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升的太陽光輕輕的透過層層的枝丫,落下他升起的痕跡。
這是山頭上一片閃著金光的樹林,各種鳥叫聲清澈入耳,很明顯,正值盛秋,銀黃色的落葉鋪滿山林,營造出一種寂靜的氛圍。
一道猛烈的狂風掠過這裡,這不是大自然帶來的風。
它卷起一層金紗,劃出一道線。
“砰”
清脆的響聲打破了這獨有的寧靜,駐足在枝乾上的鳥兒,像一塊冰雕一樣被凍住了,即而,從樹梢上落下。
近了看,黑色的霧氣平穩地打在銀杏樹粗壯的枝乾上,霧氣中隱約的夾雜著血氣、寒氣,以及特殊的生命氣息。它好似在聚集,中間的顏色較邊緣更深,動態的,愈加的深。
“魔物,就該徹底的消失。”冷厲的女聲在小樹林裡回蕩,說話的正是蕭雲倩,手中長劍,沾著殷紅的血。
凝固的血,在冷冽的寒氣作用下,飄出縷縷黑霧,不難看出,他和這個魔物糾纏了很久。
黑霧聽聞此話,當即,有意識的開始散開,企圖逃脫蕭雲倩的追擊。
蕭雲倩並不好糊弄,他踩著金色的‘地毯’,海燕般的速度,化作一道冰藍色極光,穿過枝頭。
銀杏樹啪的一聲倒下,驚飛了群鳥。仔細看,倒下的銀杏樹還壓著凍僵的鳥類屍體,鳥被壓扁了,露出森然的舌頭,滲出點血在那裡冒氣,讓人感到誠惶誠恐。
銀杏樹,原本黃色的鬢發已蘸滿了冰花,黑色的霧氣在它周圍環繞。樹好像有生命般,竟流出了血。
詭異的血色,漸漸的,淌入了地面,不易察覺。
因是,生命的氣息太過微弱。
冷豔的女子負手而立,傲首離去,刺寒的九陰劍,不沾半點血氣。她像一件冰冷的藝術品,消失在清晨太陽斜照著的小山坡上。
不久,山林又恢復了他的寂靜,死一般的靜。
黑霧附著在銀杏樹上,它慢慢鑽入,像一條條纖長的蟲子。啃咬著大樹殘破的枝乾,拚命的吮吸著著它那少之又少的養分。
大樹承受不住他的霸道,轟的一聲,炸的四分五裂。
黑霧快速的聚攏,形成初始的形體,不一會兒,就聚成了人的形狀。
還是之前的那種著裝和面貌,要說不一樣的,就因是多了些憔悴,弱不禁風倒是不至於,看起來就像餓了幾餐的流浪漢,給人以地痞流氓的感覺。
他沒想繼續呆在這裡,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去,摔倒了很多次,路上的石子和隻留有軀乾的灌木,給他的身軀留下青紫的印跡。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黑色的面具上,卻沒有給他溫暖的祝福,有的,只有噩夢般縈繞在心間的‘魔物’二字。
“飛不起來,太沒用了!”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賭氣般加快了行走的腳步,無力感讓他對一切事物都厭惡,尤其是自己。
他並沒有沿著蕭雲倩走的那條路下山,而是與之相反的另一條路,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怕挨揍。
若不是藏匿在土壤裡,他早死了。
在他看來,土壤真的好黑,憋得他喘不過氣。
身軀被打散成黑霧很多次,每裂一次,生命都在流逝。青紫的疼痛遠不及碎成霧的劇痛。
“為什麽?”他很苦惱地問向自己,減緩了沉重的步伐。
“我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被稱為魔物”。他獨自闡述著這句話,一雙瑞鳳眼變得猩紅。不理解,為什麽天生魔物就一定要被抹去。
空蕩蕩的山路,仿佛老天和大地就是自己的聽眾。
“啪啪~”樹枝相互敲打的狹小聲夾雜著狂風的呼嘯聲闖入他的雙耳。
他好像聽見了腳步聲,呼啊呼,可怕的,極具攻擊性的面容映入他的腦海。他不怕死,怕被眾人指著說:“就是這個魔物,魔物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咳”。他隻覺嗓子一涼,蒼白的手捂住了口,把卡在喉嚨上的那一團血,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緊接著嗤笑一聲,想著:“落魄的少年,搖搖晃晃的走著,狼狽吧!可笑吧!沒用吧!……”眾多的詞語肆虐著大腦中的每一根神經。
緊接著,他的心神又回到了昔日,被同學凌辱、嘲諷的日子以及導師那醜陋厭惡的表情,激蕩著他的心海,在他那涼透了的心裡掀起了驚天巨浪,可以說,這是一種恨意,也是一種不被他人接受的自嘲。
“沒用就沒用吧”!他釋然了,是一種敗在命運腳下的不堪歎息。
回望那蕭條往事,猶記得,任人欺的畫面仍刻在腦海。虛偽的師傅欺騙他,愚蠢的同學和導師辱罵他,由是這樣,它帶著記憶和憤恨誕生了。
他忍受不了這殘酷的刑罰,終於有一天,在夜晚最寧靜的時刻,從張天晴靈魂深處脫離,狠辣的將欺辱過他的人殺死,然後,切成一塊塊的黏糊糊肉屑,倒入深不見底的臭水溝裡。那感覺,在他看來,除了興奮,還十分開心。
