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請求
“怎麽樣?”見到二人的一瞬間,原本還在太醫院的院子裡來回踱步的池夢兒幾個大跨步上前,擋在魑魅面前。
“你問的是什麽?”魑魅往一旁讓了讓,露出後邊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墨延昭。
此時的墨延昭似乎同魑魅煉製出來的那些蠱人沒有兩樣,面部表情僵硬呆滯,肢體的配合還算協調,卻帶著些讓人說不上來的詭異。
“如果你要問他這條命的話,那一切如你所見,他現在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魑魅仔細盯著池夢兒的臉,想要找尋一點能夠預約自己的蛛絲馬跡,“如果你問他是不是還是那個乖乖聽話的傀儡的話,你自己試一試就知道了。”
池夢兒將目光從墨延昭身上挪開,將信將疑地看了魑魅一眼,而後順著她的話,試探性地朝著墨延昭招了招手。
“過來。”
“哢噠”
“哢噠”
類似於骨骼扭曲生長的聲音從墨延昭身體裡發出,隨著他邁動步子的動作一點一點靠近。
“看,多聽話啊。”沒從池夢兒那張畫著精致的妝容的臉上看到他想見的錯愕或者驚恐,魑魅略有些失了興致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一瞬間閃到墨延昭身邊,抬手勾住還沾著滿身血汙的他。
“你對他,做了什麽?”池夢兒皺起眉,“他現在這個樣子出現在那群老家夥面前,和直接宣布他死亡有什麽區別?”
“呵呵……”魑魅將自己整個身子的重量都托在了墨延昭身上,壓得他全身骨頭桀桀作響。“知道的,你是真擔心那群你我還拿捏不住的老家夥們一呼百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本心裡在意這廢物呢。”
“不論如何,他都是我夫君,我在意他也無可厚非。”池夢兒對上魑魅那雙泛著幽綠的眼睛,頭一次說出這樣帶著溫度的話。
魑魅一愣,旋即大笑起來:“好!好啊!我認識你許久,倒是沒想到你竟然還算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以為,你該是……”
比我更像妖邪呢。
魑魅話未說完,池夢兒先沒了耐心。她知道魑魅沒有定性,但是在關鍵的節點上不會輕易掉鏈子的,墨延昭既然能好好地走出來,想來不會有大礙。
等她回了寢殿,綠黽也慢了半步出現。
“你去哪兒了?”池夢兒並不記得自己去太醫院的時候有綠黽陪在身邊,現在看見她時眼底有分明的警惕。
綠黽規規矩矩地跪下身子,不露懼色:“回娘娘話,奴婢在聽到五皇子殿下出事的時候先去尋了魑魅大人。宮中太醫院裡的老家夥們都是些沒用的,奴婢以為魑魅大人雖然心術不正,卻還算得上可靠。”
“是你去告訴魑魅的?”池夢兒一瞬間的不悅,但是轉念想起,若不是魑魅出現的及時,那墨延昭多半是救不過來了。“他讓你帶話了吧?你起來再說。”
“是。”綠黽利索的從地上爬起來,“魑魅大人叫奴婢傳話,說:墨延昭身上的傷勢不容樂觀,我也只是暫時用了秘術保下他一條命而已,具體情形還等五皇子妃明日到我宮中親眼瞧瞧。”
“這是他原話?”
“是。”
池夢兒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皇室之中不只有墨延昭一個人在,上有命懸一線的皇帝,下有可以名正言順地繼位的太子,還有個先皇親封的攝政王在側。她能假傳聖旨,暫且掌握朝局不過是墨延昭身上流著天家的血,如果那血流盡了,只怕她和魑魅……
“此事本宮知道了,今晚你也幸苦了,早些歇著吧。”
說完,她屏退左右,偌大的寢宮中就是連一個面首都不曾留下。
近乎是一夜無眠,第二日,她先是傳令取消了早朝,而後匆匆披了一件外衫就帶著綠黽去了魑魅宮中。
“如何了?”
