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祁安看著離去的李笑非不免有些微微失神,他何嘗不想如李笑非那般逍遙自在。
想去何處,便拎著一把劍,帶著一壺酒,天下何處去不得!
季祁安望著窗外,大街上依舊燈火通明,有三五個孩童在互相追逐打鬧,大街中央站著一個婦女,正在四處張望:“瓜娃子,回家吃飯啦!”
道路兩旁的老板也附和道:“娃子,再不回家,屁股要挨揍咯!”
周圍的大老爺們也哈哈大笑,婦人有些羞紅了臉,拉著孩子的手就往回走。
形形色色的人們給無盡的黑夜帶來了一絲色彩。
季祁安笑了,笑得很無奈,略帶些許苦澀。
他也是少年啊!一個正值風華正茂的少年啊!過完年後,他也不過才15歲呀!
這些年的塵世煩苦讓他過早的扛起了身為男人的責任,每天都在為柴米油鹽發愁,為了生計奔波,為了活下去!
其實也沒什麽選不選的,家中的母親,父親留下的玉,玄檢司的追殺,幾乎等於沒有了武學修為,勉強可以溫飽的收入,無一不在訴說他的答案。
他在一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世界裡拚盡全力的活著,而今天一個叫李笑非的人卻跟他談夢想,談情懷了,談江湖風流,談天下大勢!
沒有哪個少年不向往江湖的快意恩仇,鮮衣怒馬,只不過少年的熱血終將隕滅在這看不到希望的生活裡!
季祁安拿出了那本進階功法《五行功》,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最後,他拿著火燭一點一點把這本曾經他夢寐以求的江湖之路燒毀了。
他就像一隻坐在井裡的青蛙,抬頭便能看到像井蓋一樣的天空,從前他以為天空只有這麽大,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可直到有一天,一隻飛來的大雁告訴他,天空太大了一眼望不到盡頭,只不過你所在的地方太小了,只能容納下一小片天空。
此時的青蛙熱血澎湃,非常想跳出這個井,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外面的世界到底和井內有什麽不同?
可當他想跳出這片井的時候,卻發現哪怕是一個狹小的井,卻也是他遙不可及的天蟄。
哪怕使出渾身解數,依舊跳不出這個井。
這時,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只不過是一隻青蛙呀,這個井就是他的世界呀,或許他本來就該呆在這裡一輩子,娶妻生子,子子孫孫莫過於此。後來,他不再憂慮,也不再向往更大的天空,他真的活成了一隻青蛙,一隻井底之蛙!
是啊!曾經他是多麽渴望力量,想要突破這凡世的枷鎖。
可是啊,老天爺偏偏給他開了個玩笑,在他已經安定,已經成為一隻井底之蛙時,讓他來到了十字路口。
一條路上寫著九死一生,一條路寫著苟延殘喘!
他回頭一看,他身後的那條路寫著行屍走肉!
“季祁安,還看不清嗎?有些人從生下來開始,他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
季祁安把房間的東西收拾好,一路走回了客房,今天的夜,格外的安靜,只不過有位少年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季祁安就早早爬了起來。
跟往日沒什麽區別,討好官人,招呼客人,使喚下人,附炎趨勢!
忙忙碌碌,仿佛這一輩子也就這麽過去了。
李笑非也恢復了往日的灑脫,拿著個酒葫蘆走在黃花巷裡,東看看,西望望,哪裡有趣就往哪裡走。
不知是哪條巷子搭起了戲台子,
“嘴”的一聲鑼鼓響傳來一陣“咿呀咿呀“的京腔戲曲聲戲,敲鑼打鼓聲傳遍了黃花巷,這讓本就愛湊熱鬧的李笑非哪裡坐的住? 估計是黃花巷的人都去聽戲了,李笑非找了好久也沒找出個人影,這可讓李笑非心裡跟有十萬個螞蟻在爬一樣。
李笑非無奈,隻得挨個挨個人家敲門:“唉唉唉,有人嗎?有人嗎?有人知道敲鑼打鼓的聲音從哪傳過來的嗎?”
在敲了十幾個人家沒有回應之後,李笑非果斷離開。
找不到人,只能順著聲音摸過去了,李笑非正準備離開黃花巷時,兩個男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面的那個男子,身材有些嬌弱,明明是一件緊身的儒生裝卻顯得格外寬松,皮膚白嫩像是能掐出水一樣,眉毛微微彎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有著一雙像朝露一樣清澈的眼睛,嘴唇也好像塗了一層胭脂似的,軟軟的,紅嫩嫩的,乍一看,竟有些像女人。
劉綰佳此時正睜著大眼睛,直愣愣的望著李笑非。
身後的男子白衣黑發,衣和發都飄飄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飄拂,長眉若柳,身如玉樹,眼睛裡閃動著琉璃般的光芒,手裡拿著一把白色折扇,渾身上下,不由自主的散發一股浩然正氣!
