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被黑霧籠罩的身軀迅速膨脹成近四米高的巨人,雖然遠不如正在和火腿戰士交戰的巨人可怕,卻也帶給於謹不小的壓力。
「個體種族:鏡之民(二型崩壞體)」
「體力:38」
「靈力:41」
「力量:40」
「靈能:41」
「速度:36」
「韌性:40」
「靈識:-30」
「獲得高級插件記憶體:鏡之民情報,加載中……」
韋伯的各項數據都已經逼近耀銀級的頂峰,甚至靈能這一項已經到了紫金級的門檻!
獲得系統給予的情報後,於謹對鏡之民的了解也更深入了幾分,比如他得知眼下這些鏡之民還只是處於跨越位面和次元後的虛弱狀態,而且消耗了相當一部分靈力和肉身融合,所以本體的實力正處於低谷,否則韋伯絕對不會僅僅是在耀銀級左右。
思索間,漆黑的巨人已經飛奔至他面前,投下一片陰影,將他相比之前纖弱的身影完全籠罩。
“來了!”於謹眼中掠過一道精芒,幽藍的魔力流覆蓋全身,倏地向後倒退,避開巨人自上而下的錘擊。
“轟!”
本就已經破敗不堪的岩石路面在這一擊下徹底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石,以相當危險的速度四散而去。如果於謹沒有提前用魔力覆蓋全身,多半會被碎石擊中,凶多吉少。
後退中的於謹在未落地前便使出魔術技法「小心地滑」,這一簡單的技法效果是讓一定范圍內的地面摩擦力大大降低,是在實戰中突然用出來能讓對手摔個嘴啃泥的奇招,現在被他拿來對付力量佔據優勢的韋伯。
“撲通!”
身軀龐大的巨人應聲倒地,靈體狀態下他當然不會受到這種物理系魔術技法的影響,但現在他正在借助有血有肉的身體發起攻擊,自然也要承受相應的風險。
於謹在落地的瞬間便屈膝蓄力,然後雙腳用力一蹬,身體如離弦之箭般飛向跌倒的巨人。後者第一時間內並未反應過來,依舊在徒勞地掙扎,結果就是像不會滑冰的人穿著溜冰鞋一樣反覆摔倒。
漆黑的戰鐮從天而降,在迷霧中劃出幽藍的刃光,斬向黑色巨人的脊背。不料,韋伯卻以一個普通人絕對會骨折的姿勢迅速揚起手臂,緊握著拳頭狠狠地砸向於謹!
於謹連忙轉守為攻,將鐮刀架在身前格擋。盡管確實用鐮柄擋住了巨人沙包大的拳頭,但對方那恐怖的怪力還是經過鐮柄傳遞到了他身上,於謹整個人倒射而出,像斷了線的風箏,狼狽地跌向地面。
魔術技法的效果快速衰減,巨人很快便爬將起來,雙腳化作兩團迷霧,似乎是專門為了應對於謹再使用類似的技法。
他怒吼著飛快掠向敵人,張開的雙手仿佛要將於謹撕碎。
於謹連忙一個鯉魚打挺起身,他深知不可再冒進,於是雙手緊握戰鐮身體往下壓,打算盡可能地穩住自己下盤。
韋伯卻是沒有任何顧慮,飛起就是一腳,象腿般粗壯的長腿掀起一陣狂風。於謹連忙低下頭躲避,與此同時揮舞戰鐮斬向對方腰部。但巨人非常靈活,身軀旋轉一周後快速提起膝蓋,竟然用手肘和膝蓋夾住了鐮刃!
於謹當即轉動鐮柄並迅速後退,鐮柄分成多節,由一段段的鐵鏈相連。韋伯見狀乾脆雙手拉住鐵鏈奮力往自己的方向扯動,想要將對手拉扯到近前。於謹盡管使出了全力,卻在這場力量的比拚上輸得很徹底,
雙腳在地面上劃出兩道軌跡,被巨人不斷拉向前方。 “「增重術」!”於謹連忙再次使出魔術技法,他控制得相當細膩,隻將被韋伯拿在手裡的那一截戰鐮重量大大增加!
