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夕陽已經消失在天空之中。
“唉,都怪我啊……”
旅人奇怪望去,只見一位輕裝佩劍的中年男性一臉苦悶從自己身邊走過,令人驚訝的是,他還背著一位酣睡的女性。
旅人的表情頓時有些奇怪,他搖搖頭,急急忙忙走了。
羅伯特·施耐德是一位敬業、勇敢、善良的騎士,他敢用自己的名譽保證,他從沒有做過對不起自己妻子和女兒的事,但這並不妨礙每一位路過的人對他投來剛才那種奇怪的表情。
就因為背上喝醉的艾斯蒂,他還被幾位同行攔下來盤問了一番,幸好誤會最終解開了,否則他可能就要進監獄裡吃公家糧了。
乖乖,這公家糧我可吃不起。羅伯特這樣想。
不得不說,艾斯蒂的酒品還是挺好的,喝了一口就醉倒,然後不顧儀表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起來。
看到平時正正經經的後輩這麽沒有規矩的樣子,羅伯特還是有些快樂的,但是發現自己要付兩份錢並且還要背著她回駐地之後,羅伯特就笑不出來了。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前輩不願替後輩結帳吧?
反轉了,羅伯特就是這個樣子的。
於是羅伯特就變成這個苦悶的樣子了。
又經歷了不下幾百次白眼後,總算到了駐地門口,羅伯特滿臉激動走上前去,接著被門口的衛兵攔下。
“抱歉,”衛兵說,“找小姐可以,但是不能帶進來。”
羅伯特徹底崩潰了。
“你*的,”羅伯特吼道,“這他*是你*最親愛的後輩,劍術界出名的天才,當代官方第三強女騎士,無姓的艾斯蒂!不是你*的小姐,*!”
另一側站崗的衛兵露出快活的微笑,這邊這個衛兵尷尬地看了看背上的“小姐”,確實是艾斯蒂,她的劍還掛羅伯特在身上呢。
終於到了駐地,羅伯特到騎士團給艾斯蒂準備的單間,把艾斯蒂扔在她的床上,然後準備直接走人。
開玩笑,難道還要照顧這小祖宗睡覺?誰願乾誰乾,不關我事。羅伯特走向門口,憤憤想到。
“前輩,前輩……”軟軟的聲音傳到羅伯特的耳朵裡。
羅伯特瞬間一個轉身,無奈地把艾斯蒂的輕甲脫掉,然後再幫她躺正,蓋上被子。
這可能就是每一個老父親的責任吧。羅伯特坐在一旁的板凳上,他揉揉眼睛,看著艾斯蒂的睡顏,摸了摸她的灰白色短發,欣慰的笑容浮現在羅伯特的臉上。
青年白頭,一直以來都被整個大陸的人視為詛咒的象征。
也不知艾斯蒂這出色的劍術和灰白的頭髮,能帶給她好運還是厄運。
羅伯特抹了把臉,從板凳上站起,伸了個懶腰,出門去了。
夜晚靜悄悄的,深岩城陷入深眠。
……
哨聲響起,艾斯蒂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陽光早已從窗邊溜進屋內。
她慌忙起身,被子絆了她一跤,好歹爬了起來,卻又發現自己沒穿輕甲,連忙伸手從桌子上拿過輕甲,使勁套上後,又摸索一番找到靠在床邊的劍,跌跌撞撞衝出門外。
駐地前的廣場上,年過半百的老團長巍然矗立。
他的面前,在駐地停留的騎士早就集合,站成兩排。
艾斯蒂慌慌忙忙跑出來,低著頭站到隊尾。
黑岩騎士團是全大陸唯一一個施行全集中管理模式的官方軍事組織,其成員的戰鬥素質和道德品質都是最高層次,
個個都能稱用劍好手,武器裝備、訓練設施、生活福利等都是最高級別,放到戰場上,再配合法師們的強化法術,每個人都能以一敵百,可謂精英中的精英。 雖然城主衛隊僅僅是黑岩騎士團其中一支分隊,人數不多,但享受的待遇和所要執行的任務與其他成員一樣。
這其中包括全集中管理模式,這就意味著每天的晨間小會是必須進行的。
我們要舉行一次晨會,猜猜看是哪個可憐的小家夥沒有到會?羅伯特壞笑著,斜眼望向低著頭的艾斯蒂。
“施耐德?”沉默的團長突然出聲,羅伯特嚇了一跳,連忙裝出一副正經臉,嚴肅目視前方。
“施耐德,如果我沒記錯,是你帶的這孩子。”團長的聲音並不大,卻一下下敲打在羅伯特的心上。
他隻好開口:“是的團長,艾斯蒂,是我帶的。”
“所以,為什麽她遲到了?”