就連李笑非見此,也得稱上一句:“風流倜儻!”
李笑非見到終於有人來了,急忙上前攔住,“兩位髦士,可否告訴在下這敲鑼打鼓的聲音從哪裡傳來?哪裡有這般熱鬧?”
嬌弱男子看到李笑非離自己如此之近,臉上泛起了微紅:“嗯嗯,我也不太知道嗯。”
李笑非看著這不似男人的嬌弱男子,罕見的覺得有一絲別扭。
就在此時,身後的那位男人快步走來,擋在了他們倆中間:“這位兄台,雖然我們不知道你在找哪裡?但是梨園那邊正在搭戲台子唱戲呢,確實是敲鑼打鼓,要不你去那邊看看?”。
李笑非撓了撓頭,說道:“不知這梨園在何處啊?在下也是剛剛來到天水城,對天水城的地方還是有些不太熟悉。倒是麻煩兩位了!”
郭穎川指著梨園方向說道:“出了黃花巷往左拐,經過東一巷在穿過過布衣街,就到梨園了!
不過少俠要是想聽戲,可就得抓緊了,不然連個位置都擠不進去!”
李笑非拱手做輯,對著郭穎川笑道:“勞煩二位了,在下有事倒是要先走一步了。”
說罷李笑非就繞過郭穎川朝梨園走去。
而那嬌弱男子依舊緊緊的盯著李笑飛的背影,直到李笑飛離開黃花巷消失在路的盡頭,嬌弱男子依然愣愣的站在原地,還沒回過神來。
郭穎川用手輕輕拍了一下嬌弱男子的肩,說道:“公主殿下,還沒看的夠呀!”
劉綰佳臉紅的說道:“人家才沒有看呢,我只不過是看看梨園在哪?”
郭穎川似笑非笑道:“那公主殿下,我們現在去辦正事了?”
劉綰佳扭捏道:“哦哦,知道了。”
才剛往前走沒幾步,劉綰佳就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轉身向身後望去,郭穎川見此,不由笑問:“公主殿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劉綰佳拽著郭穎川的衣袖搖晃道:“刑官大人,咱們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到玄州,連休息都沒休息,就一路走到天水,這一路上車馬勞頓比在皇宮的日子裡還無聊呢!”
郭穎川拽著公主的手臂,把自己的衣袖扯了出來。
“這些天確實累了些,那要不公主殿下先回客房休息休息?等我都督察完剩下幾座城再回來接公主殿下?”
劉綰佳有些羞紅了臉說道:“要不咱們去梨園裡看看戲?”
郭穎川哈哈大笑道:“真的只是看戲?怕不是去看人呢?”
“明明就是去看戲嘛,哎呦,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看戲,督察大人好不好嘛?就滿足人家這一次嗎!”
郭穎川無奈的說道:“好吧好吧!咱們也不差那點時間,就全當是放松放松心情!”
劉綰佳高興的抱住郭穎川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不像是那些大儒,天天規矩來規矩去的,煩都要被他們煩死了!”
郭穎川摸了摸劉綰佳的頭說道:“公主殿下,再不走的話,恐怕待會連位置都佔不到了,早點到,說不定還能與那位公子坐一起呢!”
劉綰佳生怕去遲了,趕忙拉著郭穎川這袖子向梨園跑去,離梨園越近,戲曲聲也越來越清晰了。
一轉角,便到了梨園門口,麗園,門外早已圍得人滿人患,裡三圈外三圈,怕不是要擠死個人!
郭穎川暗中用靈息帶著公主殿下向裡面走去,四周的人們像是讓路一般,不知緣由的或向左或向右忽的一滑,硬生生的讓出了一條足夠兩人同行的小道!
當郭穎川帶著公主殿下走進梨園內時,梨園的戲子已經開唱,周圍的觀眾老爺仿佛一個個宛若雕像一般,屏氣凝神,目不轉睛的盯著台上。
郭穎川也是有些疑惑,到底是什麽樣的好戲才能贏得大家如此癡迷?
郭穎川不由得定睛一看!
那戲子步伐輕盈,一襲彩衣仙人步如覆祥雲之上。
纖纖玉指成蘭花向前方一指,再往回一扣,濃妝抹眼下一雙含情眼,惹得台下人心弦蕩漾。
清日浮光如星河般透過細樓子那一方木雕床瀉在台上,星移物換滄海桑田。
水袖一揮,翩翩間唱盡愁苦!
一絲一縷,婉轉悠揚再回眸。
那戲子噙著淚,朦朧間讓人癡醉!
戲幕起戲幕落,台下終是梨園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