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大河急著回去,並且要帶小魚回去,有他的小九九。
在他看來,自己去省城捐錢,不但是為了抗日,更關乎黑妞的面子,要是跑那麽遠,就捐一點兒錢的話,黑妞肯定會被同學笑話的。
他自己又沒多少錢,關鍵四叔了。
他想讓四叔多釣魚,多捐錢,怕小魚在耽誤四叔,所以才要帶小魚回去的。
除了這個,薑大河急著回去,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把信給好朋友魏有糧看看。
自打兩個孩子去了省城讀書,他就漸漸發生了一些變化。
之前他最崇拜的就是魏九成,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樣,靠著勤奮節儉,買下許多地,給兒子們留下一份家業。
可現在的他不同了,毛驢和黑妞給了他底氣,讓他看到了更好的未來。
可他仍和魏有糧是好朋友,尤其是因為黑妞的婚事,失去另一個好朋友後,他更看重這份友誼。
薑大河一回到村裡,第一時間就找到魏有糧。
“你看看,黑妞的信,小日本太他媽可惡了,我和我四叔決定了,去省城,捐錢打鬼子,咱倆一起去吧。”
薑大河沒有炫耀的心思,他只是想找個伴兒,陪著一起去省城,畢竟他還從沒有去過省城呢,人生地不熟的,有個人陪著,也好有個照應。
這種事兒,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魏有糧,可靠,還去過省城,還看著像個人物,不會被人看不起,沒有比他再合適的了。
魏有糧沒有立即回應,而是仔細看著黑妞的信,心裡五味雜陳,等