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藍咖啡館,連接二層走廊,封七衡握住了打開儲藏室的門把。
他像個草原狐獴收直身體望向露出梧桐葉一角的玻璃幕牆,狹窄的視界被吧台和牆壁切割成矩形,擋在身側的左手提著深色不透明的袋子,隨著收直的身體輕微搖晃。夏日的午後應該有一段靜謐的閑暇時光,他看不到任何活物出現在定格的畫框中,甚至就連蟬鳴都默契的融化在樹蔭裡。
警惕的狐獴用身體推開房門,時間的久遠腐化了木門,陳舊和腐朽發出悠久的歎息,他輕輕倚靠在門上,隨著冗余的刺耳靡音木門被闔掩、上鎖。時間指向午後1點,整個景山藍咖啡館上下兩層只有封七衡一個人,陳小曼在吃飯時提起了封七衡所謂的“補償”,她自己的說法則是“報酬”,她的專屬模特委婉辭職,由此填補空位的人選她給了尼德霍格。其實對於陳小曼來說尼德霍格並不是補闕拾遺的備選,相反她很滿意這個身材比例完美、五官精致深邃的混血,只是無可奈何少女對自家老板的赤誠才曾多次以玩笑來邀請。封七衡表示自己沒問題,不過具體事宜還是要問當事人,而尼德霍格這邊就比較簡單了,自家老板都沒有問題自己會有什麽問題?
赤膽忠心的少女連行走深淵都不怕,還會怕這勞什子“模特”嗎?因此飯後她便被封七衡留在了陳小曼那裡準備一試這個“模特”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封七衡將所有的力氣都隨著那口氣呼出,頹喪的身體順著木門的曲線下墜,手中的袋子掉落在地上暴露出包裹的東西。眼前的儲藏室被收整了一番,多余的雜物被整齊碼放在窗台一角,而在寬闊的房間中心,從上方看去,一個邊角堆到牆壁並翻卷的巨大的塑料膜平展在地面上,一直垂到封七衡的腳邊。
封七衡微沉著雙眼凝視在素色的塑料膜上,從搬完家具到現在他始終是這麽一副精神萎靡的狀態,不過也多虧自己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才能順利支開尼德霍格。
接下來的事情還是我自己實驗吧。封七衡雙手覆面剔除雜念,再放下時黑瞳當中倒映出那扇黑門。他沉穩起身,單膝跪地的沉俯下身,素白的塑料膜如蝴蝶飛舞,從窗外投入的丁達爾效應令被掩蓋之物帶著點時間的腐朽。
封七衡從未想過沐浴在無神論天池長大的自己會相信如此怪力亂神的事情,科學不能解釋的事情已經開始動用玄學了麽?他向下掃視著,不安的陰霾被一掃而空,澎湃的興奮感填補漏拍的心臟,不斷在心裡祈禱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很別扭,既相信無神論的觀點卻又希望無頭小鬼跳出來給自己一巴掌。就像現在,他將格列弗洛歸咎於不常活躍的大腦在睡眠時短暫的興奮,甚至這份不切實際的興奮轉化成了衝動,以致造成現在所看到的畫面。
木地板上被黑色的塗料繪成間隔一尺的同心圓,奇異的符號、數字和文字被小心翼翼的用更細上一層的塗料淋在外層,內層則細致的用大量時間描畫了一個五芒星的圖案,詭異縱生的線條隨著五芒星的線條邊緣勾勒出一副地獄圖景。封七衡臨摹了一個用於祭祀的法陣,他沒辦法完全按照格列弗洛的法陣繪製相同的東西,那段記憶也不允許細枝末節的出現,好在他找到了一段說明,而來源則是格列弗洛在最後交給他的灰黑書籍。
現在祭祀法陣的雛形大概出來了,封七衡在此基礎上又增添上幾個逆五芒星疊放在底層的線條上,接著便是帶有數理性的符號和數字上場了,這其中不乏進化之路和邏輯探究。無數線條縱橫交錯,一個個圓環相互嵌套,基底的五芒星和重疊其上的逆五芒星不斷匝迭……封七衡的感官好像出現了問題,那些圖案時而模糊的像是墨染的暈漬,時而清晰的像是卷帙浩繁的宇宙。
