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累了一整天的魯因剛從工地裡收拾好衣服,準備去領工錢。在剛登記完加班時間後,工頭帶來的不是今日的工錢,而是…一群義警。
一群提著燈拎著鐵棍的家夥堵在了房間裡頭。工頭默許,他們便動起手來。預料到可能發生的事情在實際發生時,魯因是沒有太大的波瀾的。保持著默不作聲的他臉上在短暫流露出一絲委屈後,很快轉變為了心死一般的失望。
他怒吼一聲,一拳砸斷了眼前的木桌,抽出桌腳來迎戰。之後更是從義警手中奪下了提燈,用力往他們的頭上砸了回去,點燃了整個房間。
借著濃煙,魯因很輕松就逃了出來,快步溜回了之前的倉庫裡頭歇息。這種時候是不能去阿布家的,魯因清楚得很,會給阿布帶來麻煩的。
不過,魯因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倉庫了,等這次他再回去時,裡面已經搬得連一張凳子都不剩下了。先前簽員工證的地方和乾活的倉庫空蕩得像同一個地方,想起這裡發生過的事情,魯因又把他的員工證給找了出來,這是他通常卷鈔票時用的軸心,如今再看,上面被泡濕揉皺後又用鋼筆重新描畫清晰的他的名字,“魯因·伯納”,隻讓魯因覺得一陣心寒。
“那些人到底是為什麽要來追我呢?他們認識我嗎?他們知道我叫“魯因·伯納”嗎?他們知道我是誰,做了什麽嗎?我真搞不明白啊…我做錯什麽了嗎?”
魯因攥得手裡的紙更加用力,他想把這破紙撕得比現在自己的身體還要碎。剛剛和那些人打了一架後,撕裂全身的疼痛便作為力量的代價再次從腦內浮起。
“藥草給了我力量,有代價的力量…要命的力量。”
但魯因還是咬著牙,默默把員工證收了起來,用僅剩的幾張鈔票卷起。那上面有他的名字、有阿布的名字、有這座工廠的名字,是他來過這的證明。盡管這對魯因現在的情況沒有絲毫幫助,但魯因還是打算給自己留下點什麽。
“我和他們不一樣…但…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硬撐著身子,魯因又回到了街道上,漫遊到了先前發生過爆炸的帕斯卡酒店所在的那條街上。過去幾個月了,這地方也恢復了以往的熱鬧。
和他初來乍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沒什麽兩樣,街上的牌上還是掛著一座名叫“新鄉”的夢幻城市,走過的西裝紳士旁總會伴隨著幾聲女人的嬉笑,而他,也還是那個穿著工服無處可去的家夥。
“再忍會…再忍會吧,不用再忍多久了。不用了,不用了。大不了…死了算了。”
魯因笑了笑,把剛才卷起來的錢又重新拿了出來,去香料店裡買了幾根有止痛功能的劣質藥草碎,再去之前的酒館裡買了兩杯酒,剛好只剩下了最後一個硬幣,剛好夠他用買來買一份明天的報紙。
藥草泡著酒喝下肚,魯因才覺得身體好了一些。酒精帶來的暖和勁不說保證他能睡個好覺,也至少讓他在入眠時安然一些。
但那藥草還是太次了些,魯因買的時候用手就能摸出來。沒等做個好夢,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又把魯因給叫醒,催促著他去街上找些藥草來吃。
魯因想到了個辦法,香料店總是會用薰燈來維持店內氛圍的,只要坐在門口,等著門縫下穿出來的一點點,那應該也能讓身體好受一些。這個點的街上沒什麽人,坐在那也不會被當作乞丐來趕走。
於是,他欣然前往。
聞著絲絲的藥草香薰,
癱坐在櫥窗下,只要把自己當作是一位喝得爛醉如泥的家夥,魯因就能心安理得地躺在那,等著美夢降臨。 只是,等來的並不是美夢,甚至連噩夢都算不上。
魯因清晰地看到有個身上衣服被燒得焦黑裹著繃帶的家夥正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拎著一根鐵棍。而後一陣暖流伴隨著暈眩從上澆灌而下,那是紅的、湍流著的鮮血,來自魯因自己的頭頂。
魯因嘗試用左手把自己支撐起來,但身體離地不到一秒,他的眼裡就只剩下鮮紅的天旋地轉。在踉蹌著終於站起來時,接著第二次直擊胸膛的棍擊迎來,又把魯因死死按回到了正在旋轉的路面之中。
“呼…啊——”
第三棍是對著胸腹劈下的,斷了魯因的肋骨,更讓他連氣也喘不上。
在自己動彈不得,耳畔只剩下死一般的蜂鳴時,魯因終於看清楚,眼前幾個暴徒,正是剛剛自己在工地那邊教訓過的家夥。為首毆打得最歡的,是那個被魯因砸了油燈的家夥,他的同伴一邊用腳踢著魯因,另一邊還伸手阻止他再朝魯因腦殼多來幾棍以免把他打死而沒得交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他們怕魯因會死,也許是他們終於發泄完了。一人坐在了魯因被打斷的腿上,叫著讓其他人去弄些快樂玩意來。於是,他們就順手敲爛了那香料店的櫥窗,當著老板的面借走幾盒藥草,還提了兩盞薰燈,大搖大擺地在馬路中間開啟慶功宴來。
一人說:“這家夥可真耐揍啊,哈哈,這都還沒死!我們這可算是為民除害了!”
