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默默抬頭,與空中的幾名魔法師對視。那幾名魔法師便從空中踏著一層層無形的階梯走下來,來到羅森和米婭的身前。
“這位老先生,敢問您尊名是?”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性開口問道。
“羅森·瓦哈特……”羅森擺著一張臭臉冷冷說道,他實在不想與這些學院裡的施法者打交道。
“瓦哈特?!難道說您是那個?……”後方一個青年男性驚呼出聲,提燈的女魔法師瞪了他一眼,青年連忙乖乖閉上嘴巴,站到後面去了。
羅森沒好氣地掃視他們,然後看向提燈的女魔法師,抬起手,裝作不滿的樣子說道:“那個提燈的,你的魔法太亮了,就不能降點亮度嗎?”
“抱歉了瓦哈特大師,但你知道我不能停下這個的,”提燈的女人微笑著說,“還是說,您想看著這裡化成一片火海?”
“如果你們動作再慢一點,這裡就已經是一片火海了。”羅森起身,用帶著慍怒的目光把他們每個人的面容瞪了個遍。青年反瞪回去,中年男性苦笑一聲,提燈女性倒是沒什麽表示,仍然帶著動人的微笑。
“我叫伊諾特,瓦哈特大師,我是博拉迪斯第一魔導學院的教師,我們都是法師公會前來支援的成員,”伊諾特,那名面容堅毅的中年男性無奈地攤開手,“您知道的,把一群頑固懶惰的書呆子從床上拉起來有多困難,他們一直嚷嚷著要院長開的征調令,但我們沒有那個時間,最終我們隻叫到這麽多人。”
羅森默默點了點,只有五位。
“還有一些去了其他兩個城區駐防,到這裡來的都是上階和中階法師,最少的也有五階。”伊諾特說著就朝那名青年努努嘴,青年揮揮手,帶著自豪的微笑,他就是那名五階的法師。
“不及我半分。”羅森冷哼一聲。
遠處站著的一名眼睛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其他幾人也都憋著笑,青年則十分氣惱,但他知道面前這位說的確實是實話,隻得無可奈何地生悶氣。
提燈女法師緊接著開口:“賽特琳,賽特琳·卡爾茨,提燈之卡爾茨第三代傳人,您應該認識我的。”
羅森傷感地搖搖頭:“你那時候還是個小孩,現在卻……唉,已經過去太多年了。”
“不長,也就二十年,您還跟那時候一樣。”賽特琳笑著說。
羅森又稍微望天傷感了一下,然後回過神,詢問賽特琳:“那麽,你現在是幾階?”
“七階,大師。”
“有希望到八階嗎?”
“如果我失去了提燈,至少要掉兩個階級,但我不會失去它。”賽特琳輕笑一聲,“師祖和老師的一身魔法的確都用在了提燈上,可階級從來不是判斷一個法師實力的標杆。”
“虛七階,你還年輕,別學老頭子不思進取,要多加修行。”羅森告誡道。
賽特琳隨意地點點頭,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的敷衍。羅森也不在意,他拍了拍坐在地上看他們對話的米婭,示意她跟著自己,然後率先朝戰線的方向邁步。
“您不休息了?”賽特琳高聲問道。
“多休息一秒,死的人就多一個,現在是時候結束一切了。”羅森的身前已經浮現了兩個法陣,他一邊走一邊迅速地構築法陣,接著把它們扔到身後,繼續構築更多法陣。
米婭起身,回頭瞟了一眼這幾個法師,然後快步跟上羅森。
“我們也該走了。”伊諾特微微點頭,
吟唱咒語,構築法陣,一個禦空行走的法陣逐漸成型,他往這個法陣裡灌入魔力,激活核心,魔力流經每一環術式中的回路,最終成型,發出淡藍色的微光,最後逐漸化為魔力粒子消散,這個魔法才算生效。 五人依次踏著無形的階梯走上天空,向交戰方向走去。
“每次看那些大師施法,我總感到憋屈,為什麽我們不能像他們一樣隨手放出各種帥到炸的魔法呢?”青年搓著手,一臉不忿,他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生氣。
“要多加修行。”賽特琳微笑著把羅森告誡她的話轉告給青年。
…………
凌晨1:24,博拉迪斯大道,南城區學術廣場。
狼人們被受到提燈魔法增幅的士兵們打散,一路潰逃至此處,人類士兵仍然士氣高漲,他們仍然在乘勝追擊。
“那群畜生,跑得一個比一個快。”羅伯特吐出一口血沫,用稍微乾淨點的左手背抹了把嘴。
身旁的士兵們沒有說話,他們正在依靠眼神交流,每個人都感到無比的光榮,以人類之軀阻擋一群侵略的野獸,還將他們打至潰散,這令他們驕傲與自豪。
前面是學術廣場,這裡好像沒出口來著。艾斯蒂給羅伯特拋去個眼神。
士兵們暫時停下腳步,面朝學術廣場的唯一一條出口組成盾陣,封死狼人的退路,然後等待著羅伯特的指令。那個怕死的軍官好像在第一次衝擊中就死了,而通過互相交流,士兵們也都知道了羅伯特是名皇家騎士,現在這裡屬他官最大,因此所有人都將其奉為指揮官。
我該怎麽做呢?羅伯特抿著嘴,微微思考了一下。
腦海中的那個聲音一直在柔聲向他傳遞著美妙的話語:向前去,把那些敵人都殺光,浴血奮戰,你們就是真正的英雄。
不,這裡沒有退路,萬一他們早就逃遁到這裡,布好陷阱……
怎麽會呢?柔美的聲音說道。想想看呐,那群野獸,會有智慧乾出這樣的事嗎?來吧,不要膽怯,衝上去,用你的勇氣與力量,殺吧,把敵人殺光吧。
殺……嗎?