封七衡嫻熟的將藏在打包紙箱間的三腳架拿出,隨後蜻蜓點步繞過法陣將其支在法陣外的西南角,最後便是那件最關鍵的東西:灰黑書籍。
耶緣創典。封七衡小心翼翼地抹拭書封上的文字,神情肅穆的像是在解讀庫布裡克的鴻篇巨製。他謹慎地將耶緣創典置於擴展開的三腳架上,這是他第二次這麽做,卻仍抱著謹小慎微的態度。他將頁碼定格在第37頁,不甚了了的文字佔滿了整片篇幅。
第一次翻開它還是在昨夜亥時,封七衡與陳小曼告別後就感覺突然冒出的想法揮之不去在思維裡,接著便不可遏的瘋長起來。他沒有告訴尼德霍格,甚至在晚飯後便將自己鎖在房間裡,囹圄在被子裡與腦中的困獸做鬥爭。尼德霍格的問詢無果後悻悻回到自己的房間,夏日的夜晚彌漫著遺憾的寧靜,或者說當那份想法終於佔據封七衡的大腦時,他打開了門,如被支配的行屍走肉一樣穿過走廊,越過尼德霍格的門前,走下連接一層的樓梯,將那扇塵封的木門悄然開啟……
這些圖案耗費了他一個晚上的時間,他竭力想記起在格列弗洛看到的法陣圖形卻無所收獲,那份記憶像被潛藏的海蟲,茫茫大洋上覓不到一絲痕跡。好在耶緣創典給了他啟迪,這本黑暗聖經完全解讀了環理法陣和煉金矩陣等一系列的內容,除了上面的文字是無從得知的語言外簡直無可挑剔。
當第一個圓環閉合後他陷入了困頓的深淵,耶緣創典如一片泥沼令他不可自拔,那些惶恐不安的情緒以螺旋狀跌入成型的五芒星中。黑曜般的五芒星將月光輕灑的房間隔離的如同外境,輕紗一樣的淡黑薄霧籠罩著孜孜不倦的封七衡,隨即將他帶入混沌無邊的世界。
“冥界的子宮”,封七衡感謝自己閱讀過這麽多駁雜的書籍。五芒星適用廣泛,在古代文明中具有“生命”的含義,無論在神教中的形象是冥界女神還是大地之母都逃不過“誕生”一詞。在這一次的取向中他所參考的便是永恆觀念深重的古埃及釋義,畢竟格列弗洛的“永恆金字塔”言論實在過於難以忘記。
他感到自己被溫暖包裹起來,那是原生本能所貪戀的溫暖之地,無法言喻的感覺席卷他的全身,接著一股溫潤令他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五感全失,茫然地漂浮在混沌當中。無形的物體穿過他的意識,撫摸他的實體,一顆毫無瑕疵的原石,他的肉體、靈魂、意識都承載在這顆原石當中。終於,“溫暖”破開了,無數光亮線條交織的宇宙呈現在意識前,無形的手推向他,與永恆的時間交融、與廣袤的宇宙交融,隨後那顆小小的黯淡的原石掙開混沌,誕生在五芒星中央。
一切歸於起始。
封七衡像個不會疲倦的機器,將狂熱的念頭植存入他的大腦便會機械的做下去,臨摹的動作越來越快,少了一些開始的膽怯,多了一些充沛的情感。他漸漸投入到這項工作中,好像有人在黑暗中吟語,誘惑著他解開禁忌……
封七衡潛精研思耶緣創典上的圖片,良久後打開來時所拿的袋子,按照“靈”的所在將祭祀之物一一歸位。逆五芒星被作為“五角之神”的象征,同樣在撒旦教中出現,這時候就需要將作為“罪”的代表山羊角放在兩個逆五芒星中央。這或許與被偏見的常識不同,沒有一個正統教義需要生人活祭來完成儀式。
他又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袋子,裡面是被研磨碎的海蝦米。他撚起一點垂直於圓環外層的圖案上,隨重力下落的粉末如墜落海面的流星,星星點點漂浮在海面上,他索性一口氣倒下,袋子豁個口以順時針方向垂傾,橘色的海米似隆起的沙礫將兩條環線隔開。五根蠟燭固定在大五芒星的五個角上,同樣按照順時針的順序依次點燃,微蒙的亮光由下至上襯托房間內的詭異。
耶穌光開始偏移了,被遮擋的自然光和僅有的蠟燭填充在房間的角落。
