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水流傳來的感應,兩人走下田埂,小心翼翼的麥田中穿行,行進間偶爾突然衝向諾亞指出的方位。
一時間他們的剿鼠工作做得有模有樣。
手臂長短的老鼠被仰面釘在地上,“低級魔物已經能和普通魔獸生下後代了麽?”
“那群小怪物腦子裡除了吃還能有別的心思?”蘇塞手指從老鼠腹部劃過,指尖的風刃將它切開
武器店掰開老鼠嘴,檢查牙齒,“除去體型沒有明顯變異,怕不是哪個變態魔族搞出來的。”
蘇塞將它的內髒取出,依次排開,“內髒也正常,可觀測到的目標體型一致,還沒出現孕育第二代的趨向。”
“髒器沒有變化,就是還有孕育第二代的可能!”武器店站起身,將手縮回鬥篷,他得下結論,“這些老鼠一個都不能留。”
他身邊浮現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光幕,上面的線型圖案有規律的變化著,“得通知洛蘭,需要安排幾名一級戰鬥員,進行更大范圍的排查。”
在武器店的鬥篷上擦乾淨手,蘇塞抬起頭,一陣風吹過,“那兩個小子做的還挺像樣的,是時候給他們增加難度了!”他的身邊也浮現出了相似的光幕,不太一樣的是,巴掌大的光幕上分隔成了幾塊區域。
……
一同在摩耶手下進行訓練的六個人踏著夕陽出現在諾亞面前,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提了一把草叉。
“摩耶跟我們說,殺死老鼠最少的兩個人後面的訓練量翻倍。”其中一個人挎著臉對他們說,在來的路上他輸得了需要和諾亞交代消息的資格。
剩下的人趁著他說話的功夫一哄而散去到處尋找老鼠,跟在他們身後來的長毛大狗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托帕,你的管理人說你要殺死諾亞兩倍的數量,因為你年紀大。”托帕剛剛露出笑容的臉也垮了下去。
和老鼠搏鬥了一下午的托帕當然知道這玩意有多難被殺死,這該死的村子怎麽這麽多草叉!
躲老鼠的攻擊可比躲避摩耶的攻擊要簡單多了,諾亞側身躲過一隻突然躍起的老鼠,趁著它剛落地的功夫一叉戳進它的身體。
隨著夜晚的降臨,老鼠的膽量也變得更大了,它們開始主動攻擊,再也不需要水絲來輔助尋找。
但剿鼠的人數也增多了,分散老鼠數量的同時也使擊殺老鼠的效率大大提高,四周漸漸彌散開的血的味道令諾亞有些反胃。
帕托則放棄了躲避,將自己裸露在外的身體同化成一種半透明的寶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折射出的熒光照亮了周圍一片區域,毫不猶豫的戳死每一只在他身上撞暈的老鼠。
嘴裡還碎碎念著,“老鼠!去死!咬人!偷吃!拉屎!”等一系列意義不明的短詞。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越發的不對勁起來。
“這老鼠怎麽越來越多啊?”托帕擋在諾亞身前,仿佛無窮無盡的老鼠蹭著他們的小腿跑過,偶爾也會有老鼠高高跳起撞到他身上,砰砰作響,“另外那幾個人不會出事吧?”
在摩耶提供的訓練項目中,並沒有提及應如何與別人進行合作,幾個人聚在一起反而會礙手礙腳,本就分散開的人為了更多的擊殺老鼠,逐漸走的更遠,如今已不知去向。
反倒是托帕,緊緊的粘著諾亞,怎麽也甩不開,他說這是武器店的要求,“永遠也不要離開自己的夥伴”。
諾亞靠在他身後提防著,此時能擁有一名同伴令他莫名的有些心安,“摩耶小姐的狗跟著他們了,他們不會死的!”
雖然可能會少一條或者兩條腿。
從剛開始的猛竄一兩只出來襲擊,到三五成群的進行攻擊。
而午夜時分,數不清老鼠從他們腿邊竄過,仿佛沒有盡頭,“怎麽這麽多老鼠!”帕托語氣裡有一絲顫抖,“那些村民......”
“村民被疏散了,你在擔心什麽!”雖然有些疑惑,諾亞還是提醒他,“冷靜,胡思亂想不能使我們的處境變得更好一點。”
“至少不是現在!”諾亞再一次聚集水元素,半弧形的水牆擋在托帕身前,試圖減少直接撞到他身上的老鼠數量。
畢竟托帕曾說過,即使是寶石化之後,超過一定限度還是會痛的。
托帕領悟了他的意思,經過水牆後速度變緩的老鼠被毫不猶豫的叉死,漸漸的水牆也帶上了紅色。
“老鼠這麽多!”諾亞發現了,他的新夥伴嘴裡總是停不下來,“老爺們還要收糧,你們還要偷吃!日子還怎麽過!怎麽過!”