韋伯突然感覺到手裡的戰鐮重量成倍增加,知道又是於謹的計謀,於是連忙松開雙手。於謹立刻取消增重術的效果,同時手腕一抖,勾鐮從韋伯手中脫離,又在空中以令人眼花繚亂的軌跡轉動,竟然出其不意地捆住了巨人的腰部!
“坐穩了,帶你飛!”於謹雙手緊握最後一截鐮柄,突然鉚足全身力氣轉動身軀。韋伯身體失去平衡無法反抗,被鐵鏈捆著騰空而起,又重重地撞在一旁尚未倒塌的房屋上,瞬間將一棟三層小樓轟得粉碎,蕩起大量煙塵。
於謹收回勾鐮,將其在手中重新變為大型戰鐮,然後快速調整自己的氣息,他可沒指望這麽一下能把韋伯解決掉,以他那個坦度,剛才的攻擊充其量也就是擦破點皮的程度。
果然,煙塵中突然衝出一道漆黑的身影,狂亂的魔力流沒有絲毫衰減的跡象。
“降臨者,你這樣的力量無法將我消滅。是在猶豫還是實力僅止於此?”黑色巨人飄浮在半空中,聲音中混雜著尖銳的噪音,聽不出其中的感情波動,“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你也要淪為可悲的容器了。”
“呵,看來耍小聰明彌補不了實力的差距。”於謹自言自語著,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容,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另一邊。
破壞一切的黑色巨人正張開大嘴死死咬住被對手當做武器的火腿,但這塊火腿也不知道究竟放了幾個世紀,簡直比鋼鐵還要硬,縱使黑色巨人饞得留下漆黑的口水,也沒法從火腿上咬下哪怕一小塊,反而腦袋上挨了戰士的一頓暴K,最後更是被巨人抓起尾巴甩飛出去老遠,臃腫的身軀在廢墟中碾過,將廢墟變為更加徹底的廢墟。
“轟隆!”
大地劇烈顫動,讓於謹差點站不穩腳跟。
“塔子姐那邊還算有優勢,我這邊好像拿他沒什麽辦法……”於謹懊惱地自言自語著,兩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敵人,腦中飛快思索著應對之策。
韋伯從高處俯衝直下,勢不可擋,他雙手噴湧出漆黑的霧柱,像兩條毒蛇般纏繞著逼近於謹。
於謹連忙施展出「魔力護盾」,同時在地面快速移動。但霧柱似乎也沒有延伸的極限,兩者之間的距離快速拉進,很快就徹底纏上了他。
戰鐮揮舞,鐮刃劃出幽藍的軌跡,卻僅僅只是短暫地將霧柱打散,而無法真正意義上將其消滅。系統收集的情報已經告訴他,鏡之民的力量並不是簡單的魔力,此刻於謹終於深刻領悟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不妙……”
他眼睜睜地看著迷霧將自己籠罩,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砰!”
綁在腰間的驅霧靈石驟然間發出遠比平時更強的光芒,但僅僅持續了片刻,靈石便突然崩碎!
於謹四周陷入徹底的黑暗,但他不敢在戰鬥中去拿備用的靈石,隻好臨時將魔力覆蓋全身,起到暫時抵禦迷霧侵蝕的作用。
忽然,原本是氣態的黑色迷霧中湧出大量漆黑的泡沫,和韋伯身體相連的霧柱正迅速由虛轉實,變成和某種奇怪的液態組織。於謹感受到巨大的握力,自己仿佛正在被一雙大手僅僅攥在手裡,變得寸步難行。
他連忙松開雙手,黑色戰鐮蠕動著落在地面上,在魔力的作用下融入地面,然後從霧柱以外的地面飛射而出,化作飛旋的蒼藍利刃,瞬間將實體化的霧柱從中切斷!
於謹感到令他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他連忙使出魔力爆發,衝散了身上失去力量來源的迷霧,視野裡的黑暗也像幻影般褪去。
韋伯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半晌後用嘈雜的聲音低語道:“你似乎有能克制迷霧的力量啊,真是罕見,為什麽會出現在你身上!”
