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那些怪物衝上來了!”
杜爾根大聲提醒著正出神的希格維格。
他望著地上密密麻麻出現的幽影,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這不能怪他,任何正常人看到幽影這種生物,而且數量多到如此令人可怕,都不免產生絕望的情緒。它們沒有講和的可能,遭遇了就是一場不死不休的爭鬥。而面對如此多的幽影,他們這幾個只有普通刀劍的戰士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在矮人呼喚聲中回過神來的希格維格立刻開始準備咒語。
她很快準備施法完畢,忽然高喊一聲:“嘗嘗我為你們準備多時的禮物吧!”同時將雙手舉向了天空(遺跡閉合的穹頂)。
拜倫感覺到自己的頭頂上有一股磅礴、灼熱的洪流在匯聚,他趕忙抬頭一看,又立刻低下了頭。一道耀眼的光芒恰巧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如此的刺眼,照得他以為自己的雙眼都要瞎了!
那分明是光的海洋!
灼熱的光芒匯聚成一道光柱自兩隻幽影的頭頂灌注而下,能量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光與熱的輻射猶如一顆爆炸的恆星,幾隻幽影被吞沒在光的海洋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這並不是結束。新星的爆炸還激起了漣漪般的能量激蕩,如潮湧般向四周圍擴散開去。
或許對人類來說這只是一場三伏天的日光浴,但那些裹入新星能量激蕩中的幽影卻被這場“日光浴”徹底點燃。純白色的光芒化作火焰在它們的身上熊熊燃燒,直至將它們燒成灰燼!
陽炎爆。
這個法術最初被創造出來,便是模擬了太陽的威力。它可以說是不死生物的天敵。那些實力較弱的不死生物,骷髏、僵屍、幽影等等,根本不存在抵禦它的可能。
耀眼的爆炸過後,拜倫看了看周圍。
那些剛鑽出泥土的幽影都被燒了個乾淨,教堂的牆垣上也有不少幽影正燃燒著落向地面。就連仍在地下蹣跚上潛的幽影們也不太好受,身上如墨的黑暗都淡了幾分。
而天空中,一直盤旋的石像鬼也做出了反應。
仿佛是受到了希格維格強大法術的鼓勵,石像鬼傾巢而出向幽影發起了猛攻。趴在牆頭的陰影中好不容易幸存的幽影被一個個抓起,撕碎了丟回了地面。
但沒過多久,更多的幽影又從地裡“長”了出來。它們重新爬上教堂的牆垣,又或是向著拜倫等人的方向撲來。
不得已,希格維格又一次施展了強大的陽炎爆。
陽炎爆再次完成了清場,可幽影仿佛無窮無盡,始終有更多的幽影源源不斷地從地下現身。
“所有人,準備撤退!”
希格維格的陽炎爆法術已經用完了,如果不撤退,她不知道憑他們六人加一個傷員的隊伍該如何應付面前數不清的幽影怪物。
正在幾人打算撤退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了熟悉的叫喊聲。
“跑!跑!跑!”
老遠的,少年正騎著他的野豬從山下跑來。
眾人再一看他的身後,臉色全都變了。
天上黑壓壓一片,竟全都是石像鬼。它們就綴在少年的屁股後頭,一點不比野豬阿寶全力衝刺的速度慢。
這搞什麽鬼呢!退路就這樣被截了?
眾人心中一陣哀嚎,直望著少年說不出話來。
矮人杜爾根滿眼無奈地望著漫天石像鬼,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小,小子!你可真是引怪的一把好手啊……”
“謝謝誇獎!”
盡管是在逃命,少年還是開心地衝矮人招了招手。
是誇你呢嗎?……
少年騎著野豬一路跑到眾人跟前,還沒來得及問他們怎麽不跑,就瞧見了教堂前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
“我去!——你們這裡又是玩的什麽名堂?”
他搔了搔臉,眼睛亮得像星星:“這下刺激了!前後夾擊!”
“刺激你大爺!”
雅翰氣得直想跳起來打他的膝蓋。
也不知道這少年是不是自帶了嘲諷體質,每次見著他,總能拉著一波怪物或者敵人一齊現身。
三兩句話間,石像鬼已飛到了眾人頭頂。
“別說廢話了!準備迎戰!”高更一聲令下。
前路被堵,後有追兵。跑是肯定跑不掉了,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迎接鋪天蓋地的石像鬼大軍了。
眾人有盾的舉盾,沒盾的舉起手裡的武器。希格維格亦開始施咒,打算在自己的身前布置一個護盾術。
但石像鬼令人意外地並沒有對眾人發起攻擊,它們始終保持著離地十米的高度,呼嘯著從眾人的頭頂飛了過去,直直撲向了那群黑色的幽影大軍!
“這……”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石像鬼如炸彈般投向地面,與不計其數的幽影混戰了起來。
石像鬼的攻擊方式除了尖利的爪子外,一對堅韌的翅膀也是它們強力的武器。翅膀掃過幽影有如長刀劃過,一刀兩段。而且它們身體上似乎天然存在著一種聖潔的力量,使它們的攻擊不會像普通刀劍一樣作無用功,反而能灼燒幽影,讓它們元氣大傷。
而幽影亦不甘示弱,每每攻擊到石像鬼,就會在對方的身體上留下一道難以恢復的傷痕。傷處的負能量一點點腐蝕著石像鬼,即使身體堅硬如岩石,也禁不住水滴石穿的腐蝕之苦。
……
看到匆匆趕來的石像鬼竟是衝著那群幽影大軍而去,眾人松了口氣。
野蠻人謝爾曼與矮人幾乎同時頭一甩,目光古怪地投向了少年。
“這情景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嘿嘿……”
少年搔著臉。
“我果然是個天才!”