風停止了他的尖叫,樹停止了他的玩弄心理,似是在可憐他。
他踩中一片樹葉,滑溜溜的,沾著露水,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前傾。
沒錯,他再一次的摔倒,這次更猛,從半山腰滾到山腳。雖然凝聚的身軀沒碎,但原本傷痕累累的身體卻鬼使神差的斷成了兩截,上半身留在山腳,下半身被沿途的枝乾攔截。
紅的發黑的血液自傷口處不停地流淌,很痛,無情的流著。
“啊~啊”!他瘋了般吼叫,不甘與憤恨全被釋放了出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世人不善,以弱者為器什。毀了它,這醜惡的人性。毀了啊,毀了啊,這不公的命運啊!為什麽啊!”他聲嘶力竭的嘶吼著,撿起一粒小石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扔向看似近在咫尺的泥濘小路。
他並沒有丟到,感覺眼皮一沉,失落地閉上了雙眼。
這條泥濘小路,並未有多人行走,難道他就這麽死了嗎?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
“不谷~不谷”,金黃的葉子上,一個白色的小球從土地坑裡冒了出來,不停地跳動著,猶是顯眼。
小球大約手掌心大小,活潑可愛的樣子仿佛天地都在寵愛它,泉水般清澈的小眼睛,兩隻尖尖的小耳朵,小巧的寵物鼻,紅亮的小嘴巴,渾身散發著親近的氣息。
它鼓起毛茸茸的軟肚,向下一沉,“不谷”一聲跳起,跳到這個滿身是傷的少年身前。
露出純紅的短小舌頭,舔著少年那還在滲著血的傷口,時不時,“不谷~不谷”叫著,周圍的樹林仿佛都被它萌化了。
少年隻覺傷口處一陣溫熱的觸感,從黑暗的意識裡緩緩蘇醒,睜開那疲倦的眼睛,頭部下傾,盯著面前這個小團子,一時呆了。
他沒有想到,自己這樣的人竟然也可以被拯救。
“不谷”,小白球雙腳狠狠的落向地面,它使足了力氣,腳丫下發出點點白光,地面仿佛有意識般,竟回應了它。
只見得,原本那停靠在樹乾上的下半身轟然破碎成黑霧,被大地緩緩吸入,在小白球這邊又緩緩放出。
之後,白球又跳上少年的胸口處,使足了力氣,上下跳動,點出白光。就這樣,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竟愈合了。
放出的黑霧又開始聚集,慢慢的,腿就形成了,奇跡般的接在少年那斷成兩截且結了痂的傷口處,竟然,和沒受傷一樣,簡直不敢相信。
“謝謝”。少年發自內心的感謝,他見到了光,這個白球是他生命中的第一道光,璀璨又耀眼。
“不谷~不谷”小白球不停地叫著,好似聽懂了少年的話語。
少年抱住小白球,然後站起身,不禁讚歎說“好可愛呀!”,緊接著又失落地說:“只不過,唉!”、“小東西,回家吧,我是個煞星,別用這麽清澈的眼神看著我。”
遇見這種情況,他有些不適應,自己配得到這些嗎?
他蹲下身將小白球放在地上,“走吧!我是個天煞孤星,不值得你拯救。”話落,他頭也不回的往泥濘小路走去。
“不谷~不谷”。小白球哼著音樂,跟上了前面的少年,用力一跳,跳在了少年的肩上。
“你這是要跟著我”。
“不谷,不谷”。小白球回應著。
“你願意相信我。”少年有些驚奇,沒想到自己竟被纏上了,他又開始平靜地說:“我是個邪惡的魔物,不怕我吃了你嗎”?
“不顧”。小白球貌似生氣了,但卻沒有離開少年的肩上,牢牢地掛在上面。
“抱歉”。少年似乎察覺到了小白球的情緒,他不想傷了救過他的這個生物。
“不哭”。小白球扭動著它那圓滾滾的身軀,似是在安慰少年。身體不至於滑落,小鳥一樣的爪子還是牢牢的勾在衣服上,畢竟少年還是走得很穩、很慢的。
“白球,你叫什麽名字啊!”少年問小白球。
白球沉默了,父母並沒有給它取名字,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它依稀的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只有少年。
“抱歉“。少年仿佛看見了白球那落寞的神情,又急忙打圓場說:“忘了忘了,要別人名字的時候,先得報自己的名字”。
少年想了想:夜,是攻向黑暗的厲器。晝,是救贖光明的神器,將人們帶向黎明。
“我名夜晝,你若不嫌棄的話,就叫黎明吧!”
白球反覆橫跳,從行為上看,它很是滿意這個名字。
“那好,就當你是同意了,以後,我們同生死共患難,永不離棄。”少年發了誓言,他一定要做到,他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光。
走著走著,他們遠離了寂靜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