“我的力量能克制迷霧?”於謹聽的一怔,他的系統上沒有相關的提示,他也並不知道自己有這種特殊能力。
韋伯一驚,語氣很複雜地反問道:“你真的什麽都沒感覺到嗎?”
“哈?我就覺得你好難打……”於謹一頭霧水地撓了撓頭說。
身體已經異化為一團黑色灰燼的韋伯自然不會表露出任何表情,聲音也因為夾雜著噪音而很難聽出具體的情緒,但毫無疑問他現在有些激動:“抑製力……我從你的魔力中感受到了抑製迷霧的力量。為什麽偏偏是你這樣一個降臨者,而不是這個世界的戰士有這種力量?難道「根源」最後選擇了你嗎?!”
“啊……你是不是感覺錯了?”於謹有點心虛,他覺得韋伯所說的情況似乎和他與大源共鳴有關系,但這種秘密他是肯定不會告訴正在交戰的敵人的。
“哼,只要擊敗你,慢慢研究總會弄明白是怎麽回事的。也許這是幫助我們鏡之民擺脫詛咒的關鍵!”
韋伯的鬥志變得更盛,甚至兩眼中猩紅的光芒都突然一閃。
原本還在困惑中的於謹頓時一個激靈——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對方這是盯上他了,要是輸了下場恐怕會生不如死!
韋伯的進攻突然變得主動起來,他猛地從空中直衝向地面的於謹,黑霧在他身後拖曳出長長的痕跡,龐大的身軀從天而降,非常具有壓迫感。
於謹迅速後撤避其鋒芒,同時右手高高舉起,幽藍的魔力在他頭頂凝成四道飛旋的鐮刃,伴隨著他揮動右手而交錯著飛向落在前方的黑色灰燼!
“轟!……”
鐮刃沒能直接切開灰燼聚成的黑色巨人,而是在它身體表面劇烈爆炸,蕩起大量的煙塵。
很快,黑色巨人衝出煙塵,頭部發射出黑色的能量束!
於謹連忙躲閃,巨人靈活地調整著光束的方向追擊,在地面上切割出一道道猙獰的溝壑。見一道能量束追擊困難,他又舉起雙手發出同樣的能量束!於謹躲閃不及,左側腰被能量束擦過,立刻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焯!”於謹咬著牙迅速翻身躲開交叉切割而過的光束,隨後抓起鐮柄奮力轉動,鐵鏈圍繞著他飛速旋轉構成一道鐵壁,卻也立刻同時承受了三道光束的集中轟擊!
於謹感到自己的魔力在迅速消耗,他瞥了一眼系統,靈力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數值也從滿格的36下降到了24.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努力思索著對策。
敵人的各項數值都接近甚至超過耀銀級的頂峰,唯一不到40的就只有速度,而自己這一項的常態值經過這段時間的適應和戰鬥訓練,已經達到38,雖然隻高了兩點,但是在戰鬥中應該是可以為自己爭取到優勢的。
很快,他從腦海裡精通的戰鐮技中找到了合適的招式。
“來賭一把!”
於謹忽然抓緊了鐮柄,他的魔力流在此時異常活躍,幽藍的魔力之焰持續地在他全身跳躍閃爍,卻又不像平時那樣只是粗略地環繞著身體,而是在他的每一縷發絲上燃燒著。
靈力消耗的速度也比剛才快了一倍!
勾鐮迅速在他手上變化成中型戰鐮,三道黑色能量束同時穿過他的身影,卻只打到了殘影!
“加速了?”韋伯立刻意識到對手采用了什麽戰術,他連忙全神貫注地捕捉於謹的移動軌跡,用三道能量束交錯攻擊。
藍色的魅影在空地上飛掠,巨人狂暴的能量束將地面一次又一次地犁出深溝,卻始終無法觸及那道影子半分。
“想殊死一搏嗎?那麽……”
韋伯當機立斷,停下用能量束毫無意義地追擊,然後將雙臂高高舉起並蓄力,然後猛地彎下腰,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地面上。
“嘭!”
巨大的裂痕在地面上如蛛網般快速蔓延,以黑色巨人為中心向四周快速擴散,地表的土石眨眼間便化作齏粉被風揚起,原本平坦的地面也因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而像狂風吹拂的海面般起伏不平。裂縫中迸射出無數漆黑的能量束,似乎韋伯的力量已經摧毀了整片空地的地下,放眼望去四周已經不存在立足之地!