施法到一半的希格維格於是也停了下來。她看著眼前的大混戰,陷入了沉思。
一方是停駐於樓頂仿佛監視著整座城市的石像鬼。一方是躲藏在地下突然現身的幽影。這一切似乎都太巧合了。這些石像鬼真的是被少年吸引來的嗎?
她隱隱感覺這座埋藏在地下的城市中還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大秘密。但苦於自己對這遺跡了解不多,難以得知其中真相。她不由回想起導師當初交待她任務時的神情語氣,忽然有一種錯覺:導師是不是對她隱瞞了什麽?
有機會回去了,得好好敲打敲打這把老骨頭!坑徒兒也不是這樣坑的啊!
而此前一直沒有說話的拜倫突然開口道:“教堂裡會不會藏著什麽秘密?”
“怎麽講?”矮人杜爾根忙問。
“我記得我們從教堂頂上進來前,銅鍾是扣在入口上的。”拜倫回憶了一下,“之前沒有人為移動過的痕跡。這說明鴉影教派和七賢幫應該不知道這個入口,他們是從其它地方進來的。既然如此,現在他們引著幽影攻擊教堂,恐怕不是為了出路,而是另有所圖。教堂裡應該有什麽東西引起了他們的興趣。”
“什麽東西?”高更問。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拜倫笑了笑,笑得有些無奈。
名義上你們可是我的雇主,你們帶著我來的。你們都不知道,我又該問誰去?
這時謝爾曼的背後傳來了雅克薩伊虛弱的聲音:“好像是什麽石頭,我之前跟蹤時隱約聽到查瑪斯和那個女人在爭吵時說起過……”
他剛剛醒來。
雅克薩伊醒來的響動似乎影響到了希格維格。這個女領主從她的沉思中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關心的笑容,說道:“揚基,別操心了。你需要休息。”
她還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用昵稱喊雅克薩伊。
這讓年輕的守備隊精英不自覺地尷尬了起來,目光忍不住地在幾位同伴間來回亂掃。
“行了!揚基,我們不會笑話你的!”野蠻人謝爾曼放聲大笑。
“對!別想太多,好好養傷,揚基。”
“沒錯,小揚基!”
兩個矮人也開心地連聲附和著。他們和雅克薩伊的“鬥爭”中,從來是受苦受難的一方。這回一鬧,簡直比那六月裡吃了冰糕還要舒爽。
“你們都給我閉嘴,不許再叫我揚基!……”
雅克薩伊紅著臉衝三人叫罵了一陣,突然面色一尬,道:“領主大人,我沒說你啊……”
希格維格顯然沒有介意,她糟心地望了那三人一眼,怒道:“夠了!你們誰再起哄,回去就給我通篇默寫《泰倫長詩》!”
三人的笑意一下凝固在了臉上……
《泰倫長詩》是歐爾哈蘭著名詩人伊哈諾夫所著的長篇敘事詩,講述了萬王之王泰倫斯從發跡開始到建立雄霸一方的泰倫王朝為止的傳奇故事,全篇二十四卷,共計15693行。
全歐爾哈蘭的吟遊詩人或多或少都會吟唱其中一些膾炙人口的篇章。只是從沒聽說哪位吟遊詩人能夠完整背誦《泰倫長詩》的。
更不提默寫了……
高更搖著頭,乾咳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待眾人望向他,他方才轉過臉望向拜倫,語氣誠懇:“既然這樣,那你的打算是什麽?”
拜倫望著他,也一臉的誠懇。
“我的打算——盡快離開。”
“……”
高更正欲說話,卻見希格維格露出讚同的神色附和道:“拜倫說得不錯。現在情況不明,內外皆困,我們還是盡快離開得好。”
這叫高更一下啞了口。既然領主已下了決定,他還能說什麽。
只是教堂門口那個神秘女人正帶著一群幽影與漫天的石像鬼交戰,穿過戰區進入教堂顯然不太現實。
不過希格維格顯然早有主意,她走到野豬阿寶跟前,對少年庫蘭三世道:“你是從哪裡進入遺跡的?”
少年瞄了她一眼,立刻又把目光移到了高更身上,這才道:“我從來不和女人說話。”
希格維格無語地瞪了高更一眼。
不知道這少年為何對女性如此抗拒。
不過現在也不是她深究其原因的時候。她衝高更努努嘴,使了個眼色。
高更會意,問少年道:“你是怎麽進入遺跡的?”
少年仿佛就是在等他開口,立刻就回答:“我跟蹤那夥人進來的。”
他隨即指了指七賢幫那幾名殘黨。
“還記得路嗎?”
少年這次沒有馬上回復。他拍拍野豬阿寶的脖頸,待野豬哼哼幾聲過後,道:“記得。”
“好,帶我們去。”
少年望了望戰場中廝殺的怪物們,似乎有點意猶未盡,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答應了高更(或者該說實質是希格維格)的請求。
幾人商量著要離開,卻不曾想那名銀發的女人哪怕在戰鬥中也一直關注著他們。
她此時突然高喝一聲:“想走?沒那麽容易!”
說罷,一道虛幻的鏡面忽然在她身前打開,她大步走了進去。
當銀發的女人跨入鏡中徹底消失時,一道一模一樣的鏡面出現在了眾人身後,女人跨鏡而出,手中已經多了兩把水晶匕首.。
她的身形一現,便旁若無人地朝拜倫刺去。
拜倫見狀早已戒備,隨即拔劍反擊。
兩人再度交手,劍匕有如知己般輕輕一觸,便迅速左右分開。
女人氣力要弱拜倫一籌,翻身退去。拜倫趁勢直奔那面鏡子而去。
女人也沒去追擊他,而是跳過一旁,輕誦咒語,瞬間一分為九,身邊出現了八個一模一樣的分身。
“鏡影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