另一人說:“就是,居然…居然還大半夜搶劫了路邊的香料店!!!太不是人了!那老板也看見了,我們這下可是維護城市治安的大英雄了!”
“對啊!”剩下幾人皆爆發出忘情狂歡的笑聲來,不斷提醒道,
“把這人交出去,那就賺大發了!”
“那人會給獎金我們的吧?還有醫藥費什麽的!”
“欸,真會享受啊你們…這就抽起來了?”
“廢話,這可是…可是我們的戰利品!哈哈!”
…….
“待到魯因醒來的時候…”
我真想這麽說,但這次我醒得比較快,沒方法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視而不見了!
在他們終於把藥草香薰放在我身旁打開時,我才終於從窒息一般的睡夢中醒來,一個血腥上灰蒙蒙的夢。他們沒人發現,我站了起來。也沒人發現,在這空曠大街上這團由他們點著的香煙和打開的香薰爐燈共同營造出來的煙霧團,始終盤踞在那,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
他們還沉浸在快樂之中,無法自拔。說實在,我也沒搞明白,這團霧為什麽揮之不去,像有些什麽東西壓在我心口上一樣。但如果把這理解為藥草給予我的力量…
呵呵,藥草確實能給我力量。
這霧裡太沉悶了,我說不出話來,他們恐怕也難聽到我的聲音。我明明什麽都還沒乾,我明明什麽也沒做錯,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明明只要放著不管,我大概過幾天就會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疼到昏過去,然後餓死在那裡。
藥草就是這樣害死我朋友的。
其實,我差不多能猜到了。那藥草是一味毒藥,不斷索要著我的力氣以及更多的藥草。其中的一部分被我搶了回來,才變成了我揮出去的拳頭。
一拳大概能打穿他們的胸膛了吧。
或者,掐斷他們的脖子?
在霧裡不會有人看見的,反正他們看不見,他們也懶得看見,他們也不會想看見!
就像我現在眼前那家夥一樣,我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嵌進肉裡,掌心則抵著他的喉結,把他舉了起來,他明明張著嘴卻不發出聲音;眼神飄忽不定、驚恐萬分卻始終沒和我對上視線。
看著我啊!我說,看著我啊!!!
我給了他機會了,當他真有生命危險時,他應當…至少…哪怕看我一眼,我都會把他放下來,然後離開這。但他非得頑固到底,連一點聲音都不肯放出來,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你不是都快要死了嗎?夥計。
我稍微松開了手,讓他恢復過氣來。再等等看吧,我想,也許他就反應過來了,也許他的同伴們也反應過來了,然後他們就該看見我了。
可沒人反應過來!我正在掐死他,但他卻仍然將我視而不見!
看著我啊!我破口大罵道,到死都不願意正視我一眼嗎?看著我啊!我讓你看著我啊!
他的脖子脆弱得像乾製過的劣質藥草,當我第二隻手也一並掐上時,我能明顯感覺,大概是有幾節骨頭錯位了,帶著有些肌肉的抽搐,隨後化作皮一樣的褶皺!他成功了,這位“保衛城市”的義警用他的生命完成了對我最終的蔑視!他真是個十足的混蛋!
“呵呵,死都不願意看我一眼...死都不願意......”
我終於放下了他,把他丟在他的同夥跟前,至少,已經死人了,他們不能再熟視無睹了吧。可他們依舊不為所動,和我隻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卻還死死躺在熏燈邊上。
我實在忍無可忍了,才走近了過去,想要用搖的、打的、踢的來叫醒他們。
但不知為何,一人的胸口上有著拳頭一般大的學窟窿;一人的脖子上箍著被扭彎了的鐵棍;還有一人,頭部好似經歷過什麽毆打,鮮血夾著腦漿從眼眶和耳朵間流了出來。
“我...乾的?”
