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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行星沉睡時》第71章 首次出勤
  亞伯退出辦公室,龍佩隊長已走遠了,不打算管他。

  左顧右盼,四處是亂糟糟的場景,騎士爭吵、文員問問諾諾、扈從們不知所措,他長歎一口氣,難以想象自己害怕過這麽不成氣候的司法機構。

  亞伯新拿到的黑帽子,寬大、防雨雪、保暖的面料和設計適合在依蘭奔波,巡邏隊似乎以帽簷上的鏤空印花白紋分配,他和龍佩隊長的圖案是同樣的“方菱”。

  哦,不,難道王國要被撲克牌統治了?

  直到看見幾名頭頂“五角星”和“三角形”的隊員經過,亞伯長舒一口氣,看來他們的記號不是以牌的花紋劃分的。

  戴上帽子,一雙手抱住亞伯的胳膊,把他拉到窗戶旁凹陷的歇腳處,兩旁的椅子令橢圓形空間更加狹小。

  轉過頭,是一張熟悉又諂媚的臉。

  “月神在上,蘭斯!很高興見到您!”來者笑容燦爛,“希望您沒有忘記小的,我們經常在火紋草酒館聚會。”

  亞伯翻了個白眼,他當然記得這家夥。

  繼承托馬斯·奎因斯地位的亞伯開始和治安局信件來往,從菲勒爾城堡歸來時,顆粒無收的巡邏隊派人來討債,他以為他們是真正的巡邏隊,現在真相大白,原來是幾個扈從。

  巡邏隊員有1到3名扈從——數量取決於他的收入——本人穿著蛋黃色披風和寬大的黑帽子,扈從戴著蛋黃的肩帶。

  與他們相對的,是穿湛藍披風的近衛隊,上面也有蛋黃條紋裝飾,從沒接觸過宮廷的人容易認錯,比如之前的亞伯。

  眼前站著的男人,正是火紋草酒館討債的騎士扈從之一。

  “十幾天不見,您竟成了巡邏隊的成員,跟我家老爺並肩作戰。”

  風水輪流轉,且轉得太快了,把這名扈從差點轉暈了。

  誰能想到,兩個月前莽撞的農村野小子搖身一變,地位跟他的老爺平起平坐了。

  扈從慶幸兩人沒起過嚴重的衝突,最多態度有些不客氣罷了。

  他用拿起亞伯夾在胳肢窩的披風,將它鋪開,靈巧地伺候亞伯穿上;亞伯理解扈從的戰戰兢兢,不說話,等待對方開口。

  果然,從扈從口中亞伯得知了真相。

  自始至終,下城區那點小衝突從未傳到騎士們的耳朵裡,怪不得無論龍佩隊長或阿爾伯斯隊長都對亞伯毫無印象。

  下城區的治安是騎士扈從的職責,他們為懶惰找了借口和外快,對下城區混亂不堪的情況視而不見。騎士們並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出身貴族,他們從小的教育裡,沒有身份的平民僅是動彈的“建材”罷了。

  在騎士看來,將命令交給自家扈從的瞬間,貴族的責任已經完成了。

  “您真是英俊!”扈從喋喋不休地誇獎,“年輕、強壯、健康!您的時間沒必要花在打理瑣事上,獅子應當與羊同臥。恰巧我有個表弟,他剛剛長成,無所事事。假如您允許他來服侍您的話,他一定萬分感激!”

  亞伯不是貴族,完全能照顧本人的日常起居——他也不想生活中突然出現另外的陌生人,乾脆地拒絕了。

  “我有扈從,在火紋草酒館。下個月起,他會從窗口望向尼日爾河的橋,八點前他還見不到你們這群懶狗的話——”

  “哢噠。”

  亞伯扣上扈從沒完成的最後一粒紐扣,另一隻手順勢抓住他的領子。

  “有你們好看的。”

  說罷,他揚長而去。

  扈從理了理凌亂的領口,他的同伴靠了過來,滿臉不屑。

  “哼,真能吹牛!我們就是不乾活,他有什麽辦法,告訴那群貴族老爺?他根本不是其中一員,沒有人會聽他打小報告!”

  “比起威脅我們,這自命不凡的雜種不如擔心自己!我和我家老爺關系好得很,除掉一個汙染眼球的雜種,簡直是舉手之勞!”

  “還想要我們好看,不愧是垃圾區的垃圾王!令人發指!”