這種令人心顫的情況隻持續了一小段時間,老鼠們很快躁動了起來,本來只是悶頭往前竄的它們開始發出尖銳的叫聲,也出現了身上帶著血液的老鼠,它們失去了彼此之間一直保持的秩序,拚命的往前擠,即使將同伴踩在腳下也毫不在乎。
它們的變化令二人警覺起來,有轟鳴聲從遠處逐漸靠近。
“小心點!這有幾個小家夥。”隨著遠遠的傳來一道男聲,托帕身前緩緩升起一堵土牆。
水流從土牆邊流過,包裹住了每一隻觸及的老鼠,老鼠們奮力的掙扎著,卻無法掙脫,最終變成一具具漂浮在水面的屍體。
“你也學學這種!多方便啊。”托帕用手肘捅了捅眼中有些羨慕的諾亞。
燈塔的戰鬥員們出現了,他們驅趕屠殺著老鼠。
怪不得這裡的老鼠越來越多了,諾亞松了一口氣,原來是有戰鬥員在往這邊驅趕老鼠。
在另一邊有光芒在閃爍,傳來焦糊味,大概是和蘇塞打鬥的那名戰鬥員在那邊,諾亞心想。
“他們這是,有準備幫村民補種吧......”見到整齊的麥苗在水流的衝擊下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托帕小聲嘟囔著。
他們腳邊的濕潤的土地上有電弧閃動,擊打在屍體上劈啪作響,是看不到身影的戰鬥員給老鼠們又補上一擊,生怕會有漏網之魚。
土壤聳動,將老鼠屍體攏聚在一起。
皮肉燒焦的味道混雜這血味和植物被烤熟的味道,令諾亞跪在地上連連乾嘔,托帕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真是的,你是哪門子的小少爺啊。”
“缺少警惕,扣十分。”用兜帽和鬥篷將全身上下籠罩起來的武器店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托帕身後,一支細劍從鬥篷內伸出頂住他的後腦。
“受環境影響大,不合格。”蘇塞出現在諾亞身邊,一下又一下的戳著他的頭。
“什麽時候還有記分啊喂!”托帕扭過頭憤怒的咆哮,“還有不要隨隨便便用武器指著別人的頭啊!很可怕的!”
“現在。”細劍縮回鬥篷中,“分數清零就把你扔去跟方舟一同訓練。”
“你倒是給我說清楚什麽分數啊!”
這一定是蘇塞出的主意。好不容易止住乾嘔的諾亞,低著頭翻了個白眼。
“別鬧了,你們倆跟我過來,還有正事要做。”蘇塞倒是難得的露出了一副正經的樣子,伸手提溜住兩個人的衣領。
新生的太陽按時跳出地平線,平整茂密的麥田已經消失,四處散布著坑坑窪窪的焦痕,老鼠的屍體堆積出幾座“小山”,站在諾亞身邊的托帕連連怎舌,“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在他們身後,五名身著各式長袍的觀星者聚在倉庫前的空地上,地上已經畫好了由老鼠血液做顏料的魔法陣。
昨夜剩下的時間中,武器店負責搭建傳送陣,蘇塞負責畫地上的大型魔法陣,而諾亞和托帕兩個人負責給老鼠放血。
一夜的辛勤勞作下來,即使洗淨身上所有的血漬,諾亞還是覺得血液的味道依舊縈繞在指尖。
布置在倉庫裡的傳送陣在送來五名觀星者和幾大車的種子之後,便耗盡了魔晶石停止了運作。
四名觀星者在魔法陣中站定,蘇塞在魔法陣外一揮手將那堆被放過血的老鼠卷到了魔法陣中央,他身邊的那名觀星者俯下身,指尖伸入乾涸的血液中。
他身邊的魔力開始劇烈波動,大量魔力通過他身上的魔紋最終順著指尖流入魔法陣中。
他裸露外的皮膚上出現的魔紋,是諾亞從未見過的複雜。
同是觀星者的,西歇鎮城衛軍觀星者也沒有展現出如此複雜的魔紋!
