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阿寶用不滿的眼神暗搓搓瞪了拜倫一眼。它眼看就要成為這群人的苦力了。
不過它可比那些尋常的野豬聰明太多,知道自己惹不起眼前這人,而且自己的小主人現在一樣處在昏迷中,它也不方便落跑。
慫了慫了!
拜倫將雅克薩伊在豬背上安置好,便聽到背後傳來了一聲“謝謝”。說話的人不是希格維格而是高更,意料之外。
他的情緒看起來已經平複了大半,只是拳頭依然捏得緊緊的。可以看見指關節上的破口與血汙,是之前捶地留下的。
拜倫依舊淡淡地微笑著,用調侃的口吻對二人道:“今天可算見識了你倆不一樣的一面!”
說著他還刻意地用目光掃過希格維格。
女領主的眼眶仍帶著些許赤紅,但她還是努力地作出了威嚴的模樣。
她咳嗽一聲,轉頭對兩個矮人道:“剛才的事,你們……”
杜爾根一挺背脊,連忙道:“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沒有,沒有!”
拜倫心中偷笑,這矮人還挺有眼力界兒的。
另一個矮人則嚷道:“我們懂的!……只是那個蠻子怎麽辦?他那麽蠢!”他往豬背上瞟了一眼,“要不,滅口算了?”
謝爾曼只是狂暴過後的體力不支,並沒有暈厥過去,自然是什麽都看到了、聽到了。
“滾你個蛋!”
他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
矮人一副欠收拾的模樣,繼續慫恿著謝爾曼發個毒誓,氣得野蠻人差點背氣過去。
一場尷尬仿佛在吵鬧中就不知不覺消弭於了無形。
……
眾人休整了數小時。直到野蠻人恢復了氣力,少年庫蘭三世也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哎嘿,我怎麽暈啦?”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臉。
他當然記得自己是如何人被電暈過去,也知道自己應該是被眼前的這群人救了回來。
拜倫一眾人沒有誰去笑話他。
少年雖然莽撞,但在那個危急關頭敢於帶頭衝鋒,也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高更遞給他一瓶治療藥水。
“不知道。”
謝爾曼對少年有著天然的好感,連忙建議說:“要不然就和我們一起行動吧?這裡不知名的危險太多了,你一個人叫人不放心。”
“我才不怕!”少年沒有省得野蠻人的好意,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身邊的寵物道,“我有阿寶呢!”
野豬阿寶嘴角一咧,似乎很是驕傲。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後會有期了。”
高更一邊說著,便注意到謝爾曼仍有想挽留的意思,他按住野蠻人騷動的肩膀,對少年道:“我們馬上就會離開這裡。這地方危機四伏,你既然不打算和我們一起走,那麽自己多小心些。”
“嗯哼。”少年一點頭。
……
高更說要盡快離開並不是信口開河。畢竟半獸人突襲破碎領的事情希格維格並沒有刻意隱瞞誰。現在外界的情況不明,半獸人的軍隊隨時有可能攻打絕地城。如果可以當然是盡早趕回。哪怕能早到一個小時,也是好的。
眾人說走就走,由謝爾曼背起依然昏迷的雅克薩伊,朝著記憶中教堂的方向行去。
……
“他們走了。我們該去哪裡呢?”
少年庫蘭三世望著手裡的治療藥水,輕聲對身邊小山般的野豬說道。
野豬哼哼了兩聲,但顯然少年沒聽明白它說的什麽。
少年隻好自己對自己說:“跟著他們好像還蠻有趣的!”
……
一道狹長的火焰之牆分開黑暗的大地,將一群嗷嗷狂叫的半獸人暫時阻擋在了北方礦區。
黑暗精靈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上,在火焰的另一頭輕聲道:“這樣應該可以阻擋他們一陣了吧?”
她的身後,十幾名斥候訓練有素地騎在馬上,沉默地望著熊熊燃燒的烈火。
這裡是屬於他們的土地,他們的財富,但現在他們只能將這裡的一切付之一炬,隻為爭取哪怕短短數個小時的時間。
“走吧,讓我們去會會克格摩將軍。”
黑暗精靈撥轉馬頭,揚鞭而去。
……
光已經消失了。隨著動力源的消失,所有的長明燈都熄滅了,整個遺跡陷入了無盡的黑暗。這一刻,或照耀在諸人頭頂的、或明亮於法杖頂端的光亮術就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變得格外惹人矚目。
希格維格一揮手中法杖,法杖頂的那團光球在她的面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照亮了前方的一片黑暗。但黑暗無邊無際,當法杖離開它的位置,黑暗便重新將之填滿。
在這樣的環境中行動久了,總會讓人生出一種黑暗無處不在,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的錯覺。
好在希格維格的手下們都訓練有素,而拜倫更是早已習慣了黑暗。
“經過這片城區,應該就可以看見教堂了。”
得益於高更對這一地區的熟稔,眾人沒有走太多的冤枉路。道路開始傾斜,他們開始往小山丘頂進發。
這時候山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驚慌的呼救聲。
眾人遠遠隻聞其聲,卻不見其人。
直到過了好一陣,才遠遠見黑暗中跑來一人。那一身打扮,正是之前潰逃的七賢幫中的一員。
他應該是遠遠看見了隊伍中的光亮術,便一路跑了過來。也不知他是遭遇了什麽,竟全然不顧雙方敵對的身份。
“救,救我!”