  給亞伯系上披風的扈從躊躇不定,決定讓表弟準時到火紋草酒館報道,亞伯固然不是貴族,但作為鬥氣初心者,他的前途一定比他們這群普通人光明得多。

  亞伯隱約聽見扈從們的冷嘲熱諷,仿佛他們的仇人不是貧窮和弱小,而是提出這一點的人一樣。

  他有些心煩意亂。

  離開治安局,龍佩隊長和他的隊伍走得無影無蹤,亞伯知道他們在哪裡——赫伯特斯大臣的家。

  大臣靠近尼日爾河的街道,中古時代,這裡是整個萊茵城的中心,傍水建了一排排五顏六色的聯排房子,挨挨擠擠,看上去像是弗拉芒靈魂的顏色——黃黑白藍紅。

  房子的牆壁是紅色的,外部圍了個挺可愛的院落,共有兩層樓和一個地下室,樓下住著男性仆人,女仆和主人、客人一起住在二樓。

  大老遠亞伯就看到門口佔了一群人,蛋黃披風分外顯眼。

  此外,旁邊站了三三兩兩零散的侍從,一隊人穿著湛藍色的肩帶,似乎和近衛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龍佩隊長的大嗓門清晰傳來。

  “淨扯鬼話,作為維持治安的官員,我怎麽有限制啦?”

  “那麽,仍是同樣的問題,隊長先生,您是否願意展現紳士風度。茱莉婭小姐就在房子裡,和大臣談心呢!”

  “憑什麽!”龍佩隊長氣得臉紅脖子粗,“我這麽有文化的人,竟要跟一個女人共處一棟房子嗎!”

  果不其然,治安局討論過的問題重演。

  哪怕有雨果·伊芙琳的許可,赫伯特斯大臣的仆人不願意放龍佩隊長進去,只因他和茱莉婭·蒙克蒂的紛爭沒有解決。

  一名跟著龍佩隊長的隊員悄聲道:“隊長先生,讓我去吧。我不像您那麽神勇無雙、智慧過人,可以忍受得了女人的聒噪和無知。”

  “不許您妄自菲薄!您這樣籍籍無名的小卒,也是我的隊伍裡不可缺少的一員!”

  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龍佩隊長到底在誇獎對方,還是諷刺對方了。

  兩方僵持不下之際,亞伯慢吞吞地靠近,自覺站在巡邏隊隊伍的最後,龍佩隊長大吵大鬧,沒注意到身後多了個人。

  凡·龍佩,亞伯認識這個貴族。

  他本身是斯瑟蒂亞城一位子爵的弟弟,重要的是,他成了斯瑟蒂亞城城主亨德裡卡伯爵的女婿,到萊茵城當官,比起功勳,更像國王和宮廷對邊陲城池斯瑟蒂亞的友好許諾。

  哪怕此人愚不可及,沒人敢革他的職。

  就算關系戶,也遇到了鐵板——赫伯特斯大臣的來頭不小,他是依蘭周邊一個叫列靈頓的王國的王室,當朝國王的親叔叔。

  列靈頓王國太小,只能供養一位國王,貴族則會散開,到其他國家效忠。

  列靈頓的王室在依蘭算是外交的象征,赫伯特斯大臣不一定過得富裕,但他的人身安全和社會地位遠超宮廷大部分依蘭的貴族。

  這麽重要的王室,二十多天前被人扔了一封死亡威脅信,怎能不讓治安局局長上心。

  為了保護他,國王甚至派出專門維護宮廷秩序的近衛隊。

  理順來龍去脈,亞伯忽然察覺到一處微妙。

  外國王室生命受到威脅,作為治安局局長,解決此事是雨果的十萬火急。

  那麽,他為什麽派出了能力最差、脾氣最臭的凡·龍佩?

  仿佛在特意拖慢事情的進度,不惜讓赫伯特斯大臣一直暴露於危險中,說不定間接導致他的死亡。

  莫非破壞依蘭和列靈頓的外交關系,對他……對伊芙琳家族有好處?

  亞伯寧願自己想多了,可考慮到近日發生的各種事,結合易萊哲和揚克大臣的“計劃”,變革近在咫尺,一場即將顛覆依蘭局勢的恐怖變革。

  當務之急是解決赫伯特斯大臣的問題。

  凡·龍佩的怒火告一段落,無意間看見了綴在隊尾、漫不經心的亞伯,一時間氣上心頭,破口大罵。

  “該死的格蘭特小雜種,您怎麽有臉跟來?”