......
目光所及之處,血淋淋與白茫茫涇渭分明,靠著沾滿了灰塵和血肉的工服,魯因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這時,魯因驚覺過來,他正站在自己親手捏造的屍堆之中。
他緩緩從屍體後面抽出薰燈,生怕像捏死這些人一樣捏壞了它。那盞燈是偏傳統的煙式薰燈,正燒得旺,附近還散落著成捆成團的藥草,撿起來,夠自己一個人在倉庫裡用上很久了。
“殺了人…還要搶東西?”魯因嘲笑了自己一聲,失望地搖起頭。那店主不該蒙受損失,等第二天來到店裡的時候,這裡恐怕已經拉起警戒線,就連生意也做不成了。
“那我又做錯什麽了呢?!”
魯因咆哮道,
“是這群操蛋的玩意把難題丟給了我來選擇!我明明什麽,什麽也沒有做錯!所以!無論我怎麽選,都他媽該是對的!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我只是正當防衛罷了!我也沒有搶東西,是他們自顧自死在街上然後丟給我的垃圾罷了!”
提著那盞薰燈,魯因很快就回到了倉庫裡,那白茫茫的一陣延誤也這樣跟著魯因回了倉庫之中。在又一次施展過暴力後,得益於煙草,魯因久違地睡得那麽清爽,熏煙既是床又是被,緊緊貼合著包裹著輕撫著安慰著魯因。
直到幾小時後,薰燈終於熄滅,天剛亮起,魯因又走上了大街。精神飽滿,腳下生風,他一把將昨夜剩下的最後一張鈔票遞給了報亭的老板,行雲流水般拿起報紙,慢慢閱讀起來。
絲毫沒有發現,那老板認出了他,正驚訝得兩腿發顫,幾欲逃跑。
不一會,少女也出現在了這街上,一如既往地來給她的主人購買報紙。
“嘿…?魯因。”
少女打著招呼靠近,卻逐漸皺起眉頭,
“你這是…找了份屠宰場的工作嗎?”她指了指魯因的工裝,上面還帶著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斑在。
“這個,才不是屠宰場呢,哈哈。”魯因笑了笑,見到少女來,他就像確認這地球還在轉一般放心下來。
“所以是什麽?”少女試探道。
“我殺了幾個人。”
“啊?!什麽,你…不會看玩笑的吧!等等,魯因,老板哪去了?在這賣報紙的老板哪去了?”
“他剛剛還在這的,我怎麽知道他去哪了?”說完,魯因習慣性地捏了捏少女的臉頰,這次看著早已沒前些日子那樣紅腫,理應是不會再弄疼她了。
但少女忽地尖叫一聲,往後躲閃過去,之後又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委屈地看著魯因,思索好一會後才重新靠了過去。
“抱歉,臉還沒好嗎?”
“早…早就沒事了。只是被嚇到了而已,下次不要這樣了!”
“好好,走吧。老板不在就算了,還得拿東西壓著錢。”魯因拉起少女的手,把那份自己剛剛折起來的報紙交給了她,“這個給你咯,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啊?我不能要。”
“給你就是了,我也不太需要找工作了。你主人不是要看報紙嘛,這就有。”
“不,不行的。我不能要的,如果報紙上有折痕的話…會挨打的…還…總之,我不能要,謝謝你一番好意了。”
見少女執意要等,魯因也不多阻攔,坐在平時常坐的長椅上無聊地翻看起來。這地方距離他上班的地方近,但離他住的地方遠,他殺人的那條街距離這有兩個街區遠,大抵是不需要擔心的。
“那個,你...真的殺人了?”少女也坐了過來,擔心道:“你知道他們現在把你當作通緝犯了吧?還鬧出那麽大事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少女的話是真切的,說著還從袋中掏出了一瓶新鮮牛奶,放到魯因膝上。
“我待會的話...去工地那邊要回我昨天的工錢和這段時間的加班費咯。至於之後的話,我就只有一個想法了。”
魯因轉開了蓋子,毫不猶豫地將裡面裝著的牛奶一口喝盡,隨即高舉瓶身,朝著那個正拉著巡警往自己這邊走來的報亭老板砸去。
“真不得安寧...”
他的眼裡忽然變成了仇視,拉起少女的手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往街口跑去。
“喂,等等!我...我報紙還沒買!”
“買狗屁的報紙,別回去了!那主人又不給你工錢,還打你!一走了之不是更好!”
“什麽?”
少女眼裡忽然閃出一絲驚喜,而魯因想都沒想便答應了這份驚喜,思緒如泄洪般湧出,
“我說,別回去了。我對這裡失望透了!”
