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發的女人背著手,一派悠然自得的樣子。她看似平淡的表情中透著藏不住的喜悅,不知遇上了什麽好事。
她身後跟著的是拇指和幾名僅剩的七賢幫混混。
混混們都一臉懼色地背靠背站著,一手引著火把,一手抓著武器,護住頭頂胡亂揮舞。
他們的攻擊沒有章法,顯然非常慌張。
只有拇指獨自手持著一杆三米多長的長矛,驅趕著撲來的石像鬼,算是有些效果。
拇指的表情依然十分怪異,臉上透著異常的潮紅,時不時興奮地看看他身旁銀發的女人,時不時又嘴唇飛動,似乎在喃喃自語些什麽。
……
在高更箭射來的同時,女人也注意到了他們一行人。
她轉過身望著來人,一眼便看見了隊伍中那個一身黑色鎧甲的男子。
“哈!我很開心你們也到了!”
她的微笑著,聲音悅耳,就仿佛是在分享著一件趣事。
“既然來了,就讓你們瞧瞧我在此處的小發現吧!”
女人很得意,打了個響指。
沒過多久,眾人就看見許多的黑色影子從地裡鑽了出來。
幽影!
它們就像雨後的雜草般瘋狂地從地裡“長”出,仿佛無窮無盡……
拜倫與希格維格忍不住對望一眼。他們都從彼此的眼神中讀到了同一個意思——糟糕了!
他們知道這些幽影來自哪裡……
時鍾要回撥到不久前拜倫和希格維格被困在“圖書館”之時。
兩人在房間內尋找著出路。
拜倫搜尋無果,卻注意到希格維格一直在觀察那幾盞已經熄滅了的長明燈。
“有什麽發現?”他問。
但希格維格的目光一直盯在某盞長明燈上。她進入了某種專注的狀態,除了她與她的研究對象,這個世界別無它物。此時的她顯然沒有過多與拜倫交流的欲望。
這自然也引起了拜倫的好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盞燈。
燈很普通。
它采用的是類似撒熱古典式油壺燈造型。橄欖型的油壺身上連接出一個長長的壺嘴。外觀則加工成了動植物的藝術造型。若是普通油燈,還會有一根燈芯從壺嘴一直通到油壺扁平的肚子裡,源源不斷將其中的鯨油輸送到壺嘴。不過在這裡已經被一枚水晶和一套能量傳輸系統代替了。
從實用性講,長明燈使用油壺這類造型其實完全沒有必要。但這種燈的形式已經存在了萬年,早已發展出了其獨特的藝術風格。
就如這間屋子裡的長明燈,外形清一色製成了揚首闊步的火焰鳥造像。它昂首吞吐著光明,一腳提起,單腳踩著燈座,炫麗的尾羽則是油壺的壺把。
但拜倫對面前這盞長明燈的觀察便僅止於此了,他實在看不出什麽名堂來。
他隻好皺著眉,假裝出一副仍在仔細找尋線索的模樣。直到他看見身旁的希格維格放下長明燈,走動起來。
她走向其它的長明燈,一一檢查。
繞過一圈,最後她又回來拜倫身邊,撥弄著那隻火焰鳥細長的脖子,說道:“這裡一共有六盞燈和其它的燈不一樣。”
聲音裡聽得出,她傷勢才好,身體仍很虛弱。
不過她並沒有因此而停止施為。只見她興奮地抓住了火焰鳥的脖子,狠狠一掰。火焰鳥的脖子竟被她折轉了九十度,從仰天高歌的模樣變成了伸長了脖子朝前探出的姿態。
“你看,這就是它的不同處,壺嘴並不是固定的。”
說罷她又走了一圈,將那六隻與眾不同的火焰鳥的脖子都折了過來。
“怎麽樣,現在看出來什麽沒有?”她問拜倫。
拜倫又觀察了一陣,依舊一無所獲。
希格維格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
“還以為你什麽都知道呢!”
