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維格在鏖戰,而這個時候拜倫卻是平靜地站在崖旁。
他被一個人叫住了。
就在被戰場中眾人忽視的懸崖邊上,一個全身上下裹在長袍裡的家夥忽然無聲無息地從懸崖下浮了上來。
他落到了拜倫的身邊。
“好久不見了,混沌之子。”
熟悉的聲音。正是在絕地城裡分手後就不見了蹤影的巫妖瑞恩。
“你怎麽來了?”
拜倫很是驚訝巫妖的突然出現。不過他很快就放輕松下來,甚至心情還有幾分愉悅。
巫妖似乎也很高興見到他。
“嘿!說來話長呢……”
巫妖這幾天追蹤鴉影教的瘋子,可是看到了不少。
拜倫看了眼戰場:“那就長話短說。”
“怎麽說話的呢?”巫妖不滿地哼了一聲。
“我可是救你來的!”
“救我?”
“嗯哼!”
“行吧……”
巫妖瑞恩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在拜倫耳邊小聲道:“我去耍帥了,一會兒記得扶我一手!”
“?”
拜倫茫然不解。
巫妖也沒多做解釋,緩步向戰場中央靠近。
他扯起他那難聽的嗓音衝著亡靈陣中的溫蒂歌喊道:“這些天一直在喚起亡靈的人就是你吧?”
溫蒂歌可不識得這個不請自來的家夥。但巫妖的強大人所共知,她沒敢大意,望著接近中的瑞恩大聲問道:“你是什麽人?”
巫妖瑞恩呵呵一笑。
“原來你不認識我……不過沒關系,你應該很快就會記住我了!”
說罷,他口中喃喃,念起了不知名的咒語。
與此同時,他那嚴實的長袍竟無風自動,鼓蕩起來。
而真正驚人的是他身上繪滿的各式魔紋。
魔紋隨著他的咒語竟漸漸亮起了藍白兩色的奇異光芒來。光芒是如此耀眼,即便厚實的長袍,此刻也掩蓋不住那些藍白兩色的光輝!
巫妖越來越亮,就像一顆即將爆發的新星!
終於,魔法到達了頂點,藍白的光芒再也無法抑製,四射開去。光中蘊含著一種不知名的力量,詭異地分作許多絲線般細密的光束,向著戰場中的亡靈飛去。它們仿佛是有意識般地追逐著不死生物,飛速地鑽進亡靈們的口中、眼中。
那些詭異的光束一進入亡靈體內,便引著它們眼中的魂火瘋狂劇烈地燃燒了起來。吸入了光束的亡靈頓時有如遭受電擊,顫抖不已。但更可怕的遠不止於此!這種燃燒竟是以亡者之魂做為燃料的,一旦點燃,靈魂將不住地燃燒,直至焚燒殆盡!
戰場上,無數的魂火在燦爛中灰飛煙滅。
有如野火燎原。
亡靈一個接著一個倒下,散成一堆骨架子,沒了聲息。
“燃魂者……”
一名知道巫妖綽號的守備隊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起來,再也無法遮掩心頭的顫栗。
……
“啊哈!——”
巫妖長舒了一口氣,停止了他可怕的魔法。
他身子微微一顫,險些支撐不住魔法的反噬,幸虧被在旁趕上的拜倫一把扶住,這才沒有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這就是你說的扶你一手?”拜倫眉頭微蹙,語氣帶著調侃。
巫妖瞪了他一眼,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枚小藥丸,吞了下去。
“呼——這魔法滋味兒可不好受,要燃燒自己的靈魂去點燃那些骨頭架子的魂火,
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你要是想體驗一下試試,我可以幫你。” “哈哈,敬謝不敏。”
拜倫趕緊拒絕,然後又問:“你吃的是什麽?”
他曾幾次見巫妖瑞恩和希格維格吃這個藥丸,卻看不出它有什麽功效。
“你不知道?”巫妖有些訝異,調侃道,“這可是法師們保持腦子清醒的小玩意兒。冒險者們都知道的東西。看來你的記憶丟失真挺多啊。”
拜倫無語地聳聳肩,陷入了沉默。
見黑鐵疙瘩不說話,巫妖努努嘴道:“先扶我去崖邊,這裡人太多,吵得人心煩。”
他倆現在是全場矚目的焦點,但要說吵鬧,真不至於。
戰場上一眾戰士仍保持著呆若木雞的表情,望著巫妖不敢吱聲,一臉的不可置信。
幾千亡靈,被這巫妖一個魔法就全乾掉了!這是什麽魔法?