魑魅挑選的宮殿正在冷宮隔壁上,四下裡都滲透著冷宮獨有的冷清。宮門口守著的幾個蠱人攻擊不得池夢兒,也無法將她攔在外頭,只能瞧著她進了宮門,把還在榻上打盹兒的魑魅踹了下來。
盯了墨延昭整整一宿的魑魅方才得了休息的機會,就這麽被打攪了,臉上自然沒有半點好顏色:“你這瘋女人,大清早的來我這裡發什麽瘋?”
“墨延昭如何了?”池夢兒對魑魅張口閉口就是“瘋女人”“瘋婆娘”一類的詞匯已經免疫了,指著在一邊床上周身都彌漫著死氣的墨延昭問道。
“他啊,沒救了。”魑魅此時滿心怨懟,自然沒個好話。
池夢兒知道他什麽鳥性子,又踹了他一腳,“好好說話,他若是真救不回來了,等著你我的麻煩可大著呢。”
魑魅正是身心俱疲的時候,在地上翻滾一圈,面朝池夢兒滿臉嚴肅:“真的救不活了!他是被誰綁走的,又是被誰折騰成了這個樣子,你去找他們啊!你去找池榮嫣和謝玄墨啊,你來為難我做什麽?”
池夢兒見魑魅如此,忍不住後退一步,面上的篤定有了些裂痕。“你說的……他真的沒得救了嗎?”
“是!”
魑魅嫌惡地應了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
池夢兒身形肉眼可見的晃了晃,幸虧一旁的綠黽眼疾手快,上前把她扶住了,才沒摔到地上。
“魑魅……你騙我對不對?”可即便如此,池夢兒似乎還是不願意相信墨延昭就這麽死了。她已經布置好的一盤棋,就差最後一點了,怎麽能因為墨延昭的突然離世功虧一簣呢?
或許還有其他什麽感情摻雜其中,但是池夢兒並不願意直面這感情……
“害……”魑魅歎了口氣,“也罷,看你這樣子真是晦氣。”
說著,他甩了甩衣袖,走到殿中那張大床邊上,將於落未落的簾子拉起來。
“昨晚我盯了他一整宿,已經沒什麽大礙了。現在還昏睡著,只是因為我昨晚上用藥太猛了一些,你來了正好,借著你身上的熏香刺激一下他就行了。”
似乎是失而復得的劇烈衝擊讓池夢兒有一陣的恍惚,她不敢置信地瞪著魑魅好半晌。之後才在綠黽的攙扶下走到墨延昭身旁,顫抖著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
“假的,愛信不信!”魑魅繼續著自己的壞脾氣。
他在世間飄蕩了千百年,對那至高無上的位置念念不忘,但是也沒差在這十幾二十年之間。若是墨延昭真死了,池夢兒沒了控制朝堂的法子,他絲毫不介意自己出手,將這人間都化為己有。
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魑魅還在自顧自想著,池夢兒卻是一點點走到了墨延昭身邊。
不知為何,一向無所畏懼的她在此時此刻忽然有一絲怯懦……
“嘶……”
幽幽的香氣沁入心脾,在黑暗中獨行許久的墨延昭在嗅到香氣的刹那好似被強光刺激到了。刺眼的白光一點一點把他籠罩其中。
若是黑夜裡的一束光,應該是溫暖的吧?
墨延昭這麽問著自己。
可他切身感覺到的,照在他身上的那束光,分明讓他感覺到了更加刺骨的寒涼。與此前無邊的黑暗不同,沐浴在光照之下的時候,才是絕望真真切切見他完全籠罩的時候。
“墨延昭!”
“墨延昭!”