韋伯的視線穿過激蕩的煙塵和迷霧,快速尋找著於謹的身影,但看遍四周也沒能找到他。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一絲一縷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還不出現嗎?你準備躲到什麽時候?!”
韋伯發狂地大吼,多重的人聲交織,混雜著仿佛來自破滅世界的噪音,聲音甚至壓過了四周地面破碎、巨石爆裂的聲響。
它猛地直起魁梧的身軀,雙手也從地面下抽出並奮力舉起,超越了耀銀級極限的靈力在此刻盡情爆發,已經被破壞得脆弱不堪的大地迅速崩解,在衝天而起的黑色能量中化作粉末。
可就是在它將力量發揮到極致的這一刻,危機感也攀升到了頂點,它終於感受到了對手一絲絲的氣息,那感覺像是掠過狂風暴雨的一束蒲花,根本無從捕捉。
正當他困惑不安之際,余光中突然掠過一縷近乎虛幻的幽藍火焰。
細密的藍色刃痕交織著,迅速浮現在黑色巨人身體表面,從它的腿部快速往上蔓延,很快劃過了全身。
韋伯呆呆地側過臉,看到於謹正站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體仿佛已經被靈火浸透,正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身體的邊緣跳躍著小小的火苗。
“你可真是夠鬧騰的,但是,差不多該結束了。”
藍色的鐮刃刺入巨人的脖頸,於謹借著它的肩膀輕盈地一躍,雙手緊握鐮杆落快速下墜,鐮刀勾起巨人已經被幽藍火焰吞噬的軀體,越過於謹的頭頂,狠狠地砸向數米以下的地面。
隨著一聲悶響,韋伯重重砸在了已經玻璃化並依舊帶著余溫的地面上,又留下一個直徑四米有余的深坑,於謹則在最後使出輕羽術輕盈落地。
“是你贏了。”
巨人發出疲憊的聲音。
於謹驚訝地抬起頭望過去,他聽到韋伯的聲音已經不再混著令人不悅的噪音。
黑色巨人的身軀已經失去了活性,正變成一團黏稠的黑色物質,藍色的火焰似乎以這種物質為燃料,仍在熊熊燃燒著。
一面灰白的鏡子浮現在幽藍的火焰中,布滿裂紋的鏡面上倒影出一個瘦弱的身影,也許那就是韋伯作為鏡之民原本的樣子。
“我的感覺沒出錯, 你果然有著能夠抑製迷霧的力量。”韋伯瞥了一眼自己正在熊熊燃燒的身軀,又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於謹,“是偶然嗎?”
於謹搖搖頭,淡淡地說:“我想不是偶然,但你若想知道整個真相,抱歉我也回答不上來。”
“這樣啊,我明白了……”韋伯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地歎息著,聲音充滿遺憾地說,“結果最後,鏡之民還是避免不了覆滅的命運啊……盡管苟延殘喘了這麽久,但結果從我們被迷霧吞噬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於謹慢慢坐在地上,盤起雙腿,用像是和朋友聊天的語氣說:“我或許沒資格評價你們數萬年的旅行,但是……至少在這個世界上,隨便將他人作為容器總歸是不對的。”
“道理人人都知道,但面對徹底消亡的恐懼,沒有多少人可以堅守原則。”韋伯點點頭,又頓了頓,仿佛陷入了回憶,“就這樣消失也好……如果讓祂看到我們如今的模樣,恐怕會很失望吧?”
“需要給你點個人時間嗎?”於謹緩緩起身。
“嗯,有勞了。”鏡子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韋伯的身影也逐漸漫漶。
於謹輕盈一躍,用輕羽術離開了這片塌陷區。
幽藍的火焰燃盡了韋伯的身軀,連一絲黑霧也沒有留下,灰白的鏡子開始從最下端慢慢消散。
“鏡之民身負著破滅世界的余響,他們的旅行還將繼續……”
“同胞們,希望你們找到真正的樂土。”
清脆的響聲中,韋伯的最後一絲痕跡也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