拜倫一臉無奈表情,惹得希格維格嘻嘻笑了起來。
她或許是笑得急促了,竟引得連連咳嗽,待緩過氣來才繼續道:“等我把燈點上。”
房間裡的長明燈都是依靠一套能量傳輸裝置將能量傳輸到鳥肚裡,轉化成光源後打到鳥嘴中的水晶上,散射開來,以供照明。現在沒有能量來源了,或者說希格維格手裡有瑪拉德之杖,卻不知道怎麽使用它,所以她決定用光亮術來替代原本的光源。
她在火焰鳥的肚子裡搗鼓了一番,將光亮術施展在了長明燈的內部。然後一束細長的光源從火焰鳥的脖子裡射了出來,射到水晶上,化作了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四周一方空間。
她連著施展了六回光亮術。
整個房間漸漸亮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她說道:“現在我們把水晶去掉。”
當她摘下鳥嘴上的水晶,立刻有一道細長的光線從火焰鳥的口中射了出來。它的脖子向前平伸,鳥喙則有個朝下的角度,光線通過喙部以一個傾斜的角度射向了地面。
六道光束指向了一處,正是房間的中央。
那個位置上,希格維格的召喚物幽影正茫然呆立著,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一下就變成了全場最亮的仔。
地下有輕微的機械傳動聲傳來。
很快一個基座就在光束的集合點露了出來。
“這個好像……”
拜倫總覺得自己哪兒見過這東西。
沒等他想明白,希格維格便喊了起來:“是瑪拉德之杖的基座!”
和之前取下瑪拉德之杖的機械裝置上的基座幾乎一模一樣。
她二話不說,掏出瑪拉德之杖一把插入了基座裡。
片刻後,藍色的能量從基座中湧了出來。
這時兩人才注意到地面上還多了許許多多細線的紋路。能量通過這些紋路傳輸到了那些裝滿了奇怪“方磚”的架子上,一個接一個的“方磚”被藍色的能量點亮,竟從之前不透光的灰色變成了乳白的半透明狀,露出了刻畫在內部的細密紋路。
“這些紋路……”
這一次輪到希格維格看著眼熟了。
“和壁畫上的那些紋路很像!”
拜倫一語驚醒夢中人。
這些細致的紋路和那些畫在地下通道中的壁畫有著許多相似之處,只是因為尺度的緣故,一大一小,所以希格維格一時未能注意到。
這些“方磚”似乎是承載著某種魔法陣的載體。
藍色的能量飛快地通過了“方磚”中的紋路,就像流水經過乾涸的河道,原本粗曠的能量在此經過仔細的梳理,變成了更細密的集束。然後它們從架子上湧出,如怒濤般湧向了房間的四周。牆壁、地板、天花板上,都是藍色的能量在奔湧!
但能量奔湧到一半,卻突然卡殼了,就像有人突然掐住了橡皮水管的某處。
拜倫和希格維格不明所以地互望了一眼。
片刻後,希格維格突然喊道:“凳子!”
什麽凳子?
拜倫迷糊地看著她。
只見希格維格興衝衝地跑到那個臨時堆疊的“凳子”前,將幾塊“方磚”從地上抱了起來:“它們原來放哪兒來著?”
拜倫恍然大悟,趕緊將“方磚”放回原處。
隨著一聲轟鳴,藍色的能量再次開始奔湧。緊接著,整個房間都顫抖了起來。那些牆上的、天花板上的青磚紛紛落下,露出了裡面黑色的金屬牆壁。
而拜倫很快就發現,藍色的能量竟開始切割起了黑色的牆面、天花板。
原本完整的四壁不斷地被藍色的光束掃過。掃過之處,一片片完美的正六邊形被切割分離了出來。藍色的能量如描邊般包裹住了這些六邊形,防止它們再融合,然後帶著它們飛舞起來,旋轉在空中。
房間內的兩人已經看得呆了。
直到周圍岩壁上突然出現的黑色影子才讓他們清醒過來。
“幽影!”希格維格驚叫道。
數不盡的幽影!