“五皇子殿下……”
在一聲聲呼喚之中,墨延昭終於艱難的睜開了雙眼。
入目,是池夢兒關切的眼神,在她身後的卻是魑魅那殘忍的、不屑一顧的笑。
這一切都在池榮嫣的預料之中嗎?墨延昭意識到自己還算清醒,便知道是自己在九王府喝下的藥有了作用,足以抵抗魑魅和池夢兒給他新下的藥。
“醒了就沒事了。”魑魅開口道。
“本宮知道了,你想出去吧。”池夢兒見墨延昭面上沒有半點因為疼痛而產生的扭曲,一雙眼眸裡是和以前一樣的迷茫,心中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呵……”
魑魅想開口諷刺兩句,例如這瘋女人將他用完就丟之類的,可他似乎察覺到了一點晶瑩落下,再多的話都堵在了嗓子裡。
“完事兒了喊我,我還得好好休息一番。”
池夢兒並沒有和墨延昭相處多久,宮殿的大門也是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前後相隔的時間,至多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再次回了皇宮之中,卻是意識清醒的墨延昭時刻記著自己的任務:找到那本記載著官員們的肮髒事的手冊。
當日下午,池夢兒和魑魅出宮赴約,延請他們的是遠道而來的蠻族少主,圖錄。這對墨延昭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畢竟從他昨日渾身是傷的回來,到現在他們匆忙出宮為止,他們都活躍在墨延昭的眼皮子下,根本沒有時間將那手冊轉移。
“奴婢見過五皇子殿下。”
墨延昭一路晃晃悠悠走到了禦書房前,門口的小宮女見到他,頓時就撂下手中的東西,匍匐在地上。
“起身吧。”墨延昭看都不曾看她一眼,隻想著趕緊進書房,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沒什麽事兒就趕緊滾,別在這礙我的眼。”
“五皇子,這裡是禦書房。”小宮女心中恐慌,但是她更清楚自己的任務。
這禦書房周圍並沒有設置半點防衛,但是大門緊閉,被魑魅和池夢兒設下了禁止,除卻他二人和墨延昭之外無人能進。
“本皇子眼睛沒瞎,自然之道這裡是禦書房。”墨延昭本身並沒有什麽耐心,聽到小宮女的話之後頓時不悅的皺起了眉頭,“怎麽,池夢兒那婆娘還不允許本皇子進禦書房了?”
小宮女瑟瑟發抖,可堅持著不肯讓開半步,“還請五皇子不要為難奴婢!五皇子妃和魑魅大人交代了,他們不在的時候,不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禦書房半步。”
“嘖……”
墨延昭歪了歪頭,朝著小宮女招了招手,“既然這樣,本皇子確實不該為難你的……但是,本皇子瞧著你這細皮嫩肉的小模樣,不如跟了本皇子,也省得在為池夢兒和魑魅辦事,時刻都得擔心自己的小命不保。”
小宮女眼中分明有希冀一閃而過,但是卻很快低下頭:“奴婢出出生卑賤,不敢奢求五皇子垂憐,只要能侍奉五皇子左右,奴婢就已經以滿意足了。”
皇宮上下無人不知,現在只有五皇子宮中最為安全,不必擔心朝不保夕不說,說不定還能得到五皇子垂憐,一夜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欲拒還迎的姿態對於墨延昭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他眯了眯眼睛,看著那宮女似乎是無意間露出了自己的後脖頸, 腰間的袋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松了半截。
“如你所願。”墨延昭如是道。
在幾無人煙的禦書房前,滿園旖旎之色。事情結束之後,那宮女被隨意丟在了假山的一角,身上幾乎沒有半寸完好無損的皮膚,鼻翼之間也沒有了動靜……
墨延昭從懷中掏出一隻絹帕,把自己身上沾染了髒汙的地方擦拭乾淨,然後又把那帕子隨意丟在了那小宮女身上。
“真沒有點自知之明呢。”
他沒有絲毫留戀,徑直進了禦書房之中,輕車熟路地找到暗門,沿著幽暗的地道一路深入。
池夢兒和魑魅此前以為能一直控制著他,並為對他有過防范。現在倒是給了墨延昭極好的機會了。他尋著記憶裡的方向,找到了那本記載了朝中將近百人的官員背地裡做的所有的肮髒事的冊子。
“還真是沉得很啊。”
墨延昭將那本冊子墊了點,唇角扯出了一點笑意。
然而,他不知道這空無一人的禦書房中滿是“陷阱”,在他走進來的一瞬間,剛出宮的魑魅就有所察覺。
“有人進了禦書房。”馬車上,原本閉目養神的魑魅陡然睜開了雙眼。
池夢兒聞言也是一驚:“你說什麽?是池榮嫣和謝玄墨嗎?他們怎麽可能在光天白日之下強行闖進皇宮!”
魑魅搖了搖頭:“此前並無異動,想來應該是自己人。”
自己人……這三個字真巧鎖定了墨延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