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蒂和首領並沒有交手幾次,他們剛象征性地試探了一下對方,羅森一行人就從街道那邊出現了。
他們幾個人行動十分迅速,萊克托斯一個人就把那兩個薩滿收拾掉,伊諾特和楊同時吟唱出一個旋風魔法,疾風迅速刮過整個廣場,精準地將狼人們吹飛,狼人的陣型瞬間被打亂,人類方均是一愣,隨後提燈的光芒再次照耀在他們身上,他們立刻反應過來,一邊怒吼一邊紛紛朝混亂的狼人群發起衝鋒。
首領心裡飛快閃過幾個念頭,而後他閃電般朝廣場口的施法者們撲去,意圖通過還沒消失的變身效果解決掉他們。
他還沒衝出幾步,就忽然感覺腹部一陣刺痛,他痛呼一聲,踉蹌幾步,隨之憤怒地扭頭,他只看到艾斯蒂正緊握著劍,再次朝他攻來。
首領一躍而起,左拳朝迎面而來的艾斯蒂揮去,劍光一閃,少女沒有正面迎擊,她選擇朝右下方閃避,步伐輕快,兩三步便移動到首領右側,與其拉開距離。
“煩人的蟲子……”首領張著獠牙,盯著單手持劍,再次擺出閃避架勢的艾斯蒂,心裡怒火逐漸燃起,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他環視戰場,發現有些狼人已經脫離旋風魔法的影響,開始朝他這邊聚集,另外一部分狼人則在與人類作戰,那些士兵又恢復了此前的英勇,再次將狼人打的節節敗退。
而他身為一名領袖,很清楚他要做出真正正確的決定。
他最後冷冷掃了一眼艾斯蒂,然後朝著狼人們高嚎一聲,率先向廣場入口衝去,狼人們也停下與人類的混戰,四肢著地,跟在首領身後一同奔跑。
六名施法者並沒有攔截,或者說羅森沒攔截,其他幾位沒時間詠唱咒語,沒法攔截,他們隻得讓出一條道,看著狼人們化作一條灰黑色的河流,在眼前流逝,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們會攻擊城鎮嗎?我們要不要追上去?”萊克托斯躍躍欲試地望著狼人消失的地方,也不知是真擔心城鎮的安危還是隻想打一架。
羅森搖頭,回答了萊克托斯的問題,“不用追,他們會直接出城。”
“為什麽這樣說呢?他們明明跑得很快,我們追不上,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去偷襲其他城區啊。”萊克托斯有些不解。
“因為他們已經輸了。”賽特琳長呼一口氣,露出一副放松的神情,她輕輕搖晃提燈,光芒散去,人類士兵們失去增益,開始倒下,陷入昏迷,僅有幾個受傷不嚴重的士兵還在勉強站立。
“不錯,他們已經輸了,”羅森得意地笑著,“那個領頭的狼人是個聰明的家夥,他應該知道博拉迪斯有個大法師在,特意選用了一個結界類的‘真正的魔法’,認為這個魔法能我拖延住,然後通過這個其他魔法的力量增幅自身,和大量狼人一起與我進行決戰,如果不是我專門研究過‘真正的魔法’,恐怕真的會被他得逞。”
“哦,說到真正的魔法!”一個閃閃發光的眼鏡忽然從黑暗中冒了出來,是斯坦,他不擅長戰鬥,剛才躲了起來,現在正興奮地大叫著,“聖器,聖器在哪裡!?”
施展真正的魔法需要聖器輔助,這些狼人走的匆忙,說不定沒帶走聖器。
一想到這個,幾人不禁都興奮起來,楊帶著萊克托斯和斯坦去翻找狼人的屍體,回收聖器,賽特琳去援救受傷的士兵,伊諾特則用空中行走魔法返回內城區,向總調所匯報戰況。
羅森跟著賽特琳,
去救人。 他先是看了看跪在昏迷的羅伯特身旁的艾斯蒂,又看了看有更多昏迷的人的廣場中心,最終還是無奈地選擇救援羅伯特。
剛沒走兩步,艾斯蒂回過頭,羅森才發現灰發的小姑娘早就淚流滿面,哭成一個淚人了。
“老師……”她帶著哭腔,顫抖地搖晃著羅伯特的身體。
羅森快走兩步,來到羅伯特身前蹲下,“怎麽回事。”
他伸手探向羅伯特的鼻息,卻發現羅伯特沒有一點呼吸。
羅森吃了一驚,他馬上展開三個法陣,青綠色、水藍色、白色的光依次從法陣中飛出,分別輕輕貼合在羅伯特的頭頂、胸前、腹部。
“往春天咒生效了,大腦沒有問題,”羅森皺起眉頭,繼續分析,艾斯蒂默默聽著,“波紋共振沒有生效,心臟可能停跳;魔力牽引生效,體內魔力回路運轉正常,可以使用治療魔法。”
說完這話,他沒停下施法,兩個個紅色的法陣展開,緩緩飄到羅伯特的胸口,然後停下,開始緩緩旋轉,發出一閃一閃的紅光。
“這是什麽意思……”艾斯蒂顯得有些呆滯,她似乎沒聽懂剛才的話。
羅森長歎一聲,“意思就是命暫時保住了,但我治不好,如果再沒有專業的治療師來救他,可能就……”
“發生什麽事了?”賽特琳在遠處喊道,她手裡的提燈縈繞著淡淡的微光,化作數十道縹緲的細線,纏繞在周圍昏迷的士兵們身上,不斷地就有乳白色的氣息通過細線傳輸到士兵們體內。
精神恢復魔法嗎?看來她也沒法直接救人,只能用這個方法吊著一口氣,榮耀的榮光對於被施術者的副作用還是太大了。羅森摸了摸胡子,朝賽特琳揮揮手,示意沒事,接著無奈地往地上一坐,抱著法杖發呆。
“現在怎麽辦啊。”艾斯蒂迷茫地盯著羅森沒有表情的老臉,她還在流淚,但她已經克制住哭腔,盡量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一些。
“等救援吧。”而羅森只能如此回答她。
…………
凌晨2:46,內城區,鍾樓。
“戰況大致就是如此了,院長。”
伊諾特恭恭敬敬一鞠躬,他身前的長袍人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個,關於救援問題……”伊諾特連忙說道。
長袍人擺擺手,“你還沒來就已經出發了,這裡視野很不錯,整個博拉迪斯都盡收眼底,能看見你們那邊的戰況。”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再次感謝各位大人。”伊諾特露出一個微笑,緊接著直起身繞過長袍人,從他身後的觀景台上一躍而下。
將軍和主教看著這個中年男人在半空中輕輕站穩,又小心翼翼走遠,他們相視一笑,總算放松下來。
將軍又像是想起什麽,扭頭對著傳令兵喊道:“哦,別忘了分一半城衛隊去南城區,把火撲滅,還要搜救幸存者,快去!”
