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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行星沉睡時》第97章 外交大臣
  亞伯作為通緝犯,哪怕被人偷了,也隻得低調行事。

  奇怪的是,小偷很快抽回手,亞伯躲進酒店大廳的一側圓柱,那人跟上來,不停偷瞄亞伯藏在陰影下的臉。

  沃爾金森伊芙大酒店是依蘭王國唯一的酒店,雖然名字有個伊芙,實際是克裡克家族的財產,由尼古拉斯·克裡克侯爵經營。

  正值國慶,酒店來來往往都是外國面孔,天南海北的語言傳入亞伯的耳朵。

  亞伯故意背過身,那人躡手躡腳地靠近。

  當他靠近到一定距離時,亞伯反手拎起他的領帶,鬥氣之光一閃而沒,狠狠把小偷摁在了圓柱上。

  “敢說一句話,我就掐斷你的喉嚨。”

  那人本想尖叫,聽到亞伯冷颼颼的威脅,立刻啞巴了。

  亞伯打量這名“小偷”,顯然他不是職業的,身穿一席厚重的綠色長袍,系著一根酒紅色的綢緞腰帶,別著金燦燦的裝飾品,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見得是貴族,但一定不是普通平民。

  好巧不巧,這人的臉似曾相識,亞伯回憶了半天,從腦海深處挖出名字。

  “你是宮廷畫家保羅·揚·路特斯?”

  宮廷畫家的責任是給國王和貴族們繪製肖像畫,這名宮廷畫師年紀輕輕就受到了重用,他的畫風豐滿、鮮豔、獨特又通透,廣受上流社會的一致好評,是依蘭當代最出名的頂尖畫家。

  當然,他也出身不凡,是科雷特領的領主之子。

  科雷特領位於格蘭特領的北方,路特斯年少時為格蘭特貴族畫過不少肖像,這些作品展出在格蘭特領的圖書館,其中包括了路特斯伯爵,亞伯天天看到,記憶深刻。

  讀出他的名字,亞伯想起另一個聯系。

  保羅·路特斯顫顫巍巍地開口。

  “先生、請冷靜點,我不僅是宮廷畫家,也是布若塞爾的外交大臣,您只要不傷害我,日後我一定好好回報您……”

  他似乎是愛麗夏女兒的情人?

  周圍一些目光看了過來,亞伯按捺疑惑,扭過宮廷畫家的手腕。

  “去後院。不要出聲。”

  “好的,好的。”

  露天環境魚龍混雜,馬夫的吆喝和馬的響鼻不斷,未消化的青草味道濃鬱,遮蓋住了角落裡的異樣。

  路特斯借光看清亞伯,禁不住愣在原地,亞伯以為他看見大名鼎鼎的通緝犯,心生恐懼,誰料宮廷畫家一下子抱住他。

  “啊,我的好人,我想向您表達感激!”

  亞伯一頭霧水,他壓根不認識外交大臣,怎麽成了他的恩人,只聽路特斯接著說:“依蘭王國裡,只有我會為見您一面感到由衷的喜愛。因為您替我報了一次深仇大恨。”

  “該不會……”亞伯反應過來了,“赫伯特斯大臣?”

  原來,路特斯對愛人的自殺有些猜測,作為人脈極廣的外交大臣,他打聽到了來龍去脈,對赫伯特斯大臣恨之入骨,可惜對方是外國親王,他無能為力。

  國王頒布的通緝令,除了越獄,亞伯有一條罪狀赫然是放任殺人犯逍遙法外,盡管赫伯特斯大臣假死離開了依蘭,人們隻覺得是亞伯玩忽職守,導致了對方的死。

  望著宮廷畫家激動的臉,亞伯不知是否要告訴他真相,糾結片刻,他選擇說起新的話題。

  憤怒是一條小河,總會流走,仇恨卻是死水,唯有完全抽幹才能解脫。

  “您剛剛為什麽偷我的東西?”