終於,魯因還是把“失望”二字說了出來,不止一次他在夜晚反覆難眠時,他都會想起當初來這城市時那股新鮮勁和生活得以改變的期待。但顯然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再怎麽期待也沒有用。
“所以…?”少女祈求著魯因再說一次。
“離開這!我們離開這!反正你回去的話,你主人也會打你的吧?我都知道的,你臉上腫起來肯定不是被蚊子咬的。”
“那你知道當時還捏我臉!”
“看著有意思就捏了!先不說這個了,給你。”魯因遞給了少女一張揉得名片,上面記著倉庫的位置,這是他在找工之余,答應幫阿布做的宣傳來當作房租時要用的卡片。
等到經過又一個拐口後,二人分開,少女往倉庫趕去,魯因則可以使出渾身力氣以最快的速度甩掉那幾個來抓自己的警察,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了工地上去。
工頭見魯因那滿身血跡的衣服時,不知是把魯因當作了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僵屍還是剛殺完人的屠夫,總之是被嚇得魂不守舍,跪地求饒。
“對不起!對不起!昨天把他們叫來是我不對,我我我我,我一開始只是想要覺得你和報紙上的那家夥有點像...而已。不要殺我,對不起,不要殺我!錢,你要的錢我都給你!不要殺我好嗎?!”工頭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一點點推出了那個裝著錢的鐵盒子,讓魯因拿走,不要再記恨自己。
“我才不搶你錢呢!以為我跟他們一樣?”魯因掰著手指數,一天三塊,加班五塊,他工作了十二天,加上昨天一天的,理應是二十三塊錢。
數好,魯因就走,一點不多拿。
等回到倉庫時,少女也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只是抹著眼淚,不時踮起腳往倉庫的窗外看去。
“哭什麽?肚子餓了嗎,我這有麵包,果汁,還有些肉咧!”
魯因把剛拿到的工資買了些吃的,他能想到少女應該是會肚子餓的,在這之外的,他就不知道少女在難過些什麽。
“謝謝...我...說真的真要走嗎?我的錢袋還在主人家呢,可,可我不敢回去拿。我們真的能離開這裡嗎?他們都在通緝你哎!城市我們也出不去,而且...”
少女指了指魯因放在一旁的熏燈和藥草,
“這些夠嗎?我們都不知道下一個城市有多遠吧。而且,到那之後...”
“誰知道呢?”魯因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直到少女疑惑地把手貼近他的額頭,確認他沒發燒,他才解釋,“我才不在乎這個咧!有藥草有口吃的就行了,大不了我就去搶!總之不能因為這些落了他們的圈套!”
“圈套?什麽圈套?”少女不解。
魯因先是抬手指了指地板,接著又指到了街上去,
“他們!總喜歡把難題拋給我,那明明是些與我無關的事情,卻希望讓我給出答案。而當我有真能力可以解決那些事情的時候,他們就又不需要我給出答案了!難道是我活該嗎?”
接著,魯因想了好一陣,隨後提來熏燈,當著少女的面點了起來,好展示他一直念叨著的“藥草給了我力量”是為何物。
熏燈逐漸冒出煙氣,魯因一聞,肩膀上的肌肉也開始膨大起來,
“看好了,這就是我說的,力量。”
接著,抄出昨天那些人用的鐵棍,先是僅靠手掌就把鐵棍捏至凹陷,接著再是兩隻手齊齊握住中間,硬生生將那空心鐵棍給扭斷了。
少女看得驚訝,還以為魯因是不是用了什麽技法,接過鐵棍就像偵探一樣觀察。在凹陷的地方還留有余溫,而被撕裂的地方竟然還帶著著火一般的熾熱!
“厲害吧!雖然也只是力氣大了,但也夠我做完想做的事情了!聽好了,接下來呢,我就要......”魯因要把他的計劃一一羅列出來,但誰知,
“魯因?魯因你還在嗎?”
少女豎起了身子,左顧右盼,找尋著魯因。但魯因,就正坐在她身前,僅僅是隔了一層霧。
“你說什麽啊?我不就在這嗎?”
“魯因?魯因!你在的話麻煩說一聲,好嗎?你,你別嚇我啊!還是說你要做些什......啊啊啊啊啊!!!什麽,什麽東西!”
