壇周圍點燃的火炬似乎燒的更烈了,不耐煩地發出“劈啪”聲。
我的疼痛忽地消失了,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沒發生過,而那個“媽媽”,就像一場短暫的夢,隻覺得可怕,卻已經忘記了她的模樣。
“你說什麽?”
老爹雙眼瞪大,準備接過盒子的手僵直在空中。
“血怎麽可能會被換呢?”“你們是怎麽做的?”“神廚呢?你們都沒有檢查過嗎?”“神要降下懲罰啦!神罰要來啦!”
在場的人在嘈雜聲中亂作一團,有的抱住頭緊縮著,有的呆站著不動,還有的大步向後逃去。
“所有人!安靜下來!”
王叔獅子般的咆哮震住了所有人。
“一切聽大祭司的!”
“所有人,祭祀中止,所有人立刻行禮,叩頭五百下。”老爹一邊大喊著一邊跪伏在地。
這是自我五歲以後大祭祀第一次中途結束。在叩頭後,各家族代表都被命令暫時住在祭區中,老爹似乎十分生氣,想立刻把凶手揪出來。
祭區西南處有個小木屋,是小時候老爹為我和母親一點一點搭出來的,我們三人曾經就在這裡住著。自從母親因病去世後,父親就再也沒讓我來過這裡,我和父親也不再住在一起,他獨自一人住在這個木屋中。
時隔十二年,再看到這個木屋,我仿佛看到我倚靠在母親的懷中,吵著要老爹給我造故事中可以看到星星的木屋。
是的,老爹造出來了。只不過,木屋還是從前的木屋,老爹卻不是從前的老爹了。
天早黑了,我抬頭看向天空,霧蒙蒙的,空洞洞的。
“之前還有閃亮的星星啊!”我小聲歎息到。
“周良辰,你在說什麽呢?你的玉佩還帶著嗎?快點進屋。”老爹看我一直仰著頭,催促道。
我用手摸了摸掛在胸口的玉佩,確認還在,走進屋去。
老爹,王叔,桃涵雲的母親,魏家代表魏谷(敬地殿的管理者)還有我,都齊聚在這個小木屋中。
木屋中間有個父親親手做的藤條茶幾,茶幾邊角的藤條在時間的玩鬧中被翹了起來。茶幾中間擺了一個已經落了灰的陶瓷壺,壺周邊放著剛從櫃子中拿出的茶杯卻嶄新如初,杯上面是我過去畫的彩畫。
“周良辰!你先去房間休息吧!”王叔點燃了油燈放在茶幾上後對我說道。
房左側的小房間,原本是我們一家睡覺的地方,曾經的一張大床現在顯得十分空蕩。倒是曾經隻擺了個相冊的床頭,現在卻擺滿了神像。我掐滅了房間內的油燈,在房間內靠門聽著。
“神廚和神庫那邊怎麽樣了?”老爹的問話中摻雜著倒水聲。
“王力已經帶人看住了!只是在神廚倉庫處發現了倒地的護血官!已經沒了呼吸!”王叔的聲音永遠是這麽大。
“車隊難道連護血官不在都不清楚嗎?咳咳。”魏谷帶著怒音說道。
“恐怕是給人替代了。護血官和其他人獨立,其他人也不清楚護血官的真容,能夠精準在神廚中找到護血官的人,一是對運輸祭品的時間和方式十分了解,二是不在當時敬地殿等候,三是十分了解護血官的喜好。”桃母答道。
桃涵雲的樣子立刻出現在我眼前。
“真是奇怪,桃母難道會對自己特別疼愛的女兒的傷口不管不顧嗎?”一想到桃母在神樂所時緊抱著桃涵雲,一種懷疑感在我心中愈發強烈。
“且不說了解喜好!連護血官是誰都很難知道吧?這次的護血官是哪個家族的?”王叔說道。
“咳咳,李家的。可是按你這麽說,唯一可能的家族就只有我們魏家,周家和你們家了。”魏谷說道。
“不,依我看,是鄭家。”老爹說罷,傳來杯子與桌子的撞擊聲。
“鄭合在神樂所和我提到要出海,我大聲怒斥了他。他們是現在唯一不在祭區的家族,恐怕是早有預謀,知道我不會同意,在與我交談的過程中拖延時間。”老爹歎道。
“鄭家?咳咳,那個天天說著改變的鄭家?大祭司,我真的想不明白,咳咳,為什麽在二十年前,你會允許他們去造那個瑤光,好好感恩神沒有當場懲罰我們的恩惠吧!我們除了他們吧!”魏谷的聲音突然變大。
“如果是鄭家的話,還真不好辦啊!”桃母說道。
“怪我的愚蠢吧!二十年前,那時候小慧還在,鄭合的父親鄭放向我提出一個名叫‘方舟’的建設計劃。我起初並不答應,但當時颶風狂舞,野獸肆虐,祭祀仍要如期進行,貢品的提供不能間斷。各個小家族之間為了僅剩的糧食爭端不斷,又有一種莫名的怪病流傳起來,不少人都失去了生存的能力。這也是我們世界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神賜予我們的平等即將被打破,我也愚蠢的對神的祝福產生動搖,在小慧的勸說下,我還是同意了鄭家的方案。”
老爹說著頓了一下,似乎帶了點哭腔。
“這一切都怪我啊,神啊,原諒他們吧,饒恕我的莽撞與無禮,將憤怒全部給予我吧!”
“大祭司!我們王家當時沒有受到災難的襲擾對虧了您!這種神罰對象也應該加上我們!”王叔說道。
我還想繼續聽下去,但是這些天祭祀帶來的瞌睡不合時宜地爬上了我的身體,把我慢慢拖到了床上。
“不管怎麽樣,這件事先不能讓其他小家族知道, 那麽我們……”房間外的聲音越來越遠。
模糊的黑色中仿佛有一雙溫暖的手伸下來,將我緊緊抱在懷中。
“媽媽,是你嗎?”
那雙手輕撫著我的臉頰,撫摸著我的額頭。
“回答我呀媽媽,我好想你,我想見你。”
我的眼淚像是被緩緩擦去,我在一片白霧中看到了一張模糊的臉。
“那就去試著剝開這個世界看看。”
我猛地睜開眼,卻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看到緊緊跪拜著的老爹,前面的燭火忽明忽暗,照得出相框,卻找不出相片。
“小慧,都怪我不敬神,小慧,這本該是我受的懲罰,良辰,我對不起你。”老爹小聲抽泣著。
“這是夢嗎?”我想開口說話,但眼睛卻自己閉了起來。
再睜開眼,已經是早上了。這次並沒有頭疼,反而異常清醒。我環視著屋內,哪裡還有老爹的身影,一推門,只見守在門口的王叔。
“良辰啊!大祭司讓你先回去!一切如常!”王叔對我說道。
“我老爹呢?”
“不用擔心!我們要先解決祭祀的事!彌補對神的過錯!良辰啊!大祭司讓你一個月後再來到這裡見他!”
這些年也沒怎麽見到過老爹,我也就不再多問,不過老爹從來沒有在除祭祀外的時候單獨找過我。
“向西去吧!”王叔說道。
“一個月後,會發生什麽呢?”一種不祥的預感從我心中升起。
前邊看不見太陽,倒是能看到千樹萬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