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最後禁不住死纏爛打,買了一個徽章,集市上的人們看見這名大魔法師買了那種小飾品,紛紛掏出錢湊到工匠身前,買了個同款,工匠笑得合不攏嘴。
等他抖落著自己的袋子,示意真的一塊徽章都沒有了之後,人們才漸漸散去。而他自己則哼著愉快的小調回到了自己的攤位。
一個老漢叼著根草坐在工匠的攤位裡,等他走進又站起來,回到旁邊的另一個擺著各種雜貨的攤位。
“啊呀,托克,看見沒?”工匠拿著另外一個袋子,炫耀似的搖晃著,袋子裡的銅分和銅半叮當作響。
“看見了看見了,老子可不像你,沒那麽貪財。”托克大叔吐出嘴裡的草,揉了揉嘴巴。
工匠呵呵一笑:“嘴上說著不貪財,見了錢不還是比見了親媽還激動?”
托克大叔撇撇嘴,沒接過話頭。
工匠和托克大叔是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他們經常互相較勁,但他看到托克大叔這次一點興趣都沒有,不禁心生疑惑,便開口問他:“托克,你最近怎麽回事?老是這麽心不在焉的,連叫賣都不叫了,這樣一天賣不出去多少東西啊。”
托克大叔不領情:“嗬,誰要你的關心,老子不稀罕。”
工匠搖搖頭,他轉過身去,開始專心數袋子裡的錢。
至於托克為什麽突然發生了那麽大的轉變,還要從一周前的那枚金分說起。
金分是指同一個硬幣內有約百分之二十的成分為金,其他百分之八十則為各類礦物融合,一個金分的購買力是巨大的,托克大叔拿去買種子或農具,出售方必定找不開錢;正好村莊旁邊就是博拉迪斯城,於是他就找了住在博拉迪斯城內的工匠,托他去商會將這個金分換成一百來個銅半,用這些錢在城內開了個小攤,集市日時就出售他的純天然無汙染地道正宗農產品和老伴製作的實用手工品。
由於產品質量優秀,價格適中,他的生意在城內還算不錯,很多熟客也都成了回頭客,嘗到甜頭的托克就在城內找了個定點攤位,常駐於城內賣貨。
不得不說,托克大叔的經商天賦很高,他沒把掙到的錢用在吃喝玩樂上,而是從路過的旅行商人手裡購進一些物品,這些來自遠方的東西對於城裡的居民們算是稀罕玩意兒,很多人都會好奇看上兩眼,而這些人裡又會有幾個好奇價格,最後就會有一個人把東西買走。
久而久之,托克這裡從原來的農貨出售處變成了一間全天開業的雜貨鋪,逐漸地在附近有了些名氣。
現在的托克大叔,成了一個富有的農民——他還是個農民。
“叔,”奧拉姆從外面鑽進來,他手裡捧著一籃紅彤彤的水果,“剛從北邊買過來的糖果!來一個不?”
糖果,不是糖,而是果,因為很甜,所以得名糖果,也有人稱它甜果,但總之就是很甜。
托克大叔伸手從籃子裡撿出一個大一圈的糖果,往旁邊水桶裡涮了一下,張嘴就咬上去,鮮紅的汁水染上雙手與唇邊,托克大叔舔抵著嘴裡甘甜的果肉,滿意地哼唧一聲。
奧拉姆笑了笑,繞過躺在木椅上的托克大叔,掀開簾子朝攤位後走去。
攤位後是一個小空間,可以堆放一些雜物,屋頂開了一個可關閉的洞用來進光和透氣。克洛伊坐在凳子上,低著頭,就著從洞內投下來的光讀著膝上的書。
“怎麽樣?能讀懂嗎?”奧拉姆擔憂地說道。他蹲下,把籃子放在地上,從籃子最下面拿出另一本書,將它也放在地上。
“別放地上啊,”克洛伊急忙說,“地上多髒,放咱懷裡,要不然就別拿出來。”
“呵,幾天不到,變成大小姐啦。”奧拉姆笑著撿起書,把書重新放回籃子裡。
克洛伊歎了口氣,清秀的面孔在昏暗的室內若隱若現,她把膝上的書合上,開口了:“奧拉姆,你說我看這些東西有用嗎?”
“怎麽會!”奧拉姆急匆匆說,“你可比我聰明,用心看看,一定能看明白的。”
“咱不是說這個啦,看明白了也沒用啊……別人只要被認可就能直接成為修士了,而咱還要背這種東西。”克洛伊把膝上的書湊到陽光下,書名是三個黃色的大字:《星聖典》。
奧拉姆撇撇嘴,他抱起雙手,不滿地反對這番話:“普通修士也有很多啊,要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施法者一樣的人物,那天下早就大亂了!重要的是信仰,信仰啊懂不懂?”
