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公寓房間,批發的紙箱和管狀金屬支架無規則地四處擺放,紗窗上厚實的灰塵凝結成塊,好讓封閉的環境中醞釀出黑暗。
所幸拉余從不將食物帶回房間,並未滋生卑劣的六足蜚蠊目生物這種墮落的爪牙。
綿長的撕裂感又出現在拉余的腦子裡。
極端的瘙癢,就像深邃的傷口結上了血痂,新鮮的肉芽在其中生長愈合,帶來難以抑製的瘙癢。
抓撓……撕扯……
撞擊……劈砍……
任何行為都只是隔靴搔癢。
比疼痛更加折磨。
集群的黑蟻啃噬著大腦,破碎的傷口被種下種子,以腦漿為養分生根發芽。
拉余陷入了失眠。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混亂的低語不斷侵擾著他。
“卡……蘇……”
“還不夠……”
耳鳴般刺耳,就像破損的磁帶,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啪嗒——
拉余點亮了房間的吊燈,昏暗的燈光不斷搖晃。
他拿出格曼遞給他的文件不斷研究,在這一過程中他發現,只要進行思考,癢痛和耳鳴的症狀就會有所緩解,而一旦無所事事,便會被殘酷的幻覺折磨。
【降臨】……
【屏障】……
【外來生物】……
【職業】……
裡面描述了調查部門對降臨現象所進行的研究,包括根據力量表現形式對成為通道的降臨者能力的分類。
【降臨者】,他們是這麽稱呼成為通道的人群。
文件的描述極為簡潔且易懂,看上去是調查部門所編輯的初級版本,方便拉余這樣的初次接觸者進行理解。
“術士,密會,死亡沉寂的古老神明。”
拉余標記了關鍵的信息,這是文件中所述的有關降臨資料的信息來源之一
調查部門並非從古至今就存在的組織,而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的國際合作所促成。
一些原本隱藏起來的術士開始顯露頭角,他們就像宣揚末日降臨的神棍一樣開始在各國散播恐慌。
像是印證了他們的預言一樣,降臨現象逐漸出現,無法探明其原因。
各國開始與術士交易,獲取了從古流傳至今的,有關外來物的傳言,最後為了應對這天災一樣的禍難,成立了聯邦緊急事件調查部門。
“與文明的脫離麽?”
拉余注意到了這句話,正是格曼口中,容易成為通道的人群。
他手指按住太陽穴仔細閱讀著資料上的描述。
與文明的脫離並非術士所給予的知識,他們所說的通道更像是某種魔法、祭奠,通過術式搭建通道,呼喚來自異界的神明。
這是調查部門通過大量的信息搜集總結出的結論。
與文明的脫離,並非違背法律,也不是隱居山林,更像是倫理道德的缺失。
在文明的環境中生長,卻如同野獸一樣思維,思想與常理相悖,把某種邪異的理念奉為真理。
調查部門給出了另一個詞——極少數思想群體。
那是危險的,無法琢磨的病毒,寄生在集體之中侵蝕著文明,無聲擴大自己聲勢。
只是其存在的本質就限制了他們的數量,只能佔據少數。
但是無法得知這與白鷗號的遇難有什麽關系。
而夏爾諾斯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麽身份?
拉余將資料的內容記下,將它藏到了一個隱秘的位置。
第二日清晨。
拉余敲響了肯林的家門,一件位於商業經濟區的寫字樓中,肯林租下了一間工作室用來營業。
肯林拿著一杯熱茶擰開了門把手,第一眼就看到了拉余那張死氣沉沉的晦氣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推進停屍房。
“啊,拉余,很高興見到你還活著。”
肯林側開身請拉余進工作室。
不同於拉余生活環境中的混亂,肯林的工作室被打理得極為整潔,就連釘在白板上的資料與線索都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看上去肯林很注重這些,或許是為了給前來這兒的顧客留下一個好印象。
拉余注意到了桌上與牆板上的資料,有些資料顯得老舊泛黃,像剛從沉積已久的角落翻找出來。
在掌握了通道另一頭的那股力量後,拉余的觀察力與思維能力得到了提升,盡管字跡密集,但他還是判斷出來了,這是肯林對夏爾諾斯的猜測。
“請吧。”
肯林倒了杯熱水放到拉余身前。
“本來我還想去聯系你,正好你來了,省得我跑一趟。”
肯林吹涼手中的綠茶喝了一口。
“你發現了什麽嗎?”
拉余有些好奇,僅是一天的時間,恐怕獲得不了什麽新的信息。
“只是解答了一直存在於我心中的疑問。”
肯林站到牆板面前,拿起桌上的幾份資料。手指沿著牆板上蛛網一樣的線索牆緩緩挪動。
“從去年開始我發現了一件事,在整理幾任委托留下的資料時發現的。”
“一些人口出現了無法追查的消失,新聞曾經報道過,但並未引起大眾輿論的注意。”
“而更奇怪的是,我發現很多地區的財務流動出現空洞,工作崗位與在職人員數量並不匹配,很多工作都被一些沒有身份的黑戶取代,並非全是沒人願意乾的工作,很多都是高薪職業。”
“線索總在一個莫名的節點斷掉,像是有個黑洞將其吞噬。”
“現在,漏洞可以填上了,雖然只是猜測。”
他將手中關於夏爾諾斯的猜測貼在線索牆的最中心,紅線匯集之處。
“一個潛藏的未登記公司,從去年開始遊蕩於全世界,仿佛幽靈一樣,收斂著人口與資金,佔據崗位做著無人知曉的事情,甚至可能與官方有合作。”
“畢竟這是我都能發現的事,官方應該不乏能力比我強的人才。”
拉余有被震撼到,這就是一天的成果嗎?真是超出預期的收獲,他思考是否要將有關降臨的事告訴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