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我交給你一個孩子,”房門在轟鳴聲中壽終正寢,短發女子面色陰沉的仿佛能滴出水來,“實習小隊今天就來我這裡訴苦,你到底都做了什麽!”
“不就是戰力測試,封印治療法,全身魔紋矯正。”雙腳翹在桌子上的蘇塞吐出三個聽上去高大上的稱呼。
手在空氣中虛握,一把一人多高的長刀逐漸浮現,洛蘭語氣低沉,“你最好看著我的刀再說一遍。”
“為什麽這麽生氣,”腳蹬在桌沿,身體順著這股力道蘇塞一個後翻,躲過砍來的長刀,可惜桌子沒有這麽靈巧的身手,從正中碎成了兩半,“前幾天你也感受到了,那種程度的元素,完全覺醒之時需要承擔怎樣的痛苦?”
他俯身從洛蘭身旁掠過,身後的牆上出現一道割痕,“區區這點痛苦都堅持不住,那他也不過是多苟活幾年。”洛蘭兩擊未命中,松開手中的長刀,一把短刀迅速出現在手中,向身後刺去。
短刀攻擊方向正對著身後人的下肋,準備反擊的蘇摩發出一聲驚呼,消失在原地,留下無袖大衣在空氣中隨風招展,試圖擾亂洛蘭的視線。
短刀去勢不停,刺穿了衣服,出現在大衣後的蘇塞,發出一聲怪叫,“這是我最喜歡的一件外套!”左手五指成爪,徒手抓向短刀,手中仿佛存在一個無色的旋渦,撕碎了大衣,同時另一隻手猛地抓向洛蘭胸口。
松開手中的短刀,後撤一步,長刀再一次出現在洛蘭手中,高舉著長刀向下劈砍。
頭頂的長刀使蘇塞倒吸一口涼氣,他再一次消失在原地,整個人貼在房頂,地面飛濺而起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臉,刀下出現一條可以清楚看到下層房間的縫隙,“你是真的想殺了我?”
“太早了。”洛蘭沉默了一會說。
順著牆面滑下,“十四了,放這裡已經不算早。”
蘇塞蹲到縫隙旁,下面正好是休息室,沒有獲得個人房間資格的戰鬥員平日裡都在待在這裡,“有會修房子的人在嗎?上來修一下。”
“但他是從內城出來的。”
“所以他要在短暫的時間內接受更多。”蘇塞猛地抬起頭,眼中噴射出憤怒的火光,“你知道我對內城是什麽態度!太多有希望的孩子被他們養廢!他們本可以可以走的更遠,而不是折在開頭。”
“但是內城提供了穩定的人才。”洛蘭握著長刀虛砍幾下,試圖找出一個合適的角度。
“是在高烈度地區擋不住魔族的貴族天才!”跪坐在地上扯了扯身上的千鳥格襯衫,蘇塞發現這件還沒穿過幾次的衣服上同樣被濺起的碎石劃出幾道破口。
“別忘了只有內城養出來的孩子才會適合城衛軍。”收起長刀,洛蘭放棄了剛剛的想法。
蘇塞咬緊牙齒,沒有反駁,憤憤地說:“一群磨滅個性的棋子......”
“一群可以正面扛住魔潮的棋子。”洛蘭扶起一把椅子,從額頭垂下的細碎短發擋住了她的眼睛,流淌過複雜的情緒,身下的椅子傳來即將碎裂的聲音。
……
木藍和阿修達有些失望的帶著諾亞從庫威城回到靈予城,回路沒有合適的任務,他們這次出城的收入聊勝於無,還好見習戰鬥員的他們可以免費使用傳送門,不至於在路上多耽誤一天時間。
剛剛踏出傳送門,手上還舉著新買的書的諾亞就被等待著的蘇塞抓走了。
實木桌子碎成了幾瓣,在一地殘骸中,諾亞勉強分辨出來雕花的椅背部分,地面漂亮的魚骨地板不翼而飛。
靠近房門的地方被清理出來,擺上了全新的拚花布藝沙發和玻璃矮桌。
臉上帶傷的蘇塞和一臉困倦的諾亞分別坐在沙發的兩端,蘇塞嚼著路上搶來的曲奇,“你在內城都學過什麽?”
諾亞不情不願地回答:“古文字,部分古王國歷史,基礎魔紋學,通用文字,通用數學,禮儀……”
“......”蘇摩拿起一塊曲奇,等了一會,“這就沒了?一點和戰鬥相關的都沒有?元素學呢?魔力學呢?”
諾亞打了個呵欠。
“......去上學吧。”曲奇突然就變得失去了味道,蘇塞將手裡的紙袋放到矮桌上,“我建議你居住到燈塔提供的房間。最近空出來的屋子離學校挺近的。”
“不用,我喜歡現在的房間。”諾亞沒有詢問就拿起蘇塞剛剛放下的紙袋,他身上曾經一直保持的很好的禮儀消失了。
沒有在意他的動作,蘇塞起身來到桌子的殘骸處翻找,“你還有錢嗎?”
“七......”諾亞在內心置換了一下。
將一塊桌子扔出產生的噪聲蓋住了諾亞的聲音,蘇塞看到了自己找的資料,“七金幣,勉勉強強。”
“......是銀幣。”諾亞加大音量重複一遍,果然這個男人還是這麽令人生厭。
撿起資料,蘇塞修長的手指抵住額頭,“雖然不抱希望,但我還說要問一下,魔晶呢?”