  路特斯略微尷尬,

窘迫地撓了撓臉頰:“啊,從您的包裹掉出了一角畫框,材質很像依蘭古畫特有的細木工,外黑內金,有點文藝複興時期的特點,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真跡。”  “是真跡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假如是真跡,問題可大了。”宮廷畫家摘下黃色軟帽,把它翻了翻,內部的黑色朝外,他重新將其戴在頭頂,“走私我國藝術品是犯法的。”

  亞伯頗為好笑:“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鑒定?為什麽不直接問我?”

  “萬一打草驚蛇,怕您跑了。”

  那您怎麽不帶點守衛——

  異樣閃過亞伯的腦海,路特斯有著外交官、伯爵之子和宮廷畫家的身份,和外國來賓或本國貴族相伴出現倒也罷了,為什麽獨自在沃爾金森大酒店閑逛?

  不,他是有備而來。

  作為宮廷禦用的外交大臣,遊走於上流社會的畫家,路特斯怎麽可能做出剛剛一系列幼稚的舉動,犯了那麽多可笑荒唐的錯誤?

  “您不是為了公務。”亞伯眯起雙眼,“而且,早就認出了我,對嗎?”

  保羅·路特斯從善如流地接口:“不愧是前任巡邏隊隊長,沒有讓我失望。連這點情報都看不出的人,不如繼續待在格紋瓊斯。”

  被擺了一道,亞伯很不爽,右手撫上【冰雪復仇者】的劍柄,無聲威脅。

  “小小的考驗,別生氣,先生。”路特斯整理著衣擺,“我的話不完全是謊言,比如我真的好奇那幅畫是不是大師真跡,比如我也真的感謝您間接導致威廉·赫伯特斯之死。”

  一輛馬車經過,路特斯嫻熟地翻過長袍,露出內部的黑色,看上去像個嚴肅的邱桑人。

  “宮廷的大臣呢,為陛下鞠躬盡瘁,身不由己。您這樣的人才正是我渴望的。”畫家捋著小胡子,“如您所知,我的戀人死去了。”

  他還想著愛麗夏那件事?亞伯心想。

  “而我沒有見到她的最後一面,可憐的夜鶯鳥,我的澤地仙女,沉默地死在漆黑寂靜的黑夜——唉,令我非常、非常的痛心。但是,這種事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什麽意思?”

  “外交官的職責是依蘭的外國人打交道,不光王公貴戚,也包括不請自來的先生和夫人們。正因如此,我發現最近幾個月——半年左右——外國人‘消失’得越多越多了。”

  “比如我那不幸的澤地仙女,劇院的首席歌者愛麗夏,比如下城區的喬治·賓爾,加起來足有三四十人。他們從貴族門客,到騎士、仆人、舞女、傭兵、商人或吟遊詩人不等。”

  “萊茵城的周邊地區例如賈尼達裡城、拜露拿和魯文的外國人也失蹤了不少。他們在本地沒有親眷,其他人以為他們只是回國了。我最初也這麽想,直到人數越來越多。”

  亞伯皺起眉頭:“有人謀殺外國人?”他想起書上讀到的新詞匯,“民族主義者?”

  “哈,我倒希望這麽簡單!”宮廷畫家說,“假設有個殺人犯,他怨恨外國人,想把不是依蘭面孔的家夥統統驅逐。那為什麽不從更弱的貧民和黑戶下手,反倒選了有正經工作的服務階級?”

  “興許您不知道罷了,他們又不繳稅。”亞伯聳了聳肩。

  “請聽我說。失蹤和謀殺屬於治安問題,所以我袖手旁觀,直到死亡的陰影覆蓋了我的戀人。好吧,我把疑惑報告給了陛下,他吩咐親愛的萊斯隊長和伊芙琳局長處理。”

  “我向來清楚宮廷的執法能力,從沒對他們兩位抱有期待,決定自己調查。小夜鶯不算失蹤,赫伯特斯為她辦了後事。當我鼓起勇氣去看她時,運營墓地的密斯·阿靈爵士告訴我:有位先生把棺材運到了一塊‘私人墓地’,隻留下墓志銘。”

  “我以為是赫伯特斯乾的,怒火攻心,差點找他決鬥,爵士連忙補充,那個人雖蒙著臉,但身形年輕,不像赫伯特斯。我冷靜下來,去了一趟所謂的私人墓地,果不其然,一片空曠。”

  線索斷裂,普通人早就一籌莫展了,得虧外交大臣每天接觸得信息很多,無意間發現有人說起了她的墓志銘,大約是一句接頭暗號。

  “是誰?”亞伯被勾起了興趣。

  “這段對話是我接待外賓時,在沃爾金森伊芙的大廳聽到的,來源不詳。我猜那個運走屍體的人大概率住在這,或在這跟人交接。”路特斯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如何,幫我找找她?”