  這話在下城區算是日常問候,在上城區卻是失禮至極,侍從們驚訝不已,隊長本人也察覺到錯誤,咳嗽一聲,冷冷補救。

  “我以為,您不會從治安局舒服的座椅挪動您懶惰的屁股,對您來說,這種事情百年難遇,而且轉瞬即逝,應該好好享受。”

  亞伯自認渾不在意,但握著劍柄的手背無法抑製地爆出青筋。

  他站出列,口氣不善。

  “沒辦法,我休息不了。因為您明明到得這麽早,還在保護者的門口徘徊。”

  “啊,恥辱啊!斯塔斯爵士從沒說過這麽傲慢的惡言惡語。”

  “斯塔斯爵士從沒解決過任何問題。”

  侍從們和巡邏隊都驚呆了,不同的是,前者一邊做出震驚的模樣,上翹的嘴角一邊暴露了內心的暗爽。

  巡邏隊倒是真的驚訝,隨之而來的是憐憫。

  像亞伯這種自命不凡的平民,等待他的結局一定是絞刑架或者斷頭台。

  想到這點,巡邏隊成員不約而同地挪動一步,不屑於站在亞伯身邊,並把帽子折了個角,和他區分開來。

  龍佩隊長身世優渥,由於性格,他不乏被其他貴族嘲笑的經歷,饒是如此,他第一次被一名平民赤/裸裸的羞辱。

  隊長雙手叉腰,死死盯著亞伯的眼珠。

  “我給您最後一次機會,先生,重複一遍您剛剛的話。”

  亞伯的理智告訴他趕快退讓,自尊心卻容不下這粒卑微的雜質。

  頂撞的話語剛上喉頭,意外之人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月神在上,您是亞伯·蘭斯先生嗎?我們找了您很久呢!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碰上,多麽愉快的巧合!”

  侍從本在竊竊私語,此時忽然叫出聲來。

  亞伯和隊長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那人向亞伯行了個禮,滿臉微笑。

  “從宮廷聽到您去了巡邏隊的消息,還以為是造謠,如今一看,您穿著製服的樣子做不了假,帥氣得很呢。”

  感受到亞伯的疑惑,他無奈地搖搖頭。

  “您不記得了,我們一起踢過足球。”

  記憶湧上心頭,亞伯恍然大悟,此人是住在斯萊頓城堡的蒙克蒂家族士兵。

  這下子,凡·龍佩隊長眉頭越皺越緊,亞伯趁機給他道了個歉,說:“隊長先生,不介意的話,我願代替我們隊伍進入這間房子。”

  隊長不說話。

  “畢竟,任務重要,不是嗎?”

  凡·龍佩吐出一口鬱氣,厭惡地揮揮手:“既然您認識蒙克蒂小姐,替我去檢查裡面的情況吧!別忘記您的職責……哼,女人的玩偶。”

  後面那句話說得很輕,亞伯裝沒聽見。

  盡管亞伯解決了兩難的局面,近衛隊和巡邏隊沒給他好臉色,仿佛他成為和平的橋梁對每個人都是恥辱。

  進入治安局時,亞伯做過遭人白眼的心理準備,可當想法照進現實,他無法平靜地忍受四面八方的非議。

  這群人面前,除了出醜,他做什麽都是錯的。

  到底怎麽樣才能得到他們的認同?

  亞伯焦慮不已,跟著侍從進入房子,墨水的氣味和蠟燭的香氣稍微驅散了些許煩躁,他打量起四周,下定決心。

  我要完美地完成這個任務。

  其他人總覺得我進入治安局是靠著雨果的偏愛,只要我證明了我的能力,或許他們就會把我當成同伴。

  “接手你的,呃,隊長工作的近衛隊成員是奧蘭哈子爵,他有事不在,您可以問問他的扈從調查情況。”蒙克蒂家族的士兵介紹道。

  近衛隊和巡邏隊不同,進入條件苛刻。

  首先三代以內是依蘭貴族,政治立場和信仰必須和國王、公爵一樣,成為近衛前還得在王國立下功勳。

  至今,宮廷只有21名近衛隊,治安局則有大約一百多名成員。

  近衛隊條件優渥,一名騎士足有七八名扈從,也是王室騎士、國王親信的代表。

  “他們在哪裡?”

  “在那裡,蘭斯先生。”士兵指了指書房,“至於我,得先去報告茱莉婭小姐。她正和赫伯特斯大臣聊天。您辦完事後願意加入他們,小姐會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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