諾亞從袋子裡拿出一塊曲奇放進嘴裡沒有搭話。
入口即化,甜味在口中彌漫。
蘇塞走出房間,“啊——”是隔著嶄新的房門都能聽得見的尖叫聲呢,諾亞拿出新的一塊曲奇,這種第一次見的小點心變得更美味一點。
蘇塞在曲奇被吃光之前回到了房間,他遞給諾亞一片手掌大小的紙,“屬於你的密匙,每個月可以去接待處領取補貼,兩塊無屬性魔晶再加上3金幣,直到你度過訓練期。”
“需要你的臉和這密鑰同時出現在可愛的接待姐姐面前才可以,所以我建議你用刀刻在身上,你木訥的腦瓜很難記住這種帶著三層加密的複合型魔紋。”湧現出來的一絲絲好感消失在蘇塞略顯刻薄的發言中,這個男人真的好討厭啊。
……
套上了新衣服的諾亞,在得到了“元素學一點都沒學可完全不行啊。”的評價之後,被扔進了一群七八歲孩子所在的教室。
如此,諾亞每日的行程再次被固定了下來,上午和同期生一起訓練,下午和孩童一起學習元素和魔法基礎知識,晚飯後在同期生進行身體訓練的時間,諾亞則在一旁接受摩耶的針對性教導。
經過一周的惡補,諾亞終於可以擺脫與孩童一起的學習方式,他對元素和魔力的認知勉強達到了這個年紀應有的水平,“摩耶女士,我是不是元素還未徹底覺醒?”
這名英氣十足的女子眉頭一挑,“這種事情不去和你的管理人說?”
“我討厭他。”諾亞給出了一個略帶孩子氣的回答。
“可以理解,我也不喜歡他,蘇塞有個討人厭的性格。”摩耶噗嗤一笑,摸了摸身邊的長毛大狗,眼中露出一絲羨慕,“但是他很強,是整個c區最接近特級的戰鬥員。你的問題,蘇塞會有更透徹的看法。”
“由一名強者做管理人,你變強的速度會比同期人快很多。他們比我更接近真實元素。”
“變強……又有什麽意義。”諾亞眼神晦暗,不經意之中,在他的手下的書頁被揉皺。
“多簡單的事啊!為了將來的不悔!”
摩耶看著正在訓練的幾個人,“沒有人知道將來會遇見什麽人,發生什麽事。在某些時刻,不會因為自身的弱小而做出違背內心的決定!”
“如果當時的我擁有力量,至少……”諾亞小聲念叨。
“一生中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不要將自己困在過去的傷痛。”抓起一顆拇指大小的石塊丟向跑在末尾的人,“我看到有人偷懶了!”
“方舟,你來的地方和城裡都屬於安全地帶。”摩耶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仿佛要看到諾亞心底,“但是這個世界上擁有的是更多的不安全地帶,那些家庭為什麽要舍棄安穩的生活前往未知的城市?那些前往庫威城的人在車隊擁有護衛的情況下為什麽仍要雇傭三組戰鬥小隊?”
她伸手蓋上諾亞迷茫的雙眼,“不要讓痛苦遮住這雙可以看到真相的雙眼。太浪費了。”
隨著隊尾人的痛呼,剩下七人紛紛加速,他們都見到了,這樣的石子摩耶帶來了一整籃。
不知名的倒霉蛋在最後高呼著,“你們等等我!這是對土元素的侮辱!”之類的話。
“現在交換稱呼還太早!你們九個人說不好有幾個人能留到最後。”見到摩耶的第一天她這麽說,“還有精神在訓練中閑聊,是屬於指導者,我的失職!”
但是諾亞知道其他八個人早就交換了名字,他們都住在燈塔安排的住宿中,每天共同進出。
那時他還沉浸在失去哈爾昂的痛苦中,並沒有心思與他人交好。
在訓練結束之後,聽過摩耶一席話的諾亞一反常態,走向攤成一團的八個人,“你們好,請原諒我時至今日才來與你們打招呼,我是方舟,剛剛來到靈予城。”
“不愧能被選來做指導者,不錯的勸導。”神出鬼沒的蘇塞從摩耶身後冒出,漆黑的裝扮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貝魯斯,許久不見你長進了許多。”
“我是摩耶,”摩耶掛著一臉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比不過您,強大的一級戰鬥員先生一定有您獨特的方法幫助方舟渡過難關,是我逾越了。”
“哪有什麽好方法,”蘇塞一臉燦爛的笑容,“往高烈度地區一扔,只要能活下來就能完美解決所有問題。撐不下來,咽氣前的元素暴走也能解決不少難題。”
“不愧是您,能隨手把人從高烈度地區撈出來,真是令人羨慕的力量呢!”摩耶進行敷衍的奉承。
臉上的笑容消失,在群星被遮住的夜晚,蘇塞一雙眼眸亮得驚人,“不,我是認真的。”
怪不得見習戰鬥員能那麽討厭你,就算在燈塔裡這個人的精神問題也是數一數二的,摩耶盡量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話說回來,你這條狗......”蘇塞上下打量著摩耶身邊的長毛大狗,“什麽時候能回去。這樣很怪的。”
“也許需要一段時間......”經歷了燈塔的訓練之後,強韌的內心一旦產生裂痕,愈合可是個艱難的過程,摩耶對於自身的情況並不看好。
“你這種狀態我熟得很,高烈度地區有助於恢復喲!”
“感謝您的好意。訓練完這期見習戰鬥員我就會好起來的。”摩耶一哆嗦,抱住了自己的狗。
......
“這有點熟悉的感覺?”沿眠河閑逛的蘇塞摸著後腦杓,“看來真的有點用力過猛,還沒聽過可愛的部下講敬語了。早安和我說他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