他朝著眾人一路狂奔,眼看便要近前,突然眾人聽聞黑暗中傳來一陣破空的風聲。
一隻巨大的怪物從空中飛撲下來,展開它五尺來寬的肉翅從那混混的頭頂掠過。
待眾人看清它的樣貌時,它已翅膀一振,一對爪子抓住了混混的雙肩,將他提到半空。
它越飛越高,眾人的肉眼幾乎難以辨別,卻依然能聽見高空中傳來的呼喊求救聲,聲音越來越小。
直到某刻,呼救突然變成了驚恐的尖嘯。
混混被怪物丟棄,從高空中落下。
幾秒過後,尖嘯聲戛然而止,混混摔落在眾人面前,血漿迸流,摔作了一灘肉泥。
“那是什麽怪物!?”矮人杜爾根震驚地望著眼前的死者,怪叫起來。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眾人還是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樣。它乍一看有些像一隻長了肉翅的猴子。它的爪子十分鋒利,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然閃著寒芒。體表皮膚是深灰色,呈現出一種石灰岩般的狀態,堅硬異常。
“這……這怪物看上去好面熟啊!”雅翰忽然大聲說。
野蠻人托了托身後背著的傷員,對矮人道:“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些建築的屋頂上拿著長明燈的雕像不就長這模樣嗎?”
“啊對!我記起來了!”雅翰抬起頭望著謝爾曼,一拍自己腦袋。
“那些東西居然是活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遠不及其他三人小心。
拜倫取出了長劍在手,側耳傾聽空氣中的風聲,小心防備著那怪物可能的突襲。希格維格在施展防護魔法。而高更則小心護持著希格維格,同時把背著雅克薩伊的謝爾曼拽到了人群的中央。
“你們說那是個什麽東西?”
杜爾根的一句話讓三人登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互望了一陣,最後又一起眼巴巴地望向了希格維格,仿佛是在等老師給出一個正確答案。
希格維格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
“我不知道。”
“從沒見過這種怪物。”高更也道。
只有拜倫垂眸思索,過了一陣說:“我可能知道那東西是什麽。”
希格維格一歪頭看著拜倫:“它是什麽?”
拜倫有七八分的確定,至於為什麽,自然是他那不算靠譜的大腦中突然冒出的一段冷僻記憶。
“石像鬼。”
“石像鬼?……根據文獻記載,石像鬼在大約一千至三千年前就消失在了歐爾哈蘭大陸。我還以為它們早滅絕了。”希格維格一聽到這答案,立刻如倒豆子般滔滔不絕解釋了起來,“它們據說是大地母神嘉雅的造物,也有一說是煉金術的產物。史料的記載有所分歧。它們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區又有著許多不同的稱呼,秩序之牢,夜行神龍,高塔守衛,墓穴之脊等等。在不同的地方記載中,它們也有著完全不同的形象。精靈們稱它們是月夜裡秩序的守望者,而大陸南部的一些民俗裡卻稱他們是邪惡的殺人魔。在沙漠牧民口中,它們則是守護永恆安寧的衛士……”
“等等……”
拜倫忽然打斷了希格維格的敘述,問道:“你,你現在是在……背書嗎?”
希格維格表情微微一滯,立刻回過神來,嗔怒道:
“別打岔!”
……
眾人好一頓扯掰,卻沒見飛走的石像鬼再飛回來。
他們小心戒備著走了一陣,發現那隻石像鬼竟是真對他們一夥人興致缺缺。也好,眾人也正可以自顧自的,繼續前進!
眼見著離山頂越來越近。黑暗中已能隱隱綽綽看見教堂那雄偉的身影。
拜倫突然一舉手,急促卻堅定地說道:“停下!”
其他人狐疑地望向他。
拜倫聽到了黑暗中傳來的詭異風聲。但他沒有第一時間解釋,因為他也無法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什麽。
教堂的方向傳來嘶吼聲,還有生物拍打翅膀發出的聲響。再聯想到之前他們遇到的那隻石像鬼。他的心中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有什麽方法可以照亮前面教堂嗎?”他問。
“這個容易。”
希格維格讓高更取來一支箭,將光亮術附魔在了箭頭上。
高更張弓搭箭,朝著黑暗中教堂的方向射了出去。
光明劃過了教堂的天空……
“諸神庇佑!”
眼前的一切讓雅翰忍不住怪叫了起來。
那一刻,他驚見數不清的黑色影子攀附在教堂的牆體上!
遠遠看過去,就像教堂的牆上長出了一塊一塊醜陋的黑色斑點,又仿佛有人用黑色的油漆在牆面上胡亂塗鴉。
又是幽影生物!
而那些幽影不知出於什麽目的,正緩緩地向著教堂的最高處蠕動。
再順著它們攀爬的方向看去,可以見到教堂的上方幾隻灰色的石像鬼在尖嘯飛舞。那些生物環繞著教堂最高處的鍾樓不斷盤旋,然後俯衝著撲向任何試圖靠近的幽影。
它們的爪子有一種神奇的能力,可以將融入了牆內的那些影子活生生地拖出來。
被拖出的幽影立刻不甘示弱發起了凶狠的反擊。它們鞭子、爪子、刀劍等等各式形象的雙臂從石像鬼的身上劃過,頓時在石像鬼的身體上留下了一道怪異的傷痕。
受傷的石像鬼變得憤怒,撕扯著幽影,輕易得將它們撕成兩半,然後爪子一松,任由這些幽影在高空中做起了自由落體。
幽影哪怕是被撕碎也不會完全死去。它們能量大損,但依然可以通過調節體內的負能量幻化出完整的形體。至於高空摔落對它們來講毫無意義,反而讓它們借機擺脫了石像鬼的利爪。於是它們排起隊,重新跟上其它幽影的腳步,融入教堂的牆壁內,再次朝著教堂頂部那座鍾樓一點點蠕動。
而在教堂洞開的大門口處則站著四五個人,為首的赫然便是之前消失不見了的神秘銀發女人!
他們正在與兩隻輪番俯衝而下的石像鬼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