不少兵士至今仍不敢置信地緊握著手裡的武器,生怕那些亡靈生物會不會突然又從地上站起來。
“整備部隊,收押俘虜,隨領主大人回城!”
克格摩老將軍最是沉穩,率先回過神來。
一場可怕的戰爭,甫一開始,便又宣告結束了。
“溫蒂歌呢?”希格維格發聲質問。
戰場上哪裡還有溫蒂歌的身影?
就在所有人都在關心巫妖的魔法是否消滅了全部亡靈的時候,這個怪物一般的高大女人已經偷偷地溜走了。倒是與形象不符的狡猾。
……
燃魂者瑞恩休息片刻便離開了。
這一次,絕地城沒有人出手阻攔或是追捕他了。
依他的話說,他這次也算救了絕地城不少人,就當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希格維格命人去峽谷底接回了謝爾曼和雅克薩伊。
而高更和兩位矮人的屍體也被尋回,摔得慘不忍睹,被希格維格安排埋葬。
希格維格在三人墳前心事重重的樣子全都落入了拜倫的眼中。
他的心中不由得發出一聲歎息。
如果知道需要付出這樣的代價,這位女領主不知還會不會發起這次探險?
……
拜倫跟隨著希格維格來到了絕地城的中心,燈塔所在。同行的還有剛剛被釋放的蘇珊、辛娜、小火蜥,以及克格摩、雅克薩伊等人。
克格摩將軍從莫爾瓦婭那裡得知了希格維格計劃的大部分內容,也明白了她守護絕地城的決心,又通過和溫蒂歌的談判中知曉了查理·肖爾引來厄裡希婭等人的計劃。
查理為了復仇,聯系了多方的力量。可人們至今仍不知道他是如何與這些勢力聯系上的。
但他終究只是個被人利用的小醜。他被希格維格處死在了高更等人的墳前,告慰死者。
……
“希格維格領主,你手裡的瑪拉德之杖真的可以替代火種?”
克格摩將軍仍沒有習慣將希格維格的名字從“領主”前去掉。
“將軍別急,馬上就能知道了。”
希格維格引著眾人進入了燈塔的內部。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房間,從外看似乎是磚牆砌就,可進入內部才知裡面竟是純金屬的結構,異常堅固。
房間又分內外兩層,外圍一層是刻劃著魔法紋路的防禦法陣,內一層才是絕地城乃至整個破碎領的核心所在,“燈塔”。
眾人一進到內層,便覺得身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裡面的溫度比外頭高了十度不止。
燈塔內部是個中空結構。正中央一個圓形的基座上放置著一座二人多高、圓柱狀的魔法裝置,衝天的橙色光柱從機械上方直射天空。
希格維格帶著眾人走近那台魔法器械,打開裝置上一扇小門,指著門內道:“各位,這才是燈塔的核心所在。”
眾人順著她所指看去。機械內部有一顆一人環抱大小的水晶球。仔細觀察,便能發現水晶球的表面上刻劃著許多圖紋,那是法師們才能理解的魔法陣。就在水晶球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枚發著橙色光芒的碎片。碎片僅有雞蛋大小,材質既不像石質,又不像金屬。誰也說不上來它到底是個什麽。
碎片溢出的光能量充斥在水晶球內,再被水晶球的魔法陣引入機器,射向無垠的天空,最後在高空中引導能量消散,光芒四溢,照亮了這方土地。
“你們看,這枚水晶球上有著極為繁複精妙的魔法陣。傳說最初的那枚水晶球便是由偉大的格文迪昂大法師設計並製作。格文迪昂大師巧妙的構思,利用組合魔法陣控制、分離出火種內所蘊含的磅礴能量,引導其點燃燈塔。這才有了我們現在的文明。”
希格維格毫不掩蓋她對格文迪昂的推崇。
“傳火之人……”
“嗯?你說什麽?”