  “我可以得到什麽好處?”亞伯直截了當。

  “呃,不向國王陛下舉報您在這?”

  亞伯的長劍出鞘半截,路特斯退後一步,訕訕地笑道:“您最大的擔憂是國王的通緝令嘛,不用擔心,我有辦法讓您暢通無阻地回到大眾視野,是合法的身份哦!”

  “沒必要,倒是有其他事需要宮廷大臣幫忙。”

  路特斯精明地眨了眨眼睛:“任何在我職責范圍內的。”

  “幫我聯系……”亞伯頓了頓,堅定地往下說,“我要見科爾·揚克宰相。”

  宮廷畫家遲疑片刻,圓滑地答應:“只要您給我一個交代,我願意盡到最大努力。”

  協議達成,路特斯左右觀察,確認沒人注意到他以後,湊近亞伯的耳畔,悄悄地說道:“關鍵詞是這樣的:

  假如一個人消失了;

  不要去尋找。

  人應該像聲音一樣死去;

  隻留下寂靜。”

  亞伯表示銘記於心,路特斯滿意地點點頭,依然笑容滿面,模樣從容,前者情不自禁地說:“宮廷畫家,您為什麽執著於調查那位情人的死?”

  聞言,路特斯露出令人難以捉摸的愉悅笑容,跟以往不同,這次直達眼底,轉瞬即逝,化作難言的遺憾和悲傷。

  “望著水澤仙女的靈魂從膽小、靦腆和溫馴一點點成長,像幼苗似的,開出火紅的花朵,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美感。純潔的靈魂從天堂降下來,欲望主動上前擁抱她,這是藝術的創作。”

  他渡步繞著亞伯,搖頭晃腦,後者打了個冷戰,險些忘了這位外交大臣最初是畫家出身,而傑出的藝術家總是帶點常人無法理解的瘋狂和偏執。

  “可惜,我的作品尚未完成,就被不知名的強盜毀了。無論如何,我需要解釋,不然我無法釋懷。”他輕輕拍了拍亞伯的包裹,“現在談談另一筆交易,給這副油畫開個價吧,先生。”

  比起被國王收繳,亞伯覺得宮廷畫家會更好欣賞克裡羅傑大師的遺作,他開出5金幣的高價,畫家用3金幣20銀幣收走了。

  回到房間,亞伯清點起他的東西。

  冰雪之心的符文用掉了一顆,還剩下【珈藍之手】。

  值得在意的是,冰雪之心原本的元素耐受力是150,單次50封頂,但在【珈藍之雪】暗淡下去的槽位中,50魔晶下降到了38魔晶。

  少了的12魔晶正是珈藍之雪釋放的能量。

  每次刻印符文再激活符文會讓元素寶石的耐受力下降?

  亞伯略感壓力,以他的財力,短時間再也買不起這麽好的元素寶石了,假如耐受力見底,冰雪之心報廢了怎辦?

  以後的事只能以後再說,亞伯數了數,他剩3根【急凍之矢】,在正式級別的戰鬥中,幾乎掀不起什麽波瀾。

  是時候補充點超凡物品了。

  至於亞伯本人,經歷了殘酷的戰鬥,他的能量總量達到了整整21顆,唯有望著胸口發光的鬥氣之種,亞伯的心情好了些。

  不知是不是錯覺,自己的腹部在精神力的視野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從打敗蓋得凱普以後,怪事接連不斷……

  亞伯長歎一口氣。

  突然,有人徑直靠近,接著鑰匙轉動,他走進房間,亞伯收拾東西,主動打起招呼。

  “晚上好,塞繆爾·雅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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