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火焰劃過天際,重重砸在漆黑的屏障上,魔力粒子震蕩,激起層層波紋,待波紋平靜後,屏障依然完好無損。
“我能破掉,但需要時間,”羅森對身旁一臉焦急的伊諾特說道,“這東西是魔法,但與尋常法陣的構築不同,估計是狼人自己搞的魔法,挺有意思的。”
“大師,您最好快點,這可一點也不有意思。您慢一秒,就會多死一個人,這是您說過的話。”伊諾特十分嚴肅地說道。
羅森乾笑兩聲,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貼到屏障上,開始分析其中的魔力回路,尋找法陣核心。
伊諾特身後的眼睛男和另一名長須中年人也走上前,仔細觀察著黑色的屏障。之前的青年也好奇地跟在他們身後。
“離遠點兒萊克托斯,小心這東西直接把你吸進去,讓你再也出不來。”眼鏡男白了青年一眼。
萊克托斯拍了眼鏡男一下,不顧他的提醒,撫摸著屏障,所幸這東西不會把他吸進去,萊克托斯摸了一會兒,又問道:“好厲害的屏障!各種魔法都被阻擋住了,這是某種高階防禦魔法嗎?”
“正相反,這應當是攻擊型魔法,”另一旁查看屏障的長須中年人皺著眉說,他在屏障上一抹,然後翻開手心,只見整個手都變成了黑色,“此物侵蝕性極強,又頗具硬度,手感卻似雲彩,若不速速清除,恐會釀成大禍。”
賽特琳手中的提燈發出微光,那黑色瞬間化為飛灰,於空中飄散。
“呃,也就是說,這東西很硬,然後很危險,是這個意思吧,斯坦?”萊克托斯絞盡腦汁才想明白這些話的意思。
斯坦,也就是眼睛男,他點點頭,拍了一下萊克托斯的頭:“楊老師就是這樣說話的,你別在意。”
“不在意就不在意,幹嘛拍我頭?”萊克托斯有點惱火,剛想伸手還擊,卻被旁邊的楊狠狠一瞪,嚇得乖乖縮回後面。
羅森有些無語地看著這幾個人打打鬧鬧,除了那個被稱作楊老師的在認真分析,其他幾個都像是出來郊遊似的,伊諾特甚至站到後面和賽特琳聊起天,似乎根本不緊張這個魔法什麽時候才能破解。
這個法陣的魔力回路很是複雜,在兩條互不交織的回路中又有一條衍生回路連接它們,而這條衍生回路又錯綜複雜,有時與原回路相交,有時又從它們旁邊繞過去,然後忽然一回頭連接到一起,更關鍵的是這些回路幾乎沒有重複的區域,比起那些流傳較廣的製式魔法,更難破解也更難使用,也不知道這群腦子有坑隻想打架的狼人是如何研究出這種魔法的。
而這個時候,旁邊的幾個人仍然若無其事的乾著自己的事,聊天的聊天,打鬧的打鬧,就連楊老師也忍不住回頭訓斥起萊克托斯和斯坦,停止了分析。
在萊克托斯和斯坦的又一次暗暗較勁後,羅森終於忍不了了,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大聲喊道:“喂!你們這些年輕人一點都不著急嗎!?起碼也來幫忙分析一下!在戰場上打打鬧鬧是要幹什麽?!”
“然也,雖年少無知,玩樂之心亦重,但也不可在此等肅殺之地放肆,成何體統?”楊老師摸著長須說著,冷冷掃視另外四人。
“楊老師說得對啊。”斯坦面帶羞愧,扶著眼睛重重點頭。
“楊老師和小眼睛說得對啊。”萊克托斯仍然在朝斯坦擠眉弄眼。
“你們說得都挺對,呵呵。”賽特琳捂嘴輕笑。
伊諾特歎氣,
走到羅森跟前解釋:“瓦哈特大師,不是我們不想解,但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啊。賽特琳和斯坦都是輔助法師,不會破解法陣,我和萊克托斯是戰鬥法師,對於理論知識了解較少,只有楊先生懂得不少法陣相關知識,我們四人實在是幫不上什麽忙,真是讓您見笑了。” 也對,連我都以為這些狼不會這種複雜的魔法,上面估計也不會想到,派幾個戰鬥能力強的過來實在是合理不過,又怎麽能怪他們呢?羅森點點頭,無奈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伊諾特退後兩步,給羅森讓開位置。羅森則繼續破解,楊也開始協助羅森,替他尋找岔路與障眼法,找到通往核心的魔力回路。
過去了幾分鍾,羅森和楊終於找到了一處魔力回路的匯集點,一般來講,魔力回路匯集點都是一環術式中的魔力回路的出口或入口,而這些出口一般會通往法陣核心或下一環術式,如果能找到其中一環術式,就能逆向推導出其他術式的位置,而後進一步找到法陣核心的位置。
破壞或干擾法陣核心,就會影響整個魔法的魔力回路,使其不再穩定,這個魔法就會失效,從而破解這個魔法。
但很快,二人就發現這個辦法行不通了。在魔力回路匯聚點後,這些魔力回路再一次樹枝狀散開,甚至還越分越多,更加複雜,有的直接就消失,沒頭沒尾,一點也不像一個魔力回路該有的樣子。
“某人從沒見過如此魔法,怪哉。”楊扯著他的胡須,看上去極為困惑。
羅森若有所思地側著頭,他暫時停止了破陣,仔細思考著什麽東西。
不遠處的四人看到他們停了下來,一下子都圍了過來,看到他們並沒有破陣,又都失望地退了回去。
萊克托斯終於顯得有些不耐煩了:“哎,要我說就別搞什麽推導破陣了,太麻煩事,我們乾脆一起用高強度魔法,直接把這玩意轟開不就行了?”
