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資怕了這蝦皮魚詛咒不成!”
面對這正直仗義又照顧自己的隊長發出的靈魂詰問,只見關複關一個箭步衝上前,強忍著對對方這具血肉翻滾骸骨嶙峋的軀體本能的抗拒感,緊緊地抱住了他。
方才的電光火石間,關複關就想清楚了。
回程的路途並不遠,早在過來的路上隊長就給他看過了附近的海圖,可以避開一些危險。
但這些天來對自己頗為照顧的隊長和隊友們忽然變成這個樣子,據他們說是靈魂被困住了,雖然關複關不知道要怎樣幫他們解脫,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但好歹朋友一場,為他們收斂骸骨他還是義不容辭的。
至於往後,至於自己還要不要踏上下一艘出海航艇,明天的事兒明天再說吧!
“你們是在哪裡離世的?”關複關輕聲問隊長。
石承怎麽也沒料到會是這麽個結果,僅剩的獨眼中滿眼都是愕然,一時啞口無言。
當他松開隊長,下一個便抱住了還在發癲的聶子澈,吼道:“告訴我啊!”
聶子澈於是瞬間變得安靜如雞。
“告訴我你們的葬身之處在哪裡,我一定會幫你們收斂屍骨的!”
接著他把艇上的漢子們,一個個抱了個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們的樣貌,回想著這些天的歡聲笑語,像是要緊緊記住他們曾經的樣子,又像是在堅定著自己的決心。
看得這些五大三粗的趕海漢子們就像被糟蹋了的小媳婦似的,一個個不好意思地扭過頭去。
“我一定會讓你們回到故鄉!”
到了葉瀾舟這裡,還沒等關複關想明白對女孩子要不要換成握個手的時候,她就先繃不住了,衝著石承囁嚅道:
“隊長……,我撐不住了!讓他過吧……”
聶子澈也衝他豎起大拇指。
石承想起關萍萍的囑托,忍不住歎了一聲,伸手入懷輕輕摩挲藏在馬甲中的一顆珠子。
頓時雲銷雨霽,所有人連帶著船都瞬間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
“從今天起你也是咱們艇上的兄弟了!”
石承笑了,這次是由衷的欣慰,同時也再不掩飾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
周圍的漢子們歡呼起來,大海的男兒心思大都純粹,關複關這麽帶種的表現已經完全折服了他們,更何況,從此以後大家就有口福了。
關複關本人則是直接看傻了。
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鼓起來的這股勁,這口氣,泄掉了。
渾身一點勁都沒有了,很累。
一旁的言冰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好厲害的幻境,難不成是……”
這時,他忽然感覺自己和關複關的聯系就像風中燭火一般搖搖欲墜,這才意識到先前強行使出原本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慢慢研習的“水陸雙生決”,此刻兩人的靈力都早已告罄。
身形消散之前他深深的看了關複關一眼,最後的畫面是這個笨蛋眼前一黑一頭栽在了隊長的懷裡。
當關複關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醒來,見到的是艙室的天花板,隊長和聶子澈都守在旁邊,一個在看書,一個在無聊的摳腳。
“你醒啦?”有點悶壞了的聶子澈迅速注意到了,此時的關複關眼神裡滿是茫然。
石承也放下了他正閱讀的海上刊物,看向關複關正色道:“先別急,恢復一下,你的疑問我們慢慢給你解答。”
關複關心情複雜極了,
盯著桌上那份用劣質烏魚墨印刷的《大航海時代》周刊,滿腔的疑惑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於是石承先開口了:
“既然你已經是我們艇上的一員了,我也不怕透露給你。”
“方才的一切,都是我用一件秘寶製造出來的幻境。”
“別驚訝,長期在海裡漂泊的人,哪能沒一兩張底牌,不然早就被人或者獸,甚至是不知道什麽存在給吃得骨頭的不剩了。”
“不過,你在幻境中的所見所聞,全都是曾經發生過的。我的這件秘寶無法憑空創造不存在的東西。”
“大海啊!還有海中的魔物們,全都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你知道我們吸納新成員的時候為什麽一定要擺下這樣一個測試了嗎?”
關複關:“……”
一貫嬉皮笑臉的聶子澈這時也不笑了,出奇嚴肅的補充道:
“因為是真的會死人的啊!”
“甚至,死亡有時候反而是最好的解脫。”
隊長不自覺的把桌上的刊物又拿了起來,在手中卷成了一條,悠悠開口:
“你知道你見到的這場幻夢是來自於誰的記憶嗎?”
“是你姐姐的。”
關複關抬起了頭,滿眼的震驚。
“那是十三年前,一個不守規章的海員出海歸來後,帶給他故鄉的滅頂之災。”
“那裡也是你和你姐姐的故鄉。”
關複關聽得如墜夢中,原主的記憶力關於這一部分的內容幾乎是完全沒有,隻隱約記得奶奶說過,他們是在很小的時候搬到聽潮城的,更早的記憶,哪怕是父母的事情,從小姐姐和奶奶都是諱莫如深,卻不料竟還有如此淵源。
看來回去得好好問問她們了。
“所以今天,除了你正式入隊的歡迎儀式,我們還必須當面向你傳授出海探索最重要的三條守則。”
石承看向聶子澈, 他點了點頭,正襟危坐在關複關床前,說道:
“第一、絕對不要回應海中任何未知的存在;”
“第二、絕對不能帶回任何沒有記載的東西;”
“第三、當你發現自己已經逃不掉了的時候,向你信仰的圖騰祈禱吧,運氣好的話,你的靈魂還能得以解脫。”
簡短的三條守則,仿佛一道驚雷擊在了關複關的心口上,他忍不住問道:
“隊長你方才說,十三年前那個給故鄉招致災難的海員,他違背的是哪一條?”
隊長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不知道。”
“因為無論違背的是哪一條,都有可能導致這個結果。”
“如果你有機會前往王庭的圖書館,應該可以找到相關的記載。”
眼看氣氛變得如此沉重,聶子澈有心寬慰一下新來的小夥伴,他拍了拍關複關的肩膀,認真的表揚道:“倒是阿關你今天的表現相當不錯哦!我們起先刻意浮上海面,是為了測試你對水面和水下環境的適應能力。”
“你小子厲害啊!我當醫生這麽多年,見過能這麽快閉氣適應的,你還是頭一號呢!”
“天生就是做海員的料啊!”
關複關看向隊長,石承也點了點頭。
於是他又開始疑惑起來,言冰流教我的那什麽“水陸雙生決”這麽好用,難不成其他人都不知道有這樣方便的法門嗎?
他沒有思考太久,直接問出了口:
“我們海族人,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在陸地上生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