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找你果然沒有錯。”
“在確定一切無誤後,你就能收到尾款了。”
咚!
工作室的房門被摔上。
寫字樓外的陽光突然變得格外刺眼。
拉余眯著眼睛,攔住了一輛計程車,想回家中準備一些東西,聯邦緊急事件調查部門嗎?看來得走上一遭了。
拉余死人般的面孔讓司機有些害怕,特別是那血色的眼白,不像是美瞳,更像是某種變異的怪物。
下車付錢時,拉余捏住遞過去的鈔票,突然發問:“如果你馬上就要被殺死,你認為你的朋友會怎麽做?”
司機臉色煞白,冷汗直冒,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算了,當我沒問吧,多的就當作是小費。”
拉余松開手指,回到了公寓。
房門被虛掩,門鎖被暴力砸壞。
血肉的腥臭蔓延在公寓走廊。
拉余立足於房間大門前,看見一隻血淋淋的醜陋爬行生物,四肢像是被鐵鉗強行拉扯後的人體,軀乾上的碎肉零星掛著,碩大的琺琅質骨刀懸於右臂,顯得左右極為不協調。
“找到……你……啦!”
人類的面孔鼓動著,放出彈舌般的聲音。
異界的降臨物如同獵犬守候在拉余的房間內。
【屠夫】
“謔?”
“異界的走狗要來殺人滅口了嗎?”
拉余有些不屑,待會兒的場面可能會太過殘忍,他挽起袖口不想讓血液弄髒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