它們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原來密不透風的牆壁現在已經是漏了風的篩子。幽影們從四面八方甚至是頭頂的天花板上湧來,張牙舞爪撲向兩人!
“怎麽會這麽多!?這些幽影的數量起碼是之前的十倍!……百倍!”希格維格望著拜倫,眼神中充斥著緊張和疑惑。
拜倫哪說得出個為什麽。他大吼一聲,舉劍劈散了一隻近前的幽影。
但在消滅了三四隻幽影之後他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些幽影它們既不會對拜倫的攻擊做出反應,也沒有試圖攻擊拜倫的打算,就仿佛大街上一個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不對!它們的目標是瑪拉德之杖!”
拜倫終於看穿了幽影們的意圖。
他一回頭,正想問問希格維格的看法,卻發現有兩隻幽影悄悄從地下鑽出,居然正抱著瑪拉德之杖狂啃!……
他們這才注意到,此時藍色的能量束竟也在切割地面!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個標準的六邊形的孔洞。而那兩隻幽影原本就趴在了黑色金屬地板的下方,孔洞一出現,它們便從孔洞裡無聲無息地鑽了進來。
它們完全被瑪拉德之杖吸引了,一心撲瑪拉德之杖上,吸取它的能量。
每吸一分能量,它們的身形便巨大一分,才沒過多久,這兩隻普通幽影的體型就有了趕超夜影行者之勢。
難怪瑪拉德之杖對它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拜倫回轉身,抬手便是兩刀,將那兩隻毫無防備的幽影一刀兩段。銀色的火焰很快將四節黑影焚燒一空。
而這點工夫,已經有大量的幽影從四周的岩壁裡爬了出來。
它們的目標依然是瑪拉德之杖。
“到底怎麽回事啊?”拜倫轉頭望向希格維格。
但希格維格只能回應他一個茫然的眼神。
她也不清楚啊!她僅僅是從導師那裡得到了一點小道消息,知道這根瑪拉德之杖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
幽影們從四面八方而來,根本無從抵擋。它們很快衝過了拜倫的防線,撲向瑪拉德之杖。
二人此時猶如海浪中孤零零的屹立的兩塊礁石。雖暫無性命之虞,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們誰也不知道。
突然,瑪拉德之杖中爆發出一道藍色的光圈,有如藍色的新星。 它神奇的力量竟將所有的幽影都彈了開去。
被一視同仁的希格維格也險些被新星爆發般的力量彈飛出去,好在拜倫一把抱住了她,背過身將她護在懷中。
此時周圍的牆壁、天花板以及地板都已變作了六邊形的金屬片在空中飛舞。
更令人震驚的是,那些原本房間內放置著的物體此刻都神奇地漂浮著。仿佛地心的引力在這一刻已忘記了它們的存在。
拜倫一手抱著希格維格,一手猩猩般攀附著一隻“書架”,驚訝地環顧著四周的變化。
而那道爆發出去的新星此時忽又猛地一縮,進入了第二階段的變化。它形成了一個球體,藍色的光之薄膜。瑩瑩如同一隻發著光的巨大氣球。同時一直旋轉飛舞的正六邊形金屬片的行動也隨之發生了變化。它們一片片落葉般落下,落在藍色的光膜上,似拚圖一般,拚接有序。
很快,黑色的金屬重新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渾圓的球體,浮空緩緩自轉著。所有的幽影都背阻隔在了外面。
但這似乎並不足以讓幽影喪失奪取瑪拉德之杖的決心。他們就像蜂擁而至的螞蟻般撲向了金屬球的表面,抓撓著,妄想著能將球的表面鑿出一個洞來。
球體中又爆發出一道藍色的新星,將這些幽影悉數彈開。
與此同時,它開始穿破堅實的土層,緩慢上升。
任何擋在它前方的岩石都被碾作了塵埃。
大地在隆隆作響。
拜倫和希格維格心中不禁擔憂,不知這顆黑色的球體將會把他們帶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