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客棧源宿樓上,駱淵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江雪坐在桌對面,正用筷子夾著大塊的醬牛肉往嘴裡送。觀察了十分鍾,整座兵部侍郎府只有大門口站著兩個守衛,既沒有將宅院附近的街道設卡封鎖,也沒有官兵進出府邸進行現場勘驗。
江雪將盤子裡最後一塊醬牛肉吃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有什麽發現嗎?”駱淵從錢袋裡掏出幾兩碎銀扔在桌上,“我要進去看一下,你就別跟過來了。”說罷,抄起放在桌邊的佩刀起身往樓下走去。江雪見他離開,急忙拿著長劍起身追了上來,“不行不行,一起去。”
駱淵出門時順手拎起門後的小木桶,徑直走向兵部侍郎府東北角的油鋪。等到了門口,他轉身把木桶遞給江雪,“你既然跟來了,就幫個忙。”“啊?”江雪接過木桶,有些不明所以。駱淵又從兜裡摸出一貫銅錢遞給她,“應該夠了,你進去打一桶油,在這等我。”說完環顧兩側確認了沒有行人,跳上推車借力一步翻進了府內。
駱淵剛穩住身形,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伸手蓋住口鼻,起身把視線投向院落中央,只見遍地都是血跡,有深有淺,還有一些破碎的飛魚服布料,但屍體都已經不見了,估計是被六扇門的捕快拉去仵作那裡了。駱淵將繡春刀上的布條解下,右手握住刀柄走入環廊,一邊輕聲躡腳地走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
主臥正對著前院裡的一棵高松樹,駱淵在門前彎腰蹲下,先側耳貼著門框聽了聽,右手輕輕將刀半拔出鞘,再用手肘輕輕頂開門。整個府邸都十分安靜,屋內物品的擺放和昨夜相比並無變化,門口的地上也沒有從外面延伸而來的血跡。
駱淵左腳剛邁進屋,耳邊就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鈴鐺落地聲。他低頭定睛一看,發現腳下的磚縫上立著一個小小的刀片,刀片兩旁是一根斷裂的及其細小的絲線。
來不及多想,駱淵急忙右臂一揮抽刀出鞘,只見前庭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形纖細的男子走了進來,身著紅衣蟒袍,頭戴烏紗帽,劍眉修長,眼神如炬,嘴角帶笑。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姑娘,一身鵝黃色豎領大袖長衫,下著墨綠色鑲金馬面裙,看起來像是這男子的丫鬟,但儀態氣質上卻隱約透露著一種氣宇不凡。
那男子向駱淵迎面走來,目光先是看了看他手中的繡春刀,又看了看他面無表情的臉,笑著說道,“想必閣下就是本案重要嫌犯駱千戶吧。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大理寺司丞楚何,本案的主要調查官。我勸駱千戶你還是放松點,聽說你從家裡逃脫以後,整個六扇門的弟兄們可是在這兵部侍郎府周圍蹲守了整整一個時辰啊。”
駱淵將刀橫在身前,“我昨晚只是執行任務,這些案子的凶手不是我,另有其人。”
楚何死死地盯著他,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這些話等你跟我回大理寺再說吧。動手!”只見他一聲令下,東西兩廂房裡各衝出兩個捕快,四條鎖鏈從手中扔出,纏上了駱淵的左右手腕,隨即前後門又各衝進來十幾名衙役,紛紛拔刀待命。楚何的胸有成竹並不是盲目自大,僅僅是一瞬間駱淵就被他的布局所控。
楚何走上前來,看著被死死製住的駱淵,“錦衣衛也有栽在我手上的這麽一天。”他轉身揮了揮手,“帶走。”兩名捕快立刻走上前抓住駱淵,一人將刀橫在他脖頸處,另一人鉗住他的手腕將他反綁,推著他往門口的馬車走去。
楚何走到馬車前,
掀開簾子讓出身位,讓後面的姑娘先上了馬車,隨後回頭招手隻讓一名捕快押著駱淵上了車,之後才坐了上來。他打開前面的布簾對低著頭的車夫說道,“直接去大理寺監,注意避開南鎮撫司的錦衣衛。”車夫聽完點點頭,然後揮鞭驅馬前行。 待一行人走遠,江雪才從巷子裡走了出來。“駱淵啊駱淵,我才一會不在,你就坐上囚車了。”她搖搖頭,放下了手裡的油桶,趁一個在小攤挑選物件的商戶不注意,翻身騎上了他的馬,在他的驚呼聲中策馬向前追了過去。
馬車裡,駱淵的目光在楚何與那名女子身上來回遊蕩。楚何從座位上拿起一卷案卷讀了起來,而那位姑娘則是掀開馬車側邊的簾布,好奇地瞅來瞅去。駱淵看著這姑娘的側臉,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但仔細回想起來,自己之前應該沒有和大理寺有過什麽接觸才是。
脖子上突然傳來刺痛感,駱淵一低頭,發現橫在自己咽喉處的刀因為馬車顛簸的原因劃破了自己的皮膚,他稍稍往後縮了縮脖子,靠在馬車的廂壁上假裝閉目養神,被綁在身後的右手悄悄從左臂護腕夾層裡摸出一小塊刀片,捏在拇指食指之間開始緩慢地割麻繩。
車夫趕著馬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在快要到大理寺監時卻忽然調轉方向, 衝進了一條小巷,“駕!”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車內的四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鵝黃色長衫姑娘尖叫一聲,身子一歪差點要撞上窗沿,被楚何一把拉住。
這條小巷是往城東南方向,楚何心下一驚,“不好,是去往城郊的路!快攔住他!”拿刀控制駱淵的捕快急忙起身,拉開前面的布簾一刀劈向車夫。車夫左手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轉身回擋,右手甩出馬鞭纏住捕快的左腿,用力一拉將他甩下了馬車。“駕!”車夫坐回原位,加快速度往城郊趕去。
馬車內,在捕快與車夫打鬥時駱淵就已經割開了繩子。捕快被甩下車後,楚何正想起身到前面去阻止車夫,被駱淵抄起繡春刀用刀鞘抵住胸口一把摁回座位上。駱淵轉頭向驚魂未定的姑娘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她捂住嘴巴配合地點點頭。
與此同時,江雪的快馬也越過了亂成一團的大理寺衙役拐進小巷,一隻信鴿從旁邊的屋頂飛了過來落在她肩上。江雪抽出信鴿腿上的小紙條單手撚開,看完上面的內容以後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馬車此時已經出了小巷,跑入了城郊的土地。車夫一把扯下蓋住半大張臉的鬥笠,一邊趕車一邊警惕的環顧四周。突然,左後方飛來一顆石子,車夫一驚,松開韁繩側身將將避開,石子從他面前飛過,直接打中了前面拉車的馬的脖頸。馬兒長嘶一聲應聲倒地,車夫跳下馬車摔在地上滾了幾圈,後面的轎廂即將側翻時,一白衣女子駕馬從側面衝來,千鈞一發之際飛身下馬,用馬背重重一撞將轎廂撞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