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的陽光透進圖書館內,光元素在這片小天地內詠唱著聖歌。書頁翻動,卷起輕風,微塵與光粒同時在長桌上湧動,帶起一片憂愁。
羅森·瓦哈特長舒一口氣,合上這本書的最後一頁,失望地起身,去尋找下一本書。
他的身邊堆放著不少文獻,這些書都是他尋找自己病的線索,他憑借著記憶與經驗搜尋每一本有可能和自己的“病”有關系的書,但大多都一無所獲,不是“症狀”對不上,就是程度沒他猛。
法師公會的負責人輕輕推開門,他看了看地上的和桌上的一大堆書,在心裡默念出它們的名字。
《卡洛尼亞關於魔力外放的研究報告》,那本書真有研究性質嗎?《級別外魔法記錄冊——附核心構築圖解》,這本算是科普性質的書。《魔力與意識關系的綜述集合》,這本太玄學了吧。《北境荒原的傳說》,這本不是故事書嗎?《羅米亞俚語笑話集》,這……
“那本是我用來解悶的。”羅森瞪著帶著濃厚黑眼圈的雙眼從負責人身邊經過,順手從他手中抽走了那本笑話集。
至少羅森現在知道,只要自己不睡覺,就不會再“犯病”。
羅森坐回軟椅內,讓身體陷入軟綿綿的毛墊裡,愜意地哼哼了兩聲。隨後他轉頭看向負責人,問道:“有什麽事嗎?我認為我交的錢應該夠我在這待到到這個月月底的。”
“是這樣,所以不是這方面的事,”負責人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畫著太陽圖案的信封,把它交給羅森,然後繼續說,“這是一位斥候在今天上午送到的信,指名要把它交給您,我們檢查了這封信,沒有發現觸發性魔法和毒藥,它是安全的——表面上是這樣。”
“斥候?他穿著什麽樣的鎧甲?”羅森饒有興趣地問。
負責人撓撓頭,有些尷尬的開口:“呃,您知道的,我們法師都不太關注這種事情,所以……”
“得了,讓我去看我也記不住。”羅森歎了口氣。我們這群書呆子。他想。
負責人微微躬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羅森來回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接著將它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
剛抽出來他就愣了一下,這個手感讓他感覺很熟悉,光滑之中帶點有規律的皺褶,淡淡的銅鏽香,還有像奶酪一般的深黃色,這種紙張只有一個地方才會用,而他之前就在那個地方任職。
皇室啊。真是沒想到。羅森皺起眉頭,開始閱讀信中內容。
“尊敬的瓦哈特閣下,請容我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無法直接寫出我的名字,但想必在你看到這張紙時就能明白很多。”
看來是皇帝的親筆信。羅森冷笑一聲。
“闊別已久,過得可好?我就不賣關子了,之前對您做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無能為力,我只能用一種折中的辦法平息眾怒。”
現在又開始馬後炮了,既然如此,那件事剛開始的時候為什麽認為我才是嫌疑人?羅森更加憤怒。
“至於現在,我想我們也許可以冰釋前嫌,對於之前的事情,皇室並沒有找您的麻煩,還希望您可以看在我的薄面上,來奧拉斯堡再次助我,事後定有重謝。若有意向,面議。”
是了,確實沒有找過我的麻煩,因為大家都認為我是罪犯,而就是你下達的判決。羅森心中憤慨。
這封信挺短的,百來個字,言簡意賅:皇帝又攤上事了,想找大魔法師羅森·瓦哈特回去幫他,
還要讓羅森忘掉之前單方面發生的不愉快的一切,大家重新做好朋友,一起走向帝國光榮繁盛的明天。 聽上去挺不錯的,只可惜羅森記仇,而且他從不在意名利。所以他決定不去管這些破事,還是以尋找自己病的資料為先。
但首先,他需要吃個飯。連續找了將近二十四小時,他隻吃了點麵包乾,喝了點水,他實在是有點餓了。
米勒伯格不是一個特別傳統的小鎮,這裡地處帝國東端,與東方的幾個國家和部落交流甚密,學習了不少異族文化的米勒伯格人也整出了不少新東西。
比如烤肉。大草原特色的那種烤肉。
羅森也想過烤點龍肉,但龍肉實際上並不美味,雖然很勁道,但帶點生澀的苦味,並且蘊含的能量巨大,只能作為藥材使用。當然,米勒伯格還養殖了不少羊和豬,烤羊肉和豬肉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離開了法師公會,羅森前往昨天看到的一家部落特色烤肉店,他早就想試試那種特色的烤肉了。