該是最後一項事宜了,封七衡掏出一張被揉的皺皺巴巴的紙條,密布的折痕令上面的文字有些模糊不清,但他仍舊一遍一遍掃過零散的文字。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環,如同格列弗洛一樣念誦出召喚的咒語。可封七衡卻在這裡犯了難,從頭貫尾的未知語言或許宣告著這場祭祀的結束,他查閱了大量的網絡資料仍舊無疾而終,哪怕是萬能的網友也解讀不出一行的內容。輾轉反側間他壓下如海底火山爆發般的念頭,他覺得這是一段惡魔的召喚,如果答應了那將會使自己投入地獄。
在這個問題誕生之初封七衡其實便找到了解決的方式,活過不知多久的龍類幾乎將時間淪為玩物,尼德霍格最富有的便是無限存儲的知識,任何語言學對於她來說只是音節的多少和音調的高低,甚至它們已經進化的不需要複雜的語言亦能感受到情緒和語義的變化。但封七衡當場否定了這個方法,耶緣創典的存在勢必會側寫出格列弗洛的事情,那麽在那段凝滯時間中的對話和所見所聞也會像赤身裸體的少女呈現在她的眼前。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只是好像自己背叛了尼德霍格一樣,怪異的扭曲感不斷地折磨他的心臟,雖然他的行動是為了打開神國之門,但從根源來講卻是與不同神國簽訂下契約,那麽他與尼德霍格的關系會變成怎樣?契約後又是如何?她能否存在亦或是自己的死亡?究竟是一把鑰匙開一扇門還是無數把鑰匙都能開同一扇門……
他明顯感到自己太陽穴開始汩動,血管的腫脹配合著發熱的額頭令他放棄了思考,像條垂死的鹹魚恍惚進入夢境,失去意識前他最後能感受到的是一道矗立在殘陽中的背影,凋零的孤獨永無休止的凝結在時間中。
他將咒語分段打亂在一張紙上,逐字逐句的向尼德霍格學習讀音,他沒必要搞清其中的含義,只要流暢的念下來咒語便會奏效,畢竟神和魔鬼不會喋喋不休的在耳邊縈繞“你聽懂了嗎?知道什麽意思了嗎?”。至於封七衡是如何知道哪段象征著咒語——它們羅列整齊的書寫在一整個法陣圖案旁邊,就差突破維度指著他的鼻子說“你要是覺得我跟它沒關系那可就大錯特錯啦,我們渾然一體的像豆腐配醬油”。
封七衡將揉皺的音譯咒語放入口袋,邁步走入五芒星的中央盤膝而坐,他深吸一口氣,略燥的空氣在胸中打個團兒再呼出,隨後仿佛順其自然一樣閉上雙眼,生澀拗口的音節從唇中蹦出……這一段吟唱的時間他需要將自己放空的同時流暢的念出全部咒語,聽起來很矛盾卻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沉澱的心靈更容易讓人類和法陣相互聯系。五芒星代表五種動物,而最後一種便是人類。還有一種說法是人類的四肢加上頭部對應五芒星的五個角,當人體內的“靈”通過咒語外放到五芒星上那便是整個過程的結束。
封七衡有種奇異的感覺,雖然看不見但卻感覺晦澀繁密的文字隨著音節的迸發而出現,它們具有鮮活的生命,浮現於法陣之上,類如巫師群聚的鬼邪舞蹈一般圍繞著封七衡的身體。
蛻變與掌握的至尊使者Ian Lesoga/
以渴求聚創至理的我等將解放Opal/
覷見神國的方向/
夏日沉沉,燭光寂寂。歇止的聲音隱入空中,封七衡的眉頭微微顫抖,微眯的雙眼左右掃了掃才赫然睜開。毫無改變,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雖然他早做過建設,但失敗的濃雲還是擋住了一點陽光。
他長舒一口氣目光在屋內打轉,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也都說了,難道我不該用橘海米而應該用白色的?封七衡心裡猜想,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圈的齏粉上,手指撚起未被磨碎的稍大塊的海米放入嘴中,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不會有毛病的是我自己的腦子吧!這麽淺顯易懂的騙局都會上當!
