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癱在貨艙肮髒的地板上，直勾勾的頂著艙頂，血液從額頭流下打濕了身下的長發。

　　在黑暗中，人的五感會被無限放大，水浪翻滾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他沒有在意隱約出現的低喃，只是在靜靜感受著胸前的溫暖。

　　他一度以為作為哈爾昂遺物交給他的那枚指環已經失去了作用，畢竟上面已經遍布裂痕，被蘇塞用粗糙的手法固定在一起勉強保持著一個指環的外形。

　　哈爾昂給我留下的最後一點，也沒能......諾亞在心底感歎道。

　　手腕被踩斷的女孩的啜泣聲同樣回響在諾亞的耳邊回響，她被另一名女孩緊緊摟在懷中，這是一對姐妹。

　　從船員手中保護下來一名少女，這個事實，多少令諾亞心底好受一些。

　　一名絡腮胡的船員推開門，用力敲打艙壁大聲咒罵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煩死個人！看守你們就沒個安生日子！”

　　船突然開始猛烈晃動，絡腮胡踉蹌著靠在艙壁上，“又是勞什子魔獸！”

　　船長的怒斥聲從敞開的艙門外傳來，“看看你們乾的好事！說了多少次，血跡要刷乾淨了！”

　　一道諂媚的聲音隨後傳來，是令人厭惡的剛剛在貨艙中的那兩名的船員中的一個，“老大，正好有個受了傷的，反正買不了什麽好價錢，剛好能填滿那畜生的胃口。”

　　“早晚把你也扔進河裡！還不快去！”船長催促道，他只要求盡快而且不引人注意的解決水裡的魔獸，方法並不重要。

　　女孩們自發的，將那名女孩藏在身下，但這隻拖延了幾分鍾的時間。

　　凶惡的船員們粗魯地將女孩們扔到一旁，將她從她姐妹的懷中扯出。

　　先前的掙扎和手腕的疼痛已經帶走她所有的力氣，毫無生機的被船員拖出去。

　　她的姐妹不顧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的衝向入口，細聲尖叫著“妹妹！”

　　隨著重物落入水中的沉悶聲音，貨艙的搖晃感消失了。

　　絡腮胡將即將踏出艙門的女孩踹回貨艙，女孩的尖叫變為號哭。

　　此時剛剛掙扎起身的諾亞，聲音顫抖著，“你們究竟把人命當做了什麽！”

　　絡腮胡發出一聲嗤笑。

　　摩爾的低喃總是在恰當的時候響起，“人?能活下去的才能稱作人，其他的只不過是餌料……”

　　刺耳的聲音傳來，“老大，這個這麽吵，到了港口一定會鬧事，不如讓兄弟們樂呵樂呵！”

　　“找人下去把血弄乾淨。”船長的聲音逐漸遠去，“別鬧的太過了，驚動了老板可沒有好事。”

　　“了解！老大放心，兄弟們可沒讓你失望過！”幾聲訕笑後，爆發了一段打鬧。

　　很快，勝利者們走進貨艙，艙門將光芒與她們隔開。

　　不久前出現過得尖叫聲，掙扎聲，撕裂聲再一次充斥著貨艙。

　　女孩們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這一次沒有人能站出來了。

　　“呦呵，小玩意還能用呐。”一隻腳踏向諾亞的頭，這種充滿威脅性的動作被防護罩放在了外面，諾亞甚至可以看清他鞋底的爛泥，“沒想到在輪到我們之前，還能有點別的樂子！”

　　“小心點，老大說那個可不能弄壞了！”

　　反覆幾下後，薄薄的防護罩布滿裂紋，搖搖欲墜。

　　“不錯的眼神，希望這一路走過去後還能保持這樣的眼神。”一人捏著諾亞的臉將他提起。

　　尖銳的眼神從面前的幾個人臉上掃過，他們面容不大相同，但眼睛中都閃爍著令人作嘔的欲望和野心。

　　為了保護他人，哈爾昂付出了生命。

　　為什麽這些在踐踏生命的爛人，還能活著?