“我帶她去喝酒了。”羅伯特知道團長喜歡雷厲風行,乾脆省去解釋,直接把鍋推到自己身上。但其實本來就是因為他粗心才導致這個結果。
團長沒說話,他垂下眼眸,皺眉思考。
羅伯特知道他並無責罰之意。團長很聰明,他知道艾斯蒂行為端正,從不喝酒,那麽只有可能是陪著她的“好前輩”在交班後喝上一杯,而且還是在不經意間喝下去的,既然如此就沒必要深究了,再加上晨會本來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講,缺席無傷大雅。
但是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羅伯特想到這,正好看見團長看了過來。
“那麽,”團長說,“作為處罰,羅伯特·施耐德,還有艾斯蒂,你們兩個上午跟著一隊巡邏南城區,下午跟著三隊護衛城主,明白了麽。”
“明白了!”艾斯蒂立刻大聲答道,她是這群騎士中最擔心受處罰的那個。
至於羅伯特,他也大聲喊了“明白”,實際上心裡已經規劃起哪片區域可以摸魚了。
反正每天也都要巡邏的,這個處罰只是多走兩步——騎士團的駐地在北城區。
晨會解散,騎士們去做自己的事情,用餐、工作、訓練,每個人都是精英,他們不會有放松的時間。
什麽?為什麽羅伯特可以摸魚?因為他都要退休了,就放過這個可憐的中年大叔罷。
煮的爛乎乎的豆子,剛出爐的松軟麵包,香味撲鼻的豬肉,再加上一碗雜糧粥,甚至每人還能分到一個雞蛋,作為早餐而言極為豐盛,畢竟今天是周末。
今天是周末,啊,該死的,我還想回去看看薩莉呢。羅伯特這才意識到這個處罰的厲害之處。
粥似乎有點糊,一股焦味卻使得平淡的雜糧粥有了點苦味,不至於太過寡淡;豆子就那樣,和豬肉混在一起,就著帶點糊味的粥三口兩口扒完,還能再盛一碗。
麵包倒是限量的,艾斯蒂吃不完,分了一點給羅伯特,這老不要臉的欣然接受還不道謝,一旁吃飯的騎士都想讓他嘗嘗自己的拳頭。
竟敢欺負可愛的艾斯蒂,還讓她喝酒,羅伯特·施耐德,你真該死啊。
同伴拉住那個握拳的騎士,他們相視無言,隻得笑笑,繼續吃飯。
艾斯蒂是個孤兒,老團長在黑岩城外執行任務時從一個廢棄營地裡發現的幸存者,那個營地被魔獸襲擊,除了艾斯蒂無人幸存。
找到艾斯蒂時,她才剛到7歲,父母把她賽在一個筐子裡,令她避免被魔獸當作口糧的命運。
團長看了看驚慌恐懼的艾斯蒂,又看了看她的灰白色短發。
詛咒。
“跟上我,”當時還不是團長的團長說,“我教你練劍。”
7歲的艾斯蒂跟了上去,而後過去了12年,團長成為了團長,艾斯蒂成為了騎士。
團長政務繁忙,沒多少空去關照艾斯蒂,隻好把艾斯蒂交給了“好”朋友羅伯特·施耐德,讓羅伯特多養了個女兒。
眾所周知,羅伯特·施耐德是個摸魚怪,他必不可能對艾斯蒂特別上心,於是乎其他團員們也或多或少帶過艾斯蒂,他們都很喜愛這個勤勞勇敢、善解人意的小姑娘。
總結:艾斯蒂是黑岩騎士團的團寵。而傷害艾斯蒂的羅伯特·施耐德是壞蛋。
壞蛋。吃飯的騎士們狠狠瞪了羅伯特一眼。
艾斯蒂並不知道是羅伯特“害”了她,因為那一口酒幾乎讓她忘了昨天所有事。所以她並不埋怨羅伯特。
就算知情她也只會一笑而過,艾斯蒂就是個隨和的老好人。某不知名黑岩騎士團騎士如此說道。
順便說一句,她喝剩下的酒被羅伯特一口悶了。
一老一少吃完飯,便隨著一隊乘馬車前往南城區,接替駐守在那裡的二隊。二隊則在接班後前往北城區駐守。三隊留在駐地,等待下午城主出門,沿途護衛。
黑岩城的白天是繁忙而慵懶的。繁忙到主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持劍的冒險者、背著行囊的旅人、前馬後車的商隊、拖家帶口的居民,各式各樣服飾,容貌各異;慵懶到每隔幾家就能看見一間酒館或者食堂,每間都座無虛席,沒事乾的閑工聚做一團,躺在路邊的茅草窩裡,閑扯著不知哪裡來的流言。
畢竟黑岩城是羅米亞帝國的首都,羅米亞又是世界上第一強國,有如此多的異鄉人和如此好的生活環境,所有黑岩城居民都該驕傲才是。
艾斯蒂平常沒出過幾次門,執行任務也只是同城主在城內逛來逛去,每次受罰坐馬車出去都會好奇地左顧右盼,如果沒有胸前的黑色標識證明她騎士團成員的身份,恐怕人們都會認為她是個從鄉下進城的姑娘。
二隊長是個胡子濃密的中年男人,等到一隊的騎士們都從馬車上下來,他笑呵呵走過來摸摸艾斯蒂的頭,然後狠狠瞪了羅伯特一眼。看來有人告訴他艾斯蒂受罰的事情了。
“我會盯著你的,施耐德。”二隊長惡狠狠說。
而我會盯著你的敵人。羅伯特想這樣說,但他憋了回去。
二隊的騎士們登上馬車,原路返回前往北城區,一隊留了下來。一隊長分配好每個騎士負責的區域,一聲令下,眾人便飛速散開,開始巡邏。
這裡畢竟是羅米亞的首都,總會有些不懂規矩的異鄉人乾出些不合道理的事,而專門看管這些異鄉人的騎士們對當地居民來說就是從天而降的救星。
巡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