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師留一把鑰匙給我做什麽?
蘇穆陽拿著那把鑰匙研究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從這把鑰匙的形狀和色澤來看,它要開的那把鎖應該也是頗有年代的。
但蘇穆陽回憶了很久,甚至不惜開啟了超腦狀態,也沒能從自己的記憶中找到與這把鑰匙相同風格的鎖。
依蘇穆陽對夏老師的理解,他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倘若他留下了這把鑰匙,那為什麽不在信裡說明一下這把鑰匙的用途呢?
難道是不方便?
總不會這把鑰匙單純就是個值點錢的古董吧?
……
蘇穆陽想了半天也還是沒有頭緒,於是暫且將這事放在一邊,然後把檔案袋收拾好,一路步行穿過小公園往附近的一家三甲醫院走去。
一般在大醫院的附近,都會有很多殯葬用品店。
蘇穆陽想去買點紙錢蠟燭,去黃河邊給老爸燒點紙。
十幾分鍾後。
蘇穆陽邁步走進了醫院附近一家掛著“壽衣花圈”招牌的店裡。
買這些東西蘇穆陽沒經驗,於是就在一堆的紙人紙車馬和花圈裡往裡走,想找老板問一問。
結果走到櫃台邊一看,呦呵!
熟人。
櫃台後的椅子上,一個胖子正歪著腦袋打瞌睡,赫然正是公司樓下那個總是睡不醒的胖保安。
合著他晚上去公司那邊當保安,白天過來這邊開店做生意?
這麽拚的嗎?
但細細一想也不對,這貨貌似在哪兒都是睡覺。
或許是察覺到有客人來了,胖子猛地驚醒,條件反射似的說道:“你好!要點啥?咦?蘇穆陽?你怎麽來這裡了?”
蘇穆陽心裡一動。
一直以來,和自己答話的都是那個紙人所化的胖保安。
這貨一般都在睡覺,自己好像沒和他說過話。
他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不過轉念一想,他這店裡這麽多的紙人,貌似一切都容易理解了。
“買點紙錢蠟燭,祭奠下家裡人。”蘇穆陽一邊說,一邊隨意往店裡溜達著瞅了幾眼,“你這又是當保安,又是開壽衣店的,夠忙活的啊!”
胖子嘿嘿一笑:“都是討生活!沒辦法!”
“存錢買房買車娶媳婦兒,沒房沒車誰願意跟你結婚啊,對吧?”
蘇穆陽點了點頭,嘴裡說著“也是”,眼睛卻四處亂瞟。
他在找那晚看到的紙人。
這店裡擺的紙人眼睛都是白色的,那晚看到的紙人眼裡像是沁了血,紅得瘮人,和店裡擺著的這些肯定不是同一種。
“都是熟人,給你打個折。”
胖子熟練地掂起一摞印著“天地銀行有限公司”,單張面額壹佰億的冥鈔,衝蘇穆陽嘿嘿笑道,“下面通貨膨脹的厲害,現在都不燒紙錢了,燒這個。”
“我跟你說,冥鈔也有真的假的。”
“你看我這店裡了沒,供著地藏王菩薩的,有菩薩願力加持,這叫正統。”
“這條街上很多店根本不懂,別人賣啥,他們也賣啥,沒菩薩願力加持,燒過去了就是一摞廢紙。”
……
聽著胖子在那邊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蘇穆陽終於在最裡邊的位置上,發現了兩個並排靠牆放著的紙人。
那倆紙人眼睛都是點了紅色的,和那晚看到的差不多。
“那倆紙人挺有意思的啊!”
蘇穆陽指著那倆紙人問道,
“我記得好像聽人說過,說什麽紙人不能點眼睛,點了眼睛就怎麽怎麽來著?” “你那倆紙人怎把眼睛給點上了啊?”
胖子一聽這個慌神兒了,趕忙把那倆紙人拿塊布蓋上,然後一臉苦笑著解釋道:“哎!別提了,鄰居家熊孩子鬧著玩瞎點的。”
“所以我才把它們擺裡邊來了。”
“點了眼睛的紙人很容易招惹髒東西,尤其是剛死了的人,舍不得離開人間,就附在紙人身上找活人麻煩。”
“等會兒我就去把這倆禍害給處理了去。”
什麽熊孩子瞎點的?
是你心裡有鬼吧?
昨晚看過了遊戲的職業介紹,天師職業在超凡三階的時候就有一個“紙扎人偶”的技能,能夠讓紙人化作真人的模樣在人世間行走。
但這種紙扎人偶只能在晚上行動,一見陽光就原形畢露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胖子至少應該是個超凡三階的天師。
和自己一樣,也是個玩家。
不過看破不說破,蘇穆陽轉頭換了個話題:“誒,請教你個問題。”
“如果有一個人,他所有的死亡證明材料都齊全,火葬場的火化證明也有,人都燒成灰了,你說他還有沒可能活著?”
“或者說,以另外一種形式活著?”
胖子愣了下:“你這有點兒超綱了啊,我一個開白事店的,平時吹牛逼瞎胡謅兩句還行,你要這麽認真地問我,我可不敢亂說話。”
“說實話,人死之後的事情,只有死人才知道。”
“活人說知道的, 大概率都是騙子。”
蘇穆陽笑了笑:“哈哈哈!純屬閑聊!別當真。”
胖子猶豫了下,然後說道:“我們這行有個說法兒,叫人死為大,入土為安。”
“如果你說的死者,已經被埋土裡了,那基本就死定了。”
“如果沒有,那就是有貓膩。”
蘇穆陽問:“那如果被燒了呢?”
胖子一臉無語,悻悻回道:“你這不抬杠嗎?”
“其實我說的這是有一定的邏輯的,你想啊,如果被埋土裡了,如果誰不信,過去把墳刨了,不啥都清楚了嗎?”
“但如果沒有墳,那豈不就是死無對證,人家說啥是啥?”
好像還有點兒道理哈?
蘇穆陽掏了錢,提著一摞百億冥鈔還有兩包香火蠟燭,出了胖子的白事鋪坐車往黃河邊而去。
路上蘇穆陽就琢磨著胖子的話。
老媽的骨灰被灑進了黃河,現在老爸也是。
自己從頭到尾他倆的屍首一個都沒見著。
還有夏老師的信。
當時光顧著難過了,沒往深裡想,現在這麽一琢磨,結尾那幾句,好似另有深意呢?
就那綠皮火車那幾句。
陪著你的人中途下車了,指的就是身邊的人去世了。
老媽下車了,老爸下車了。
夏老師也下車了。
但是夏老師為什麽要我跟他們說“一路順風”,還說“他們終將也還會有屬於他們的旅程。”
死都死了,還能有啥旅程?
難道他們,都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