在少女眼前一片白芒的煙霧中,忽然有什麽抓住了她的手,並試圖把她拉進到霧之中去。
“啊啊啊啊!別殺我!別殺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嗚嗚嗚嗚嗚魯因你快出來啊!”少女已然是臉色發白,渾身顫得沒有力氣,在她的視線裡,儼然只有一座亮著微光的熏燈在運轉著。此外,就是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正在拉著她。
倉庫裡一時間只剩下少女的尖叫聲,而這搞不好就會把其他人吸引過來也說不定。
一想到這,那手便把少女拉走,再好聲安慰起受驚的少女來。
“嘿?我不在這嗎?你叫那麽大聲會把別人叫進來的!”魯因的聲音重新響起,少女才終於敢睜開眼睛,確認這聲音確實就是由眼前的魯因發出來的。
“你去哪了?”少女頓時覺得委屈,哭著臉看向魯因。
“什麽我去哪了?”魯因反而覺得少女是對熏煙過敏導致眼睛看不清了,抬手指著那熏燈周圍的霧,
“我就站在你面前不動啊,剛剛......”
“啊?!你的手!”
只聽少女一聲,魯因連忙看著自己的手去,那可是一副連魯因都沒想到的畫面。
在魯因半伸進去的手中,那煙霧居然像有意識一樣攀繞著魯因的手掌,將其半個小臂都發作了煙霧一樣的存在!
而結合感受,魯因知道,這和自己平時鑒定藥草時吸取的藥草成分一樣,現在是自己的一整隻手!在吸收包含著藥草成分的煙霧!而那吸收而來的煙霧像一件隱身衣一樣緊緊包裹著魯因,隻呈現出毫無體積感的漂流煙霧!
“這到底是...”
“跟我來!”
魯因一把拉起少女,像牽著一位舞伴一樣進到了煙霧之中去,來到了熏燈旁邊。少女是頓時又驚又喜,她這次看到了!她看到魯因的身體一點一點化作隱形,消失在了煙霧之中!
但明明眼前只剩下一片霧氣了,但在熏燈的微光照耀下,少女卻仍能感受到魯因握著自己的手是暖洋洋的。
“哇...哇!真厲害!你在煙霧裡可以隱身!居然是隱身了!讓我猜猜你現在在做什麽......啊?魯因?喂,你...你沒事吧?你不要一下子把手松開啊?我...我看不到你了。”
緊接著,魯因又一把將少女拉了出煙霧,被無形力量拉動的少女心裡自然又是一驚,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回頭看著魯因,傻傻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真是的!別嚇我!這算是超能力了吧!你有超能力!”
“算是吧,欸嘿嘿嘿。居然是隱身嗎?我還以為我只有力氣變得很大,哈哈!不過,我倒也發現個事情。”
“什麽事?”
“就是,我剛剛看你隻張嘴不說話,我還特意貼近了些聽。”
“啊?羞死人了!”
“但我真的聽不見,你有聽見我說話嗎?”魯因發問。
“沒有。你松開手之後我就感覺不到你在了。”
“唔,原來如此。那就是說我在煙霧裡的時候,應該是聽不見也沒辦法說話了。好奇怪的超能力。”
“等等,來試試看這個!你把我舉起來試試看!”少女激動地又一頭扎進了霧裡頭, 隨後魯因也跟了進去。
很快,少女繃直的身體伴隨著她的驚呼一點點“飛”出了煙霧之中。
“酷————啊!!!我會飛,嘿嘿嘿嘿,我會飛!”
少女以撒入倉庫裡的光為太陽,又把成團的煙霧當作雲朵,只要稍微忽略掉被托舉時的別扭,她便心安理得地把這當作是在天空之中翱翔。
即便沒有迎面撲來的風和鳥兒作伴,更沒有俯瞰下變得渺小的城市和可供眺望的碧綠地平線,少女依舊笑得比正午的陽光還要燦爛。
在被魯因放下來之後,她也仍對這段離地兩米不到的低空飛行開心得不行,爽朗的笑聲一直持續到二人熏燈的煙散去、他們吃完午餐的時候。
“所以...”少女好奇,
“你要打算怎麽離開?點著熏燈,然後從城門那邊把守著的軍隊眼下溜走嗎?”
“那樣的話,估計走不了多遠啊。你會開車嗎?”
“不會,肯定不會啊。再說我們也沒有車,開車出去不是一下子就會被逮住嗎?”
“是啊,而且藥草還很成問題。我倒是可以搶或者偷一些就走,但我不想那樣做。”
“也不知道往哪裡走比較好...”少女靠著牆,無奈地托了托下巴。
但魯因倒也精神,去哪並不重要,只要有了交通工具和足夠多的藥草乾糧,去哪都沒問題。待到晚上,他便動身了,還放下一句他認為最正確的話:
“走就對!我有超能力,只要有足夠多的幹練和藥草,就算是用走的,我也能走到天涯海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