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倫幾人剛離開不久,尾隨的姐弟倆便一頭撞進了營地。
他們點燃火把。
“哇靠!姐,這一家子……”
弟弟阿裡謝凝視著地上的骨頭,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屁快放!”
薩沙很暴躁。這裡的景象讓她感覺不舒服。
“他們好像是弗荷領的伍德一家啊……”阿裡謝歎道。
薩沙頓時眉頭皺了起來。
“你確定?”
阿裡謝迅速找來地上一隻翻倒的木桶,擦去它底部的汙泥,露出了“安迪·伍德”的刻字。
這下確定了。安迪·伍德這老小子習慣把自家用的家具都刻上自己的名字。當然,在弗荷領這麽做的不止他一個。
薩沙姐弟都認識安迪這一家子三口。夫妻倆開著一家肉鋪,買賣各種野味。姐弟倆在弗荷領的時候,也會偶爾去他家肉鋪照顧生意。他們十八歲的女兒則在領主大人家幫傭。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這老小子放著好好的生意不乾,帶著老婆孩子跑到這危險的綠皮沼澤來發什麽瘋?這下可好,一家子的性命就這麽交待在了這裡。
薩沙沉思了一陣,卻想不出點什麽。
她眼看著代表拜倫一行人的光點離得越來越遠,忙道:“先跟著那夥人,安迪家的事去了弗荷領再打聽!”
“好!”
兩人說完便要離去。可周圍卻在此時響起了詭異的嘶嘶聲。
“蛇!”
阿裡謝害怕地尖叫了起來。
他的嗓門一下高了不知幾個八度,若是有音樂家在此,說不定會鼓起掌稱讚他這一嗓子標準的海豚音。
也不怪他如此失態,這個小夥子從小到大最怕的生物就是蛇了。
薩沙來回揮動著手中的火把,光源掃過她身前身後。她看見黑暗中有數不清的赤色長蛇朝他們湧來。
是赤鏈蛇,劇毒。
它們吐著細細的舌頭,搖擺著身體,相互擁擠著,如同赤紅色的潮水。
不知何時,兩人已被蛇群包圍了!
“姐!姐!快!快!……”
阿裡謝望著無盡的蛇群,語無倫次地叫嚷著,卻讓人聽不懂他到底想說什麽。
眼看著無數的毒蛇即將把二人吞沒,他的理智近乎崩潰。他想象過自己的千百種死法,但被無數的毒蛇咬死決計不在其中。
好在姐弟連心,薩沙清楚自己這個弟弟從小怕的是什麽,也知道他慌亂的言辭想要表達的是什麽。
那是他們的殺手鐧。在黑暗地界中生存、冒險的保命符。
她從身上掏出來一枚樸素到甚至有些陳舊的硬幣。
這不是歐爾哈蘭現今任何一處領地內通用的硬幣。它來自何處,薩沙二人也不得而知。
阿裡謝一看見姐姐手上的硬幣,眼中也露出了一絲異樣的神采,仿佛將所有生存的希望盡托其中!
見姐姐薩沙掏出硬幣後卻是沒了後續行動,他小聲又急促地連連叫道:“姐!快,快,快啊!”
薩沙一手舉火把,一手捏硬幣,平複心中的紛亂和焦躁,沉著道:“再等等,等所有的蛇都聚攏在一起。”
薩沙依舊在忍耐。哪怕此刻她已能清晰得看見最前方的蛇群眼中閃爍的恐怖目光。她將火把高高舉起,希望可以看清蛇群的盡頭。
無數赤紅色花紋的赤鏈蛇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如同趕來參加一場盛大的聚會。
這蛇群,總不能無窮無盡吧?薩沙心裡想著,
硬幣在手中捏得死死的。 蛇群已經匯聚到了二人的腳下。
阿裡謝崩潰地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一條毒蛇纏繞著爬上薩沙的腳踝,想要鑽進她的靴子裡。
不能再等了,哪怕被這種赤鏈蛇在腳趾頭上輕輕咬上一口,也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毒發身亡!
薩沙連忙兩指捏住硬幣,舉在面前,大聲地喊了出來!
“Char_Am!”
兩個含義不明的音節被她念出。
這一刹那,她手中的硬幣閃了一閃。
一道看不見的衝擊波自硬幣中激蕩開來,猶如石子投入湖面形成的波浪,向著周圍暈漾開去。
幾乎同時,一個空洞又遙遠的聲音忽然在姐弟二人的腦中炸開,讓兩人一陣眩暈。
聲音忽遠忽近,有時像一個人在訴說,有時又像有無數人在爭吵。那是他們從不曾聽見過的,空洞又低沉,仿佛來自阿比斯深淵的最深處。
還好聲音持續時間不長,當姐弟倆再清醒時,便驚訝地發現,那些赤鏈蛇雖然已匯聚在自己的腳邊,動作卻變得遲緩,甚至懶洋洋地抱成了一團,沒有一點攻擊的意思。
成功了?
阿裡謝將驚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姐。
薩沙小心地將鑽進自己靴子裡的蛇撈了出來,輕聲道:“群體魅惑術有效時間只有三分鍾。我們趁現在趕緊離開!”