“是啊,是啊,信仰,”克洛伊繼續深深歎氣,“咱又沒信仰,至高皇要這麽好,他怎麽不幫幫咱家?咱家以前那麽窮,直到現在才好轉一點。”
“至高皇又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個人,他說過,財富是自己爭取的。”奧拉姆拍拍克洛伊的肩膀,安慰她疲勞的精神。
“但是天賦本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咱永遠也超不過那些神的寵兒。”克洛伊往後一躺,陷入一堆棉花裡,深深地呼吸著。
奧拉姆沒有作答,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那你可以不去至高皇派,像是幾何派和天行派就很不錯啊,他們的福利也很高,而且很好考,不需要神的認可,只要夠聰明就行。”
的確如此,星教內部也有很多派別。相比於制度固化階級分明的至高皇派,專注於數算的幾何派和專注於天文地理的天行派都是“以智為主”的派別,更適合克洛伊這樣才思敏捷的人加入,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副神不會“神選”修士,想要獲得他們的認可只有通過考試一條路徑。
星教的主神是至高皇一人,而副神則有很多,分別代表著星天中的一些星群。令人驚訝的是,信仰這些副神的修士也能獲得神力,從而成為神職人員,這代表這些副神也真實存在,更加深了羅米亞民眾對星教的信任。
趁著克洛伊皺眉思考的功夫,奧拉姆把籃子裡的那本書拿出來,遞到克洛伊跟前,然後繼續趁熱打鐵:“你看這,這是幾何派的教科書,我從城裡面圖書館借來的,花了一個銅半借閱費呢!可別讓叔叔發現了,不然他會打斷你的腿。”
克洛伊在奧拉姆說話時就接過書,她翻開棕色的書皮,裡面寫著書的標題,同樣是三個大字:《數與物》。
她抬起頭問奧拉姆:“為什麽打斷咱的腿?這不是你借的?還有,你說的這麽頭頭是道,怎麽不跟我一起考?”
“托克叔重男輕女,而我想當騎士。”奧拉姆笑著站起來。
“好吧,打斷咱的腿可不行,必須要珍藏起來好好看了。”克洛伊輕籲一聲,奮力從軟綿綿的棉花堆裡爬出來,重新坐到板凳上,背著身子看起那本《數與物》。
奧拉姆悄悄退了出去。
集市逐漸熱鬧了起來,已經是上午,來采購的居民們愈來愈多,集市上幾乎是摩肩接踵,人們互相推搡,罵罵咧咧地皺著眉走過去。
阿佩和艾斯蒂的演出台被匆匆趕到的城衛隊給拆了,並且還把他們所有的賞金都拿走了,理由是“擾亂集市秩序”,他們在集市的正中心演出,擋住了不少人的路。艾斯蒂清楚這些法律,她隻好拉著一臉不滿的阿佩離開,去找羅森和羅伯特。
剛走出沒多遠,她就看見羅森了。沒辦法,羅森實在太顯眼,拿著一根法杖的施法者,人群像參觀奇妙生物一樣走到哪圍到哪,也因為人太多,艾斯蒂始終無法靠近羅森,她喊出的聲音也淹沒在嘈雜的人海裡。
終究是羅森在人群裡發現了艾斯蒂,他揮動法杖驅趕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朝著艾斯蒂擠過來。艾斯蒂連忙高興地揮手,拉著阿佩擠過去,接著,她便看到羅森身後那個小姑娘。
“這,這是什麽?!”艾斯蒂看起來十分驚喜,連聲調都拔高了兩個度,“老天爺啊,好可愛的孩子!”
米婭小臉微紅,往後靠了靠。
“她可不是孩子,她是精靈,今年八十三歲。”羅森輕笑著說。
“八,八十三……”艾斯蒂很明顯嚇了一跳,“怎麽保養的,不對,我應該說,奶奶好。”
她還真有模有樣的鞠了個躬,米婭還欣然接受了,似乎沒意識到不對的地方。
阿佩從失去演出地的難過中緩過神來,也注意到了米婭,不過他沒說什麽,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羅森。如果羅伯特在這,他一定能認出來這種眼神就是看人渣的眼神。
“我用鷹尋術在天上找你們,結果這孩子發現了我,不分青紅皂白給我打下來了,然後她拜我為師,以表歉意。”羅森解釋道。他用鷹尋術其實是為了找同僚,不過在這裡撒個謊無雙大雅,重要的是先把阿佩和艾斯蒂的疑心打消
阿佩愣了愣,皺著眉頭說:“等一下,為什麽每個詞我都能聽懂,但是連在一起我就聽不懂了?這個尖耳朵為什麽要把你打下來,為什麽因為道歉而拜你為師?”
“聽不懂!聽不懂!呱!”傑森——那隻鸚鵡,站在阿佩的帽子上大叫著重複這個詞。
羅森把法杖收回儲物空間內,邊揉發酸的肩膀邊說道:“聽不懂沒關系,你只需要知道錯不在我就行,總而言之,這位是米婭,米婭·懷特薇茵,我們今後若無意外會一起行動。”
“好吧,”阿佩是個聰明的小夥子,他看出來羅森並不想解釋的太詳細,也就沒有追問,他轉向米婭開始自我介紹,“你好,米婭小姐,我是彼得科利爾夫·阿佩爾特,是一名專業的吟遊詩人,大夥都叫我阿佩。這是我養的鸚鵡,傑森。”
“傑森!呱!”鸚鵡大叫著,被嚇到的路人紛紛回頭對其怒目而視。
“艾斯蒂,我沒姓。”艾斯蒂微笑著伸出手,和米婭輕握了一下。
“介紹完了?走吧,去找那個酒鬼。”羅森早就施放了幾個尋路法術,魔力的流動方向在他眼前標示出來,指引著羅伯特所處的位置。
四人擠入人群,在人流中奮力前進著。
“前輩跑哪去了?一直沒見到他啊。”艾斯蒂跟在羅森後面說道。嬌小的米婭跟艾斯蒂並排,阿佩在最後面。
羅森擠在人群裡,咬牙切齒地說著:“他在某個酒館裡當劍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