當得知召喚失敗後封七衡倒是多了幾分坦然,現實的當頭棒喝打出的永遠是全壘打,他像個惆悵的捕手眺望擊落伊卡洛斯的棒球。尼德霍格曾解讀過這種現象,赫瓦格密爾的誕生期歷經冰河期,唯有經過漫長的時間才能消融死寂的冰冷,而沒有祇靈存在的神國能帶給偕神者的只有一片落魄。而在時間鑄就的答案中給予封七衡一絲希望的便是格列弗洛在最後說的話,反向聯系偕神者和神國的關系,以自身為媒介開啟通往神國之路……現在兩人各執一份說辭,就連封七衡也搞不懂要聽信誰的了。
他獨享著沉悶的時間,一時不清自己將要乾些什麽,還要繼續等待漫長的時間嗎?他說不準,但還能做什麽呢,唯一屬於他的也只有時間了。
窗外急躁的風載著無所適從的葉,窗台玻璃一下下敲擊著,倒映在上的面容被幽幽燭光襯的稍顯抽象。
要下雨了。封七衡默默抬頭,七月的雨季來得突然,剛剛還是豔陽天轉瞬烏雲便將太陽擁入懷中。他漠視著幽幽燭火想尼德霍格差不多該回來了,只是量一下三圍尺寸和身高體重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唯一無法預測的也只有陳小曼預謀已久卻無從下手的時裝試穿……
他突然愣在了原地,唯一采光的窗戶也像被鍍上一層遮光膜,屋內沒有空氣流動卻看到燭光的搖曳,更詭異的還在後面,墨色的符號如被水浸濕過,被帶動著指向五芒星的中央,黑暗的視界中恍惚見到文字的扭動,它們如蟲樣爬行!
窗上的尖銳碰撞驚醒了封七衡,他下意識掃視過去,卻見蠕動的文字從視線下沿緩緩浮起,懸停在視野中央。發人驚恐的鬼祟順著他的頭皮如過山車一般飛躍到尾脊,那是無法言喻的顏色,文字像被抽離出背景中,它似有生命,活躍在他的周身,以一圈的符號和文字將他禁錮。五芒星率先亮起,詭異的花紋隨著線條邊緣生長,輕描出一副更加繁碎的圖案,不和諧的位置在於黯淡的逆五芒星,它們一直等到詭異圖案生長到其中一角時才堪堪亮起,中心的五邊形卻截然相反的爆發更為濃鬱的顏色,接著匯聚到兩個山羊角底端,隨著角的紋路螺旋上升到頂部,最後再由一條橫貫的直線將兩個山羊角相連。
這幾天的遭遇將封七衡畢生所能遇見的奇詭一口氣展現出來,他麻木的雙股和發涼的後脊促使他繼續癱軟下去。多點出現的紅光如流動的血液佔領所有的線條,虛幻的火焰化作詭異的骷髏頭充斥五芒星的五個角,它們同時向內蔓延。熾烈的火焰並不炎熱,封七衡的身體毫無痛覺,它們猶如幻影,譎戾的火焰向上盤起,穿過他的身體、符號和文字,當暗紅的光線掃過他的瞳孔時令他產生了被“掃描”的錯覺。
火焰和文字一同消失,世界再次陷入蒙昧,燭光變的穩定仿佛昭示著一切的平靜,但封七衡卻似有所覺,他猛的回過身看向那扇門。
水磨過的黑門如不安穩的海面,起伏的波浪下漸漸浮現出一團黑紅的影子,波浪難在遏製,封七衡也察覺到自己過急過粗的呼吸。“它”如遨遊在海底的黑鯨,長長的鯨鳴突破海水的阻隔,那是一張怪異的山羊的頭骨,它的兩隻角向後彎曲,雙下顎則平向延展,倒三角的面骨收縮至鼻腔下一點,由此繪成一個逆五芒星的圖案!文字浮遊在頭骨之上,那兩個反覆出現的名字令封七衡感到焦慮,這種焦慮也在他念誦最後三句咒語時出現過,因為他仿佛突有明悟一般看懂了那句話。
“Ian Lesoga”和“Opal”。