　　真好?很強?被藏進心底的疑問突然被翻回心頭。

　　像是在回應他的困惑，耳邊的呢喃，這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吾乃弱水，有資格之人啊，請回應我的呼喚。”

　　該如何行動，了然如心，仿佛與生俱來的能力。

　　當然，他也有拒絕的權利，這並不是一種單項的選擇。

　　擁有了力量不一定能找到令諾亞滿意的回答，但足以讓他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儲存在身體中魔力，明明受到藥劑的影響沉寂的像一潭死水，此時卻被抽取一空。

　　船員們警惕的抬起頭，刺耳的警鈴聲響徹天際，莫名的恐懼從他們心底湧出。

　　“他娘的！到底什麽事，死命的搖鈴！”一名靠近貨艙門的船員猛的拉開門，似乎下流的髒話和粗暴的動作能提供驅散恐懼的勇氣。

　　門外空蕩蕩的，只有大響的報警鈴，船員喘著粗氣，“這，他......老大！老大！”

　　船長並沒有回應呼喊，從他們頭頂傳來木材斷裂的聲音，艙壁開始咯吱作響。

　　深色的水珠出現在諾亞身邊，圍在他身邊的船員紛紛後退，“這小鬼！”他們從口中吐出當地的俗語。

　　水流支撐著虛弱無力的身體，頭髮被染上深色，眼瞳中屬於水的色澤覆蓋住原本的顏色，身邊的水流在與諾亞共鳴，一同發出聲音分不清誰才是主導，“以弱水之名，冒犯者，有罪。”

　　木板承受不住四周的水壓，紛紛斷裂，河水湧進貨倉，吞噬了一切。

　　船員們掙扎著，卻無法突破環繞在他們周身的水流，很快水就漫過了頭頂，有人試圖從貨倉的破口處遊出，卻絕望的發現，往常能輕易將他們托起的水此時緊緊的壓在身上，他們只能在水下緩步行走。

　　這艘運載罪惡的貨船，帶著他上面的罪人們，向商河河底沉去。

　　被染成黑色的頭髮，使諾亞近乎於河水融成一體，他注視著貨船在水的壓力下被壓碎擠扁，沉向深處。

　　他沒興趣看完船員們最後的結局，轉身迎著光芒向上，托著貨艙中女孩們的水流已提早一步將女孩們送到河面，它們在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水流環繞在女孩們身邊，擋下試圖靠近的貝伊和船長。

　　貝伊浮在空中，船長則踩在河面上，他們試圖在弄沉船的罪魁禍首出現前帶著“貨物”遠遁。

　　貪婪，以及對實力的自信促使他們做出這樣的選擇。

　　從商河中浮出的，諾亞低頭觀察自己的雙手，指尖發白，隱隱有些透明，是了，血液中也包含魔力，所以血液一直是繪製魔法陣的優質材料。

　　不知道耗盡身上的全部血液前，能不能解決剩下兩個人，一揮手大股深色水流從怒河中湧現。

　　貝伊和船長見到出現方式獨特的諾亞，一左一右分別朝他發出了一道大威力的離體攻擊。

　　水流迅速旋轉著在諾亞周身形成保護層，攻擊在接觸到水膜的同時就被帶偏，最終打到了怒河河面上，激起大片浪花。

　　沒想到這倆人居然借著攻擊的反作用力，一人遠遁而去，一人消失在商河之中，令想還擊的諾亞動作稍稍一頓。

　　這時幾股水流從商河中脫離出來加入了環繞諾亞周身的部隊。

　　是用於壓製船員的水流，他微微皺眉，對自己可以保持對水流控制的范圍有些不滿。

　　幾名船員從水中冒出頭，他們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慶幸自己的生還。

　　沒有理會那些幸免於難的船員，諾亞看著貝伊逃跑的方向將一條手臂平伸，掌心向上，“商河啊，借你的力量一用。”

　　商河河水衝天而起，夾雜著深色水流，向貝伊席卷而去。

　　失血令諾亞的意識開始模糊，然而這次並沒有辜負他的期待，水流衝垮密林，帶著剛剛逃入林中的貝伊歸來。

　　諾亞歪著頭露出微笑，語氣中卻沒有一絲笑意，“這才是最初的……”

　　水珠在身邊舞動著，在催促諾亞什麽，他小聲的回應，“還不急……”。

　　船長突然從商河中躍出，本能在催促他遠離隱藏在河水中的深色水流。

　　商河上的變故當然驚動了燈塔的人。

　　糾纏成一團的蘇塞和洛蘭默契的停手，本就躍在半空的蘇塞順勢展開魔法翼衝天而起，在一旁看熱鬧的武器店一卷鬥篷遁入地下。

　　“烏塗！蘇塞速度太慢，你快去！”躍上燈塔駐地頂部的洛蘭高呼。

　　話音剛落，一道光芒擊穿駐地牆壁飛去。

　　“咳咳。”她清了下嗓子，站到房頂的魔法陣中，“請各方注意，燈塔戰鬥員於商河有所感悟，商河水況出現變化，無需戒備。”