路過廣場時,他仍然從邊緣繞著走,昨天的慶典似乎已經結束,不少人正在撿拾廣場上的各類垃圾,大多數是一些吃剩的食物;龍頭被移走了,高台上空無一物;慶典過後的米勒伯格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
羅森忽然感覺到有些煩躁,回頭望去,卻什麽都沒看見。興許是太餓了。羅森想。
但當他穿過廣場,拐了幾個彎,來到那家飄散著香氣特色烤肉店時,他確認了自己還不是很餓。
羅森在烤肉店前拐了個彎,轉進一條小巷子裡,施展隱蔽術後藏於一堆箱子之後,靜靜地注視著小巷口。
他等了很久,直到他等到自己真的餓了的時候,那個跟蹤他的人現身了。
羅森按住饑餓的肚子,靜靜地看著他探頭謹慎地掃視了一遍小巷,隨後急匆匆走進巷子,四處搜尋起來。
他發現我了?羅森有些驚詫,但是很快他便發現,這個穿著冒險者常見皮甲的男人只是在漫無目的的尋找,並沒有釋放法術或直接朝他的藏身處走過來,這說明他知道羅森在這裡躲著,但不知道他具體躲在哪裡。
等到男人來到那堆箱子面前時,羅森早已悄悄移動到了箱子對面的位置。
男人低頭翻動箱子,羅森輕輕抽出隨身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羅森說,“我說,你答。”
“不用這樣,瓦哈特大師,太危險了,”那個人舉起雙手,訕笑著說,“是陛下讓我給您送信的。”
羅森略一思索,收回了匕首。
那人整理好衣物,輕快地吹了個口哨,隨後說道:“我還以為您是因為害羞見人才不敢見我呢。”
“我是很怪,但沒那麽怪。”羅森冷冷地看著他,“直說吧,皇帝有什麽事。”
“皇帝應該在信中說了,而我只是個送信的,其他的一概不知。”男人聳聳肩,攤開手,一臉無辜。
“我開著真實探查術,知道你在說謊。你也許很愛開玩笑,但我不喜歡。”羅森語氣冷漠依舊。
“好吧,你贏了!”男人高興地一揮拳頭,“我也贏了!我跟傑森打賭,說你能看出我在說謊!賭了整整五個銀半呢,你們這些施法者真是厲害!”
拜森是誰,不對,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羅森強忍住吐槽的欲望,重新把放回內側兜裡的匕首掏了出來。
男人看他這樣,連忙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咳嗽了兩聲,擺出一副神秘的樣子,講述起來:“陛下說,若您沒有接受邀請,就讓我把這些話告訴您,看樣子您應該是沒準備要去吧?”
看到羅森微微頷首,男人便繼續說:“陛下隻說了四個詞:藍黑,利刃,黑岩城,夢。他說告訴您這些,您就一定會接受的。”
看樣子是宮廷裡的那些佔卜法師起作用了,那幫混吃等死的江湖騙子還真有算準的這一天?羅森上鉤了,他的好奇心與求知欲已經被調動了,既然佔卜師能算到起因,就能算到經過與結果,如果他前往奧拉斯堡就一定能獲知這些信息,皇帝不會在這種小事上欺騙自己。
“什麽時候出發?”羅森問道。
“現在,或者您先吃個飯?”男人笑呵呵地一伸手,做出個“請”的動作。
羅森沒做應答,他先一步走了出去,笑容滿面的男人跟在他身後。
“自我介紹一下,瓦哈特大師,”男人在他身後說, “我叫彼得科利爾夫·阿佩爾特,是一名吟遊詩人,但大家夥都喊我阿佩,沒人喊我名字,您說這奇怪不奇怪……”
阿佩似乎是個天生的吟遊詩人,他的口才源源不絕,話中的包袱抖了一個又包了一個,口才技藝高超至極,讓羅森都忍不住咧了咧嘴角,但可惜也就僅限於此。幸好阿佩走在後面,沒看見這一景象,否則他又要高興個半天。
阿佩帶來的消息讓羅森無心品味美食,他只是在烤肉店裡隨便要了點烤羊肉,就著麵包和濃湯一口氣吃光,接著和阿佩一起走出烤肉店外。
“您不用擔心我,”阿佩嚷嚷著,“我吃過飯了,合格的吟遊詩人不會餓到自己,他們會時時刻刻填飽自己的肚子,像一隻待煮的公鵝!”
這家夥是怎麽在宮廷裡混這麽久的?
羅森不搭理他,誰搭理他誰是傻瓜。
兩人一動一靜,保持著奇妙的平衡,就這樣回到了法師公會。
“對了!您不想知道傑森是誰嗎?”阿佩興衝衝問羅森。
羅森正在向法師公會負責人租借旅行馬,聽到阿佩的話,隨意的應了一下,然後只聽見身後傳來兩聲“咕咕”,羅森一臉疑惑的轉過頭來,隨後便看見了一隻幾乎貼在他臉上的……鸚鵡。
“它是我養的鸚鵡!”阿佩笑容滿面。
那你為什麽要跟一隻自己養的鸚鵡打賭啊!
羅森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血壓,疲憊與絕望同時壓上心頭,他大笑了兩聲,在負責人驚恐的喊叫聲和阿佩興奮的嚷嚷聲中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