毆妻是丈夫的特權。
任何接受過教育的人,不,哪怕有丁點教養的人,都會認為是謬論。
但一路走來,陸離卻看到了太多此類場景。
按理說,被壓榨的如此淒慘,應該向雇主、向老板揮拳,把他們給揍死,但男人卻選擇把氣出在女人身上。
有小孩要顧。
有老人要養。
女人不敢讓有勞動力的丈夫去坐牢,陸離記得,過去看的各類故事裡——
此類案件鬧上法院時,被毆打的妻子總是哭個不停,哀求負責裁決的法官看在孩子份上,把丈夫放了,撰稿人瘋狂讚美她們的氣量。
事實呢?
罪犯如果被繩之以法,女人會和孩子一起餓死。
在貧民窟,女人要麽變成了尖叫的潑婦,或是精神萎靡,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就算本來還殘留一絲未嫁時的矜持與自尊,經過了日複一日的折磨,也全部消失殆盡?
直接墜入墮落和下流的深淵!
陸離還清楚記得,自己看過一份雜志,裡面宣稱,未婚女性當中,每十二個人當中,就有一個在出賣自己。
以前覺得有一定可靠性,但依舊是誇張了,但親眼來到了東區,這座國際大都會的另半邊,他徹底改變想法,認為數據還是太保守。
在這種環境下,究竟會滋生怎樣一種惡毒的東西!
要知道,這可是詭異世界,有了如此養料,會誕生怎樣的怪物,甚至吸引那位舊日支配者光顧?
而不知不覺間,約翰用濕布捂住了口鼻,臭味變得難以忍受。
運輸者街教堂徑,到了。
視線盡頭,有一座灰白昏暗磚頭堆砌的小教堂,但沒有神職人員駐扎,所謂光明神,似乎放棄了這裡。
“你去外面的街道等我吧。”
由於吃過邪神血肉,能夠自由深潛的緣故,陸離直接放棄呼吸,並對著滿臉痛苦的約翰說道。
馬車夫搖搖頭,拒絕道:“我還是跟老板你一起比較安全,這裡每天發生的謀殺案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就這樣,他們將馬車停在路邊,用鐵鏈拴好,假如有什麽動靜,也能第一時間衝出來。
抬眼望去,街上每一間房子都跟兩旁的鄰舍緊緊相接,每一戶緊緊只有一個入口,陸離這種體態正常的男人,必須蜷縮著身子,才能夠鑽進去。
“有人嗎?”
領著約翰,兩人隨便找了一家鑽進去,並自報家門道:“我是接受信件委托,特意來調查的偵探。”
沒有回答。
此刻,陸離正在狹小空間內,如蟲子那樣蠕動,動作小心到不能再小心,生怕破壞屋主脆弱到近乎腐朽的家具。
“人應該在閣樓吧。”約翰用濕巾捂著口鼻,聲音模糊道。
於是乎,他們爬上了樓梯,搖搖晃晃,梯子像是不能承受重量,隨時坍塌一樣。
終於……陸離看到了屋主。
一具死屍。
她躺在廢舊火爐的圍欄上,穿著衣服和連褲襪,屍體上爬滿了蟲子,四周的一切物品,都因為蟲子而變得灰白。
【死者嚴重營養不良,憔悴瘦弱,腿部有一處處大面積傷口,長襪已經跟它們黏在一起,全是蟲子咬的。】
基於職業,陸離作出以上判斷。
而約翰直接歪過腦袋,不顧惡臭,拚命嘔吐起來,心道: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才會看到這具女屍,比墓地裡那些食腐的不死生物,
還要讓人不寒而栗! 這時候,已經不呼吸的陸離又默默靠近一點,他看到,女人的頭髮全部糾纏在一起,沾滿了髒東西,簡直就是蟲子的巢穴,胸口處密密麻麻,數以千計的蛆在蠕動。
不管這位女士生前如何,身為人,也不該這樣辭世。
懷著複雜的心態,一團火焰升起,屍體徹底蒸發,期間,陸離看到了一縷縷黑霧,明顯是滋生出了詭異。
但具體是什麽,他不得而知,畢竟關於神秘學,自己才堪堪入門。
或許小李在,能夠給出一個答案,但這家夥已經離開人間這個地獄,去往異次元食屍鬼國度了。
很快。
兩人離開這間危房。
剛好看到,有一個套著麻袋當衣服的小孩正圍著馬車打量,陸離便耐心問道:“你媽媽呢?”
“在房子裡。”
比竹竿粗不了多少的手臂,指向不遠處一間小屋,幸虧他沒有把那地方形容成“家”,否則,那個字的定義一定會被扭曲掉。
不多時。
陸離看到了一個病懨懨的女人,穿了件破爛衣服,遮不住什麽。
調查步入軌道。
無非增加幾分對貧窮的認知。
原來,一張臭氣熏天的破爛床位,同時能夠擁有三個主人, 又稱三班製——
上午的時候,床位由一名年輕女人使用,下午要去工廠上班,夜裡整晚都在蒼蠅館子工作。
下午床位的主人是一名砌磚工。
晚上歸幾個孩子所有。
前世認知裡,非洲野蠻部落裡的原始人,都不能允許年輕男女與男童女童混居一室,但這裡卻極其常見。
灰塵染黑了牆壁。
侵蝕著地基。
求助信中說,居民沒有廁所,沒有垃圾桶,沒有下水道,沒有供水,沒有陰溝,以至於陸離這個絕對理性之人,有幸參觀到了比舊日支配者還要恐怖的東西——
一個漂浮著未知浮渣的巨坑,折射出五光十色,裡面有大塊腐爛的綠色未知物體,有鼓脹、隨時可能爆炸的動物屍體。
難以言說的汙穢。
說實話,陸離寧可親吻食屍鬼之王,都不想接觸這裡面的玩意兒。
資產有一萬鎊,名下房產眾多,但對於保守有著兩百萬人的貧民群體,根本算不得什麽,最多請他們吃上一口麵包。
“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面對詭異生物,陸離可以重拳出擊,火焰淨化一切,但貧窮……他又不是財神爺。
迎著老板的目光,約翰搖搖頭:
“除非咱們把全城的資本家、政客抓起來,並告訴這群吸血鬼,不把整個東區給改造完,就全部去死。”
“不然,沒有任何辦法。”
很務實的提議。
說實話,陸離已經開始認真思索具體該怎麽實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