　　“任何不當舉動，都將被視為敵對行為，如有問題請及時聯絡，靈予城燈塔管理人，洛蘭，將持續在線。”這能與其他勢力同時對話的大型聯絡法陣在前兩天被打破，還好維修的及時，不然這會洛蘭就要跑去城衛軍那裡借用。

　　“天河之水，不載萬物，不渡飛鳥。”冥河漂浮在廣場中央，張開雙臂，仿佛在迎接什麽。

　　“在命運的注視下，新的掌權者誕生了。”

　　“感謝你，負載天河之人。”

　　“冥河，在此回應您的期許。”冥河嘴角高高翹起，在笑，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起伏，他周身的魔力震蕩著，“希望在不遠的將來可以與您攜手共戰。”

　　大片的水流憑空出現，雖表現出來的樣子同為深色水流，諾亞可以感覺出內裡的不同，這水流更為陰暗，觸碰後無數尖叫聲響徹腦際，它們包裹住幸存的船員。

　　“這更符合你的范疇，我許可。”在得到允許後，水流將船員一點點吞噬，在他們的慘叫聲中，諾亞語氣平和，“在冥河中，永遠的贖罪吧。”

　　“對不起！我錯了！是貝伊威脅我的！”慘叫聲中夾雜了不和諧的聲音，船長這一次並沒有輕松的逃出水流，他同樣被水流包裹住了，被吞噬的速度卻慢了很多，他哀求著，“我們都是被貝伊逼著來乾這一行的！被他抓著把柄！”

　　沒有理會他的哀求，一點屬於諾亞的水流蓋在船長的頭上，加速他被冥河吞噬的速度。

　　諾亞看向狼狽的貝伊，“看來冥河的審判存在紕漏，沒有直接觸摸鮮血的源頭居然可以逃脫。”

　　他的雙眼突然被一隻手覆蓋，薩魯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做的已經足夠了，睡吧。”

　　柔和的輝光與冥河之水同時阻擋了水流的靠近，本就身體虛弱，又失去大量血液的諾亞根本無力抵住幻陣的侵蝕。

　　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內城時光，春日的午後哈爾昂背著他在大街小巷遊玩，渾身都是暖洋洋的……這一次，是個好夢。

　　溫柔的抱起諾亞，薩魯戲謔的看著貝伊倉惶逃竄的背影，“沒有第一時間逃走，是你致命的失誤。”

　　“別人也太慢了……”貝伊的身影突然被定住薩魯滿意的點點頭，他抱著諾亞走到女孩們身邊，抱怨道，“元素可不是我的長項，孩子們麻煩再靠的近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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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爾昂笑吟吟的抱來一個繈褓，“諾亞，快來看我們的弟弟。”適時響起的嬰兒啼哭令諾亞打了個激靈。

　　回到現實中，等待他的卻是絮絮叨叨的托帕。

　　見諾亞抬起胳膊遮住照到臉上的陽光，托帕驚喜道，“你醒啦！”

　　“兄弟，你可真的不一般啊。”托帕熟練的給一排奶瓶倒入溫好的奶，“登記在靈予城的一級戰鬥員幾乎都出動了。”

　　他將奶瓶放到推車上，取出另一排奶瓶，“貝伊被關在審訊室了，說不定你到時候會有興趣去參觀他的結局。”

　　放好新灌好奶的奶瓶，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印滿字的紙，“他們順著怒河搜尋的時候，找到了名幸運的女孩。”

　　他蹲下打開一排櫃子，舉著紙在裡面翻找，“在魔獸巢穴裡發現的，應該是被帶回去喂幼崽，那群幼崽可是被嚇得夠嗆。”

　　“嘗過人肉的魔獸大概沒有活著的機會。”上半身探入櫃中使托帕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抱著幾罐小鐵瓶從地上爬起來，嘿嘿一樂，想起了什麽有趣事，“被救下來的孩子都說，有商河女神現身了。”

　　閉著眼睛伸手揉搓著眉頭，心神還沉浸在美夢中的諾亞有些悶悶不樂，“聽上去像是名能增加財運的女神。”

　　把小鐵瓶擺在推車第二層，“別說笑了，兄弟。”托帕推著小車從諾亞床邊走過，“騙別人還行，咱還能不知道嗎?她們說的不就是你嘛！”

　　諾亞緊閉的雙眼瞬間睜大，商河什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