羅伯特顫抖著手,劍在他的手中一同顫抖,眼中的金色光芒黯淡了幾分,理智在這時候提醒著他,一定不要輕敵,尤其是這種狼“人”,他們是人,就一定有人的智慧,一定有……
你還在等什麽?柔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嬌媚的責怪。快去嘛,等你回來後,所有人都會為你慶功賀禮的,殺吧。
殺。
“殺……”羅伯特啞著嗓子,低聲說道。
他的眼裡再次閃起了金色的光,他心裡清楚,那是希望與勇氣的光。
“衝上去!殺!”羅伯特高聲喊道。
“殺!殺!”士兵們全都興奮起來,他們組成的盾陣一哄而散,每個人都舉著武器,毫無任何組織地衝到廣場裡去,他們的眼裡燃燒著野蠻與狂熱的火焰,比荒野上的狼人更像野獸。
他們衝到了廣場的正中央,那些潰逃的狼人瑟瑟發抖,擠在廣場的一角,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野人們衝到跟前。他們舉起武器,朝這些狼人砍來,狼人拚死相搏,雙方再次混戰在一起。
羅伯特舉著劍瘋狂地揮砍,他的盾牌早已被他扔掉,那東西耽誤他殺敵,耽誤了殺敵就沒法得到封賞,沒有封賞就沒有榮譽,沒有榮譽的話,那他作為一名騎士還有什麽意義?
無限的戰鬥技巧在他頭腦中湧出,一切記憶都像是淹沒在劍術與戰鬥的海洋裡,一招又一招,一劍又一劍,他很快就能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騎士,最厲害的劍聖……
劍聖……我在幹什麽來著?羅伯特愣了一瞬,接著他便感到一陣疼痛,與他對手的狼人將他拍飛了出去,羅伯特重重摔在地上,暈頭轉向,肋骨似乎又斷了一根,這種疼痛讓他的腦子頓時清晰不少。
他從地上爬起來,正準備找回自己脫手的劍,他抬起頭,發現自己面對的正是學術廣場入口的方向。
那裡本應成為他們的退路,成為他們光榮回歸獲得榮耀的殿堂之路,可為什麽那裡,有一群站立著的,面色陰沉的,露著雪白獠牙的狼?
羅伯特徹底清醒了。 他們中計了。
被圍在廣場裡的狼人全都詭異地停止反擊,不顧人類的劍與矛,對著天空中的圓月淒慘地狂吼。
站在入口處的狼群跟著吼叫起來,憤怒的,瘋狂的。兩邊的狼人互相吼叫著,唱著一首野性的歌。
兩個狼人薩滿從廣場口處的狼人群裡走出,他們手裡舉著兩件尖尖的東西,分別散發著深藍和血紅的光芒,羅伯特看不清那兩件物品的模樣,但他仍然能感覺到那其中的不祥氣息。
羅伯特又看到那兩個薩滿開始又蹦又跳,大聲吼著他聽不懂的語言,心中的不安瞬間爆發,他慌忙回頭,朝著瘋狂的士兵們大喊:“喂!都別打了!後面,注意後面啊!”
他的話似乎還有一點命令作用,現場過於混亂,士兵們原先並沒有理睬,有幾個在混亂中聽到他的話得士兵疑惑地停下,然後看到廣場口處的狼人,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拉住旁邊的同伴,同伴再次拉住同伴的同伴,到最後,所有人類士兵都從瘋狂戰鬥的狀態中脫離,驚恐地看著那群突然出現的狼人。
“這下怎麽辦,那兩個發光的東西,一看就不妙啊……”艾斯蒂摩挲著手裡的劍,死死盯著那群狼人。
提燈魔法不知在什麽時候失效了,士兵們渾身是血,搖搖欲墜,有幾個受傷實在過重的士兵早已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地上,同伴再去拉時已然沒了生息。
薩滿還在繼續吼叫著奇怪的語言,憤怒與悲傷的吼叫聲也未曾停息,整個廣場都被籠罩在越來越灰暗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