沒錯,群體魅惑術正是這枚硬幣所蘊含的強大能力。它是一件高階魔法物品。薩沙姐弟二人擁有它好多年了,卻也說不清楚它的來歷。硬幣中蘊含了三個強大的魔法,分別是群體魅惑術——魔物、動物和人類。
薩沙此刻使用的正是動物群體魅惑術。這個魔法可以短暫地擾亂動物的感知,讓它們分不清敵我。
薩沙帶著弟弟,用矛小心翼翼地撥開擋道的毒蛇,一點點離開蛇群的包圍。她不敢直接大踏步的踩著蛇群過去。畢竟若是踩疼了這些冷血的東西,誰知道它們會不會本能地反咬一口。
三分鍾的時間說長不長,幾乎是姐弟二人離開蛇群包圍的瞬間,魅惑的效果就消失了。
蛇群頓時又如潮水般翻湧起來。
“快跑!”薩沙大喝一聲。兩人顧不得沼澤中隨處可能存在的危險,拔足狂奔。
……
拜倫走在隊伍的最後。正奇怪一直綴在隊伍後頭的那對姐弟怎麽走著走著就消失了,忽然就聽到身後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愈來愈近,聽上去多少有些不顧一切。
他疑惑地回頭望去。兩個奔跑的身影在黑暗中很快清晰可見。那模樣,那姿勢,在狂奔的同時明顯帶了幾分狼狽。
眾人防備著姐弟二人衝到跟前,卻見他們又很快超越了過去,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姐姐薩沙跑過眾人時身形一頓,終究還是遲疑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少女茜茜,大喊了聲“蛇!”便一溜煙跑開了。
而拜倫在這一聲提示後,也終於聽見後方傳來了蛇群的嘶嘶聲。
他略作傾聽便判斷出後方的蛇群數量成千上萬,隻覺頭大如鬥,喊了聲:“跟上他們!”立刻幾步上前不容分說地抱起了少女茜茜,開始飛奔起來。
同樣聽力敏銳的黑暗精靈自是知道來了什麽,腳下一動,跟了上去。
只有蘇珊和小火蜥一下子落了後,對望一眼,眼神中滿是後知後覺的無奈。
直到蛇群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一人一蜥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
眾人不知不覺跑成了一條線,腦海裡徘徊著同一個想法。
該死的!哪來的蛇群?
蛇群雖然數量巨大,但移動速度和人類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蛇群在後面追,人類在前面跑。距離倒是越拉越大。但它們就是緊追不舍。
蛇群的嘶嘶聲越來越小,眼看著要追不上眾人了。忽然,黑暗中響起了一道細微悠長的哨音,忽遠忽近,忽隱忽現,正從蛇群的後方傳來。只是拜倫等人離得遠了,聽它不見。而蛇群一聽到這哨音,竟不顧一切地瘋狂加速起來。
它們加速的方式非常可怕,擠作一團,互相纏抱著,碾壓著向前,完全不顧自身的性命。一些幼小的、體弱的個體很快因不堪擠壓和窒息而死去,散落在行進過的土地上。如同一隻巨大的紅色蛞蝓,行進中留下了自己紅色的體液。
跑在前頭的冒險隊伍很快就注意到了身後蛇群的異常。
“哎呀媽呀!這些蛇都瘋了嗎?”
小火蜥躥上了蘇珊的肩頭,猶有余力地觀察著蛇群的行動。
而其他人震驚之余,也隻得加快了腳步,埋頭猛跑。
辛娜對蛇的習性了解一二,知道蛇群通常不會對人類這種大型生物窮追不舍。原因很簡單,人類不在它們的食物鏈裡。
難道是人為的操控?
她心中疑惑,腳下連點,幾個輕盈的跳躍趕上前方的姐弟倆問道:“蛇群為什麽發狂?為什麽一直追你們?”
“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只是在那個廢棄的營地待了一小會兒,就被成群的毒蛇包圍了!”薩沙一邊跑一邊抱怨。
辛娜皺了皺眉。
“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姐,我覺得她是在嘲諷你。”阿裡謝插了句嘴。
薩沙瞪他一眼,示意他閉嘴,轉頭對辛娜不悅道:“沒有!”
她有一些懷疑,自己二人可能做了人家的替罪羔羊。不過她沒有什麽證據。更何況面前的少女是個黑暗精靈。
哼!她可沒有和這種邪惡生物打交道的習慣。
黑暗精靈陷入了沉思。
她倒是知道一點,自然又是來自她黑暗精靈的老前輩們。歐爾哈蘭諸多智慧生命中,也不是沒有能夠操控蛇群行動的生物。
她放慢幾步,來到拜倫的身邊。
“主人,蛇群恐怕是有人在操控。”
“誰?”
“我不確定。能夠操控蛇群的種族有不少。蛇人、娜迦,包括一些精靈、地穴人,還有德魯伊。”
“你們黑暗精靈不行嗎?”
拜倫看了她一眼。
他本是隨口一問,卻讓黑暗精靈嚇了一跳,誤以為主人話中有話,忙解釋道:“主人,黑暗精靈也是精靈。”
拜倫見她誤會,溫和一笑,換了個說法:“我的意思是,黑暗精靈有沒有對付蛇群的辦法?”
“這……有是有的,但我不會。”
辛娜曾聽老一輩的黑暗精靈說過,他們有操控蛇群的辦法,也不知是真的還是酒後吹牛。反正他們沒有傳授給她這個技巧。
“那現在怎麽辦?有想法嗎?……不如我們兵分兩路?你們繼續帶著蛇群跑,我繞到蛇群背後去看看?”拜倫說。
看看。看完了,要是發現了問題,是不是還要乾一架?
呃……
辛娜有些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大小也曾是個公主,這不還是第一次給別人家做仆人嘛,很多事沒有經驗。但她不是傻。如果每到緊要關頭,都讓主人衝鋒陷陣,那她這女仆是不是有點不稱職?
她是不是該主動點……
可這種危險活計,作為本性狡詐的黑暗精靈,她骨子裡想留給別人。
但現在明明是表忠心的好時候。
心裡糾結了片刻,辛娜一咬牙道:“主人,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