它們分別出現於羊角和羊面骨上,就像常看的死靈之書那樣,詭異的符號和文字是從煉獄的火爐中煆燒而成。純粹的黑門仿佛硬生生擠出那團五芒星,像一個實物標本或者浮雕的模樣掛在門上,水波如鏡般磨平,精湛的雕刻藝術讓這個僅存頭骨的山羊活了過來……
窗外雨瀟瀟。落在玻璃上的雨點炸開,緊密的拍擊聲好像在窗外站著一頭駭人的怪獸!它似洞窟般的眼睛凝視著小小的屋內,用黏滑的怪手沉重有力的拍擊窗戶。封七衡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渾身瑟縮著,神經繃到最直,略顯恐懼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山羊頭。他們好像在對視,空洞的眼眶中呈現出無垠的宇宙……
延伸而出的紅線機械般扭動,蠕動在黑門上,毫無規則,毫無邏輯,隨心所欲的在黑門上遊動,最後如根植扎在此。它們閃爍著、汩動著,黑門仿佛有了生命,那些縱橫交錯的紅線就是它凸露的血管,流動的血液從山羊頭分散到四周。
混雜的雨聲中封七衡明顯聽到了門把轉動的聲音,他很確信這道異常刻意的聲音來自那扇黑門!可還未等他做出反應蠟燭的光像是耗盡般消失,法陣的光芒也一同消逝,黑暗的屋內隻留下猙獰的山羊頭和黑門汩動的血管!他全身僵硬,五指死死扣在地板上,在緊促的神經還未瀕臨崩潰時,黑門在他的眼前打開,露出裡面漆黑幽邃的空間。
封七衡顫栗的站起,笨拙的走向打開的門,他能感受到自己失調的心率, 全身毛孔張開貪婪的享受沁涼的寒意。
螺旋的階梯直通向下,卻沒有想象中的怪物奪門而出。封七衡在驚魂未定中松了一口氣,事情終於向好的地方發展,自己好像做出了一個永不能反悔的決定,那麽現在走下去應該就會直達尤克特拉希爾了吧……
他卻輕輕將門關上,接踵而至的眩暈感襲擊了他的大腦。封七衡的視野變得一片虛無,他無意識的背靠在門邊坐下,胸口劇烈起伏,他已經感受不到空氣中彌漫的可怖,就連窗外的雨滴也不再抽象,仿佛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雨天,普普通通的儲藏室,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惡作劇。
他掙扎起身,還惦記著黑門上的山羊頭,手指撫摸而過卻無半分坎坷,那份熾烈的紅光消失了,連帶著汩動的血管一同隱入皮下。封七衡強忍著頭部和胃部的不適模糊看向黑門表面,對上的卻是一隻容納浩渺宇宙的眼睛,它雕刻在中心位置,無數銀色的線條生長在眼睛上,向著四周擴散,直至生長到門的邊緣。
封七衡還未細看身體便不由得向後仰倒,眩暈感破壞了他的平衡系統,胃裡不斷翻滾,劇烈的嘔吐意直敲他的大腦。這裡仍殘留著不可視的壓力,雖然那些荒誕不羈的東西從視覺中逃了出去,卻不代表沒對他的身體造成傷害。他並不懂神秘學,也不懂祭祀法陣的後果,世上總有不能被察覺的東西存在著,癡愚盲目的人類遠不能察覺它們的存在……
當封七衡意識到這個問題後,恐懼再次降臨。
他飛也似的從屋內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