希格維格聽到了拜倫的輕聲言語。
“這是一個故事中所提及的人物。”拜倫解釋道。
“沒錯!”蘇珊驕傲地點點頭,“《傳火之人和永不熄滅的火種》。”
希格維格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卻是對蘇珊的話不置可否:“哪有火種是永不熄滅的?”
“有的!我記得很清楚,傳火之人找到的是一枚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種。”
蘇珊對女領主總有一種莫名的敵意,語氣倔強。
“是麽?”
希格維格不想與她爭辯,拿出瑪拉德之杖,與眾人展示後道:“經過研究,我們發現瑪拉德之杖是可以拆卸的。而它的裡面確實藏有一枚火種。大家請看。”
她三下五除二地將瑪拉德之杖的頭部打開,裡頭果然藏著一枚一肘長短的透明寶石。寶石通體泛著白色的光芒,好不耀眼。
希格維格將它從杖子內取出,頓時滿屋生輝!
“好漂亮!”有人讚歎道。
希格維格開始念咒,水晶球竟一分為二。她迅速取出了水晶球內的火種。
破碎領的天空一下子變得昏暗無光。好在希格維格早已叫人通知了絕地城內的居民,因為替換火種的緣故會有短暫的黑暗,所以城內也沒有造成多大的騷亂。至於城外的居民……咳咳,姑且讓他們擔驚受怕一陣吧。反正黑暗也就持續個片刻工夫。
希格維格立刻將瑪拉德之杖的寶石置入水晶球內。
水晶球合攏。寶石內的白色光芒開始充盈整個玻璃球,隨著玻璃球內充滿了光能,一道白色的光柱打向了天空。
新的燈塔誕生了。
絕地城內頓時爆發出了響徹雲霄的歡呼聲。
白色的光芒很快重新照亮了破碎領,並且越推越遠,甚至覆蓋了枯萎森林的大片地區。
新火種的能量遠遠超過了之前的那一枚。
枯萎森林裡的植被在這一刻獲得了新生。
但或許在不久的未來,它們將被砍伐殆盡。而它們曾經深深扎根的土地則會變成人類新的領地。
……
希格維格的臉上沒有太多的情緒。
“你們要走了嗎?”
“是的。”
拜倫望了一眼蘇珊。小丫頭一直在他身後悄悄戳他脊梁骨,好像巴不得立刻出發,一秒鍾也不想耽擱。
“我準備了一場宴會。參加過宴會再走好嗎?”希格維格輕聲問道。
拜倫遲疑了瞬間:“你不是還要應付半獸人的入侵嗎?”
“不差這一會兒。”
有些事希格維格沒有告訴拜倫。
破碎領的北方已經被半獸人徹底入侵了。如今克格摩將軍的一支騎兵隊正在莫爾瓦婭的帶領下努力牽製著這些綠皮。守備隊則撒出人手去收攏破碎領其他地區的住民,將他們盡速集中到絕地城內來。時間十分緊迫,如果城外的百姓不能及時躲入城中,那麽他們將面對的是什麽……眾人不敢想象。
“來吧?就當我為你(們)踐行。”
“那好吧。”
雖然蘇珊有點小抱怨,但一行人最後還是接受了希格維格的邀請。
……
領主府,二樓的宴客廳內宴會已經開始了,很是熱鬧。
克格摩將軍和他的部下們就佔了近半人數。希格維格或許是希望借著宴會的機會與將軍的勢力拉攏一下關系。
剩下大多數人都是絕地城內的土豪富紳,各方勢力。希格維格的家眷也在其中,拜倫等人倒是見過,那天與她玩捉迷藏的父親,還有兩個妹妹。
拜倫還看到了雅克薩伊和謝爾曼。他們坐在一處角落,和兩個同事湊了一桌,正在那兒拚酒,拚得挺凶。或許是歷險後的放縱,又或許是借酒消愁。
拜倫才一來到,便已瞧見他們臉上濃濃的酒意。
“敬你!”
兩人向拜倫舉杯。
與兩人碰過杯,拜倫看見希格維格迎了上來。
“歡迎你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