傳令兵即刻奔下階梯,傳達命令去了。
“周邊還會有敵人嗎?要不要我們去協助搜救,你們分點人手去巡邏。”長袍人指了指城外的黑暗。
將軍點頭,“再好不過。”
法陣亮起又暗下,命令便隨著魔力粒子在空氣中無聲流動,將訊息傳達給其他施法者。
而將軍則默默盤算著敵我損失。在這次襲擊中,城衛隊損失慘重,南城區守軍全部犧牲,僅余博拉迪斯大道第三防線一支守軍留存,不光是城衛隊,施法者們也有損失,法師有幾個因魔力虛脫而當場灰飛煙滅的,還有幾個施術錯誤導致反噬的,聖職者傷亡最少,聖殿騎士們甚至還沒趕到戰場,這次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至於南城區傷亡的平民……按照戶口登記,保守估計也要有六千人,如果加上未登記者、旅行者、城區間暫住往返者只會更多。整個南城區都處於火災狀態,幸虧城鎮規劃時做了防火帶,否則按照這個蔓延速度,東XC區也要遭殃。
將軍想到這裡,瞟了一眼主教。這個老人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也不知他到底有沒有廉恥之心,如果聖殿騎士能早到場一會兒,南城區也不至於傷亡如此慘重。
將軍歎口氣,揉了揉眉心,顯得十分疲憊。
此時正是凌晨後夜,微光尚未浮現,但長夜即將過去。
夜還很長,但也不算太長。將軍這樣想。
…………
凌晨3:12,DC區,老街。
老街很老,很舊,至少也有個幾百年歷史,青石的路板都被雨點磨出幾個不大不小的坑。老街的建築風格與羅米亞傳統的桁架屋有很大差別,因為這裡是前帝國的征服者所建造的原主乾道,羅米亞帝國建國後,在它的不遠處建設了博拉迪斯大道,這條與羅米亞格格不入的街道就被棄之不顧,只剩下部分平民住在這裡。
幸運的是,廢棄的街道為它帶來了廉價的地皮以及某些別樣的意境,仍有不少學者與藝術家來此定居,融入博拉迪斯的生活,時常也會有一些遊客前來觀賞奇特的古建築,這條街道也逐漸繁華起來。
當然,比起博拉迪斯大道還差得遠呢。
奧拉姆一行人就住在這,托克大叔的朋友——那名工匠也住在這裡,他們就暫時借住在他家,等出售完貨品就返回村子。
可誰曾想, 今天晚上卻發生了這種無妄之災。
托克大叔蹲在老街的一處屋簷下,耷拉著脖子,弓著腰,呆呆地看著南城區的大火靜靜燃燒。克洛伊站在托克大叔身後,也看著南城區的大火,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擺,她的懷裡藏著那本《數與物》。
貨物為了圖省事都放在了南城區的攤位倉庫裡,那些貨物都是托克大叔起早貪黑掙下來的,除了家裡那幾塊破地,這些就是托克大叔僅有的資產,而南城區早就成了火焰的天下,這些貨物想必無法幸免於難。
工匠正一臉驚慌地拖著幾個包袱,帶著自己的妻子還在往外趕,他看到坐在門口發愣的托克大叔,不由得擔心地高聲叫他:“托克!你還不走麽!”
托克大叔這才回過神來,茫然望向身後,失神地盯著工匠的臉。
工匠像是明白了什麽,他嘴微張著,看向南邊燃燒的天空,看了兩秒後又把目光轉到托克大叔茫然的臉上,眼中只剩下悲傷與同情。
“照顧好你叔叔。”工匠最後對奧拉姆說。他摸了摸奧拉姆的頭,帶著妻兒離開了屋子,朝老街的另一端逃走了。
奧拉姆站到托克大叔旁邊,一同望著漫天烈火,他沉默著,他只是個孩子而已。
黎明似乎已經要來了,但光芒與火焰混在一起,令迷茫的人們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光明。太陽可能會升起來,可能還會有朵烏雲遮住它,或者它從此就不再升起,徹徹底底消失於星天之中,那些學者這樣說過,太陽的確會消失的。
太陽還會升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