“你可以試試能不能轟開它,只要你想被這東西反向侵蝕。”斯坦往他頭上又打了一下。
“你這人真是,怎麽總是打我……”萊克托斯剛想反擊,卻見楊先生又瞪了過來,隻好欲哭無淚地收回手,悲憤地蹲在地上的泥土旁畫圈,邊畫邊小聲嘟囔著,“說不定這玩意兒根本就不是魔法,回路都是隨便連的,其實就是一個紙殼子而已……”
“等一下,”羅森忽然出聲,他目光炯炯有神,指著剛才說話的萊克托斯,引得大家都疑惑地看向他,“你剛才,說這玩意兒怎麽來著?”
“難道這東西真的是紙殼子?”萊克托斯一下子站起來,喜形於色。
“不,它比你的腦殼還硬。”羅森激動地說道,“你剛才還說,這東西根本就不是魔法!”
眾人聞言都皺起眉頭,萊克托斯面露難色,有些尷尬:“我也只是隨口一說,發泄一下情緒,這要不是魔法還能是什麽啊。”
“你說得對,這確實是魔法,但不是我們認為的‘魔法’,”羅森朝著個漆黑的半球形屏障一指,這個屏障完全籠罩了整個學術廣場,將它蓋在裡面,困住內部的人們,“我們陷入了一個誤區,那就是自大的以為天下魔法都一般樣,這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魔法,這是‘真正的魔法’。”
真正的魔法。除了萊克托斯,其他四人都是精神一振,不可思議地望向這個屏障。
“‘真正的魔法’不需要法陣核心,也不要求魔力回路的完全連接,因為無論如何連接,從哪個方向進行連接,‘真正的魔法’都能從自然吸取魔力,所以魔力回路的連通也不再重要,因為它本身就是魔力吸收體!它不需要核心來為其供能!”羅森興奮地揮舞著雙手,如此說道。
“但那些狼人明明極為野蠻愚蠢,魔力天賦也不足,怎麽可能有能力施放‘真正的魔法’……”伊諾特疑惑地說。
“聖物,別忘了聖物。”羅森提醒道。
聖物。任何一個聖物都能施放“自然的法術”,而這種魔法與“真正的魔法”性質相近,理論上來講“真正的魔法”是可以用聖物來施放的。如果要展開一個這麽大的屏障,理論上需要消耗很多魔力,而狼人們可以獻祭自身來催生大量魔力,這對於不懼死亡的狼人不是什麽難事,或許他們還會因為獻祭自己而感到光榮。
狼族的聖物會是什麽呢?在場的所有人不禁如此想。
“那麽現在就可以破陣了。”羅森將手緊緊地貼在屏障之上,群星一樣的魔力開始匯聚在他身旁,化作點點星芒閃爍,照亮了這片街道。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話點醒了大師, 萊克托斯很高興,他開始嚷嚷:“大師,您終於要把它轟開了嗎?”
“我不轟開它,”羅森笑呵呵地說,他看起來像個剛拿到糖果的十幾歲的孩子,“我給他刻上一個我的法陣,我要把它變成我的魔法。”
話音剛落,星光開始再次閃爍,它們突然之間就向屏障衝去,白色的光衝入黑色的幕中,變成一個個白色的小點,就像是一位名家的夜空畫,白點又同時開始擴散,有的變成線條,有的變成圖案,僅僅是幾息之間,一個簡易的法陣就已經成型,一朵金黃的、燦爛的、虛幻的花在中央綻放,花瓣如旋渦一樣彎曲著。
羅森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那花朵漸漸地消散,變成了數十枚啟明星,全都是四角同臂長,純潔的白,閃耀在法陣的核心之內。
霎那間,屏障忽然全部朝著小小的法陣湧去,如疾風過境,似流雲跨山,猶波濤聚卷,若百鳥歸巢,幾秒的功夫就消失殆盡,廣場內部顯露,那個法陣也隨之消散。
廣場內部的景象終於得以顯現,六人朝內望去,他們看到一群歡呼著的狼,一隻巨大的野獸,一個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人,以及一名握著劍作劈砍狀的少女。
在羅森身前,三個法陣同時顯現,魔力在天地間翻滾,向它們的主人獻上自己的忠誠。兩個站在門口的狼人薩滿驚恐地回過頭來,他們只看到六個面色陰沉,渾身魔力閃耀的人類。
“我們的回合,”羅森冷冷說道,“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