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倫再次醒來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聽覺恢復了。
來來往往的走動聲、談話聲、風聲、嘈雜的鳥叫聲、輕輕地呼吸聲、低低的啜泣聲……身邊環境的一切聲音都進入了徐倫的耳朵,在他腦海中還原成一幅畫面。
自己應該是處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裡,開著窗,風聲告訴了他房間的大小;
門外來來往往的腳步聲不多,且都比較沉穩,而且談話聲裡涉及到了“醫生”、“病人”這些稱呼;
這麽說,自己現在身處醫院?
還活著啊,真好。
可能這就是那個邪教徒說的好處吧。
短暫的失聰,換來的是恢復後更敏銳的聽覺。
可是這樣也好吵啊。
啜泣聲,持續好久了……
徐倫睜開眼,看到了坐在病床旁邊握著自己的手抹眼淚的少女。
“安妮?”
眼睛紅紅的少女抬起頭來,看到睜開眼的黑發青年,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小嘴。
過度的震驚讓少女呆在了那裡。
“哭什麽,我還沒死。”
徐倫吃力地抬起手,為少女抹去淚痕。
安妮終於回過神來,起身就跑了出去。
“醫生!醫生!他醒了!徐倫先生醒了!”
呼喊聲在走廊回蕩,徐倫笑笑,轉頭打量自己所處的環境:
一塵不染的病房,只有自己這一個床位,床頭櫃上放著一大捧不知名花束,幽幽的香味隨著風傳進徐倫的鼻子;
房間開著窗,窗外是一顆不知名的樹木,樹上有幾隻鳥兒在歡快的歌唱。
跟自己在腦海中構建的場景相差無幾。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灑在徐倫身上,曬得他暖洋洋的。
“活著真好。”
徐倫閉上眼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可是安靜被很快的打斷,安妮帶著一群人跑進房間。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為徐倫檢查身體,徐倫如實的回答問題。
片刻後,醫生宣布徐倫的身體恢復得很好,雖然渾身是傷,但並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症,只要在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出院。
送走了醫生和護士,安妮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她輕輕地靠在有志青年身上,溫柔的抱住動彈不得的徐倫:
“徐倫先生,請您下次不要在這樣了!”
怎樣?
徐倫沉默,他還沒想好怎麽解釋那一切。
送書、邪教徒、戰鬥、炸掉格洛弗父子輪船公司……自己要如實說嗎?
守約者那種超越凡人的力量,自己說了別人會信嗎?
有志青年的沉默讓少女誤會,她在徐倫胸口上抬起頭,雙眼緊緊地盯著青年的眼睛:
“答應我徐倫先生,下次再遇到那種搶劫的暴徒,不要再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好嗎?!”
安妮氣呼呼的說,“就算是再多錢,也沒有您的生命重要!”
呃?
搶劫的暴徒?
不是邪教徒嗎?
好像在自己昏迷的過程中,他們誤會了什麽?
徐倫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一個身影悄無聲息的推門走了進來,
對方一進來就恰好對上了徐倫的目光,前者看看徐倫,又看看徐倫身上的少女,表情一愣,接著轉變成壞笑,拋了一個“兄弟我懂”的眼神,轉身又悄無聲息的閃了出去。
接著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
“請問一個黑發黑眸的年輕人是這個房間嗎?”
“哦,
是這個房間啊!謝謝你,我來看望我的朋友。” “我進去咯。”
故作大聲的詢問驚動了少女。
安妮驚慌的從徐倫身上爬起來,但在起來之後想了想,又在門外人開門之前飛快的彎腰、伸頭,宛若小鳥一般在有志青年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用手捧了捧立馬紅起來的臉頰,安妮坐回床邊的座位上。
身穿筆挺警察製服的青年踏入房間,先是和安妮打了聲招呼,接著故作驚喜的叫道:
“天呢,我的好兄弟你什麽時候醒的?!”