地上魔法陣的主魔紋漸漸亮起,將觀星者們和中央的老鼠堆鏈接,隨著陣外觀星者周身魔力的震動,魔法陣中剩下的附魔紋同時被點亮。
魔法陣中的觀星者們眼睛浮現出不同的魔法陣,向四周張望,好像透過眼前的魔法陣可以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們先後說出幾個定位,隨著時間的流逝,被報出的定位逐漸減少,漸漸的他們不再張口。
“應該沒有別的位置了。”控制魔法陣的觀星者說道,示意蘇塞自己準備停下魔力輸出。
“繼續,給我看看這魔化老鼠的始作俑者!”蘇塞從繡花外袍的口袋裡掏出幾個小瓶子狠狠砸在地上。
瓶子破碎後,空氣中的魔力濃度驟然提升,觀星者歪了下頭,顯得有些無奈。
在大量魔力的支撐下,魔法陣的每一道魔紋都被充分激發,泛著熒光,陣內的四名觀星者仰起頭看著同一個方向,在他們眼前旋轉著的作用不大相同的魔法陣,在地上大型魔法陣的輔助下效果疊加在了一起。
“咦?”一個充滿疑惑的聲音從魔法陣中間響起,諾亞眼尖的看到老鼠堆上隱約出現了個人影,一瞬間無數武器從老鼠堆下冒出,將虛影打散。
不知是不是由於從地下冒出的武器破壞了部分魔紋,魔法陣的穩定性大大降低,剩余的魔紋紛紛斷裂,諾亞見此迅速的抱住頭趴到了地上,果不其然,從魔法陣的中心開始產生了連環的爆炸。
爆炸的力度並不算大,卻足以將這鄉下松散的土地揚起,觀星者們一個個頂著激發的防護罩跑出魔法陣。
站在空地邊緣的托帕沒反應過來,被爆炸揚起的塵土糊了一臉,“呸呸!魔法陣失靈怎麽還會爆炸?”
“燈塔就是這樣,你時間長就了解了。”見沒有出現後續的打鬥,諾亞站起身拍拍衣服。
托帕搖晃著頭,嘀嘀咕咕的,“我知道的燈塔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觀星者們聚在一起交流著剛剛看到的情景,領頭的觀星者用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的聲音說,“B區的高烈度地區新來了一個瘋子!”
蘇塞抬起一隻手,風打著轉將塵土吹散,“這個問題留給洛蘭去頭疼,那邊還有勝利城頂著。我們得先去排查觀星者觀測到的那些地方。”
不論是莊稼補種這種精細的事情還是排查魔化老鼠可能尚存的地區這種有少許風險的事情,都還輪不到連見習戰鬥員訓練都還沒完成的諾亞去做,他被摩耶帶回了靈予城。
托帕被就在了那裡,聽說武器店對他的期望並不是戰鬥員這麽簡單。
久違了的訓練場上鋪滿了一層顏色和味道都很詭異的泥狀物。
幾天下來,諾亞對水元素的控制迅速的達到了一種登峰造極的地步。
甚至可以在倒地的瞬間凝聚出水膜將自己與地上的爛泥隔開,再也沒有打老鼠那時的生澀。
但他也感覺到了與水元素之間那點隱隱的隔閡感,有種透過了什麽在控制水元素的感覺,總是會慢上一絲,想凝聚大量的水花費的時間和魔力也更多。
這種將自己與爛泥隔開的行為同時也遭到了摩耶更加猛烈的攻擊,“看來你還有余力!”
“我好像發現了你的一個弱點。”諾亞再一次躺在爛泥中, 摩耶彎著腰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知道,在野外的時候,為了掩蓋行蹤,戰鬥員是需要主動在身上抹些東西的。”
“不,你知道的!”摩耶笑著但眼神凌冽,絲毫不允許他拒絕。
備受折磨的心靈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回住所的路上。
場地上增添了新的花樣後,諾亞每天離開訓練場的時間便大大延遲了,把身上的髒東西衝刷乾淨後再回住所是他最後的堅持。
將長發清洗乾淨總是要花上不少功夫,什麽時候才能重新剪短,經過一條漆黑小巷的時候,諾亞摸著自己隨意扎起來的頭髮歎了口氣。
突然他眼前一黑,連天上閃爍的星星都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下耳邊布料的摩擦聲。
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諾亞,後頸被人用力猛錘,力道大到令他向前一個踉蹌,半跪在地上,頭昏腦漲之時,諾亞下意識的將水元素凝聚在手中,向後揮動。
諾亞有些懊惱的發現,正如托帕所說,他對水元素的應用還是太過簡陋,一時間沒有什麽用來攻擊的方式。
耳邊傳來對他無力反擊的嗤笑聲,諾亞被人按著頭摁倒在地,水膜及時覆蓋住軀乾試圖多爭取些時間。
誰知小腿一痛,有什麽刺入了防護比較薄弱的腿部。
隨後諾亞發覺自己被放開,一把撩開蓋在頭上的東西,他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酥麻的感覺迅速傳遍全身。
諾亞最終無力的倒在地上。
隨著意識的逐漸消散,他的胸中燃起了一團烈火。
該死的!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