徐倫無語的扭過頭去,不想搭理滿臉壞笑的室友。
“庫伯先生,請輕一點,徐倫他剛醒,還很虛弱。”
安妮想起來上一次有志青年醒來就是庫伯一屁股又給坐昏過去的,心有余悸的不敢讓對方接近。
“我知道我知道,徐倫剛醒嘛,我肯定不會趴到他胸口上跟他說話的。”
“我不是,我沒有……”
庫伯一句話就擊穿了安妮的防線,他繞過站在原地臉色通紅的安妮,有一屁股坐到徐倫床邊:
“要不是我正好在你們公司附近,你就燒死在那片廢墟中了你知道嗎?!”
“幸虧昨天庫伯先生及時趕到發現了您,要不然您都挺不到來醫院。”安妮補充,眼眶又有點紅了。
“我只是發現了你,你能活下來其實更是多虧了安妮小姐。
本來你在艾倫醫院都被宣布沒救了,要不是她趕到之後執意要送你來聖伊麗莎白療養院,你現在估計已經成了艾倫醫院停屍間的一具屍體了。”
艾倫醫院,港口區的一所公立醫院,徐倫和庫伯曾經都在那裡做過一陣護工。
那裡的醫術水平只能治療一些簡單的皮外傷,稍微嚴重一點的傷勢都難以治愈。
“多謝你了,安妮。”
徐倫向少女道歉,他知道艾倫醫院的醫術水平,所以他知道庫伯說的是十分可能的。
“不用謝,是我、不,是我們應該做的。”
安妮擺擺手,“而且也不是我的功勞,是我求了我的舅舅,他送你來這裡的。”
“謝謝你了安妮,我一定報答你的。”徐倫將恩情記在心底。
“對了,你說你和通緝犯拚什麽命啊,他要錢,你給他就是了嘛。”庫伯恨鐵不成鋼。
徐倫倒是發現了一個重點:“通緝犯?”
“就是那個馬車夫,我昨天下午正好看到他在你們公司外面踩點,雇他的馬車還不給雇,問他去哪也不說,一看就很可疑。”
徐倫想起來,昨天下午的確在路上碰到了庫伯和凱茜。
他當時還希望他們千萬不要被卷進來,事實也證明了邪教徒的瘋狂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擋的。
庫伯:“昨天晚上我送凱茜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於是回廳裡查了查通緝令,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什麽?”
徐倫也很好奇。
“雖然改頭換面了,但那個家夥分明就是來自多拉德的一名重刑通緝犯!”
庫伯眨眨眼,“他是一個馬車夫,曾經在多拉德犯下殺害、搶劫雇主等重罪,事情暴露後潛逃,被多拉德警察廳發出了全國通緝令。”
“要是我說,兄弟你這個運氣也太差了,竟然被他給盯上。”
“我發現了他之後,立刻帶著槍回到了格洛弗父子公司,但已經晚了一步,”
庫伯一拍徐倫肩膀,興奮道,“他竟然已經被你給殺了!”
徐倫疼的全身臉色一白。
“庫伯先生?!”
安妮如同被激怒的小母獅一樣衝過來護住徐倫,把庫伯從床邊趕開。
“您怎麽樣啊,要不要叫醫生?”安妮關切的問徐倫。
有志青年好一陣才緩過勁來,吐出一口氣:
“沒事。”
“好了好了,我走了,該回去執勤了。”
庫伯向床邊的兩人抬抬帽子,“再見了兩位,不妨礙你們打情罵俏了。”
“嗚……”
安妮今天臉紅的次數也太多了,她輕輕地趴回徐倫胸口,害羞道,“庫伯先生怎麽這樣……”
“不用理他,他就是這樣。”
徐倫倒是不怎麽在意,他的心思已經在另一件事上。
庫伯知道多少?
守約者真的是個通緝犯嗎?
“哦對了,”
庫伯又突然冒出來,面對著因為驚訝而呆住的少女,輕佻的吹了聲口哨,對徐倫說道,
“我會幫你申請‘好市民勳章’的,運氣好的話,勳章獎金和通緝令的賞金也會是你的。”
“到時候別忘了分我一份哦。”
無良警察帶上門閃人,聲音由近漸遠傳來,
“這次是真走了!”
……
房間裡複歸寧靜。
“安妮。”
“嗯?”
“要不然,要不然我們還是不要這樣了。”徐倫想掙脫少女的控制。
“哦~”
話語一頓,“不行,徐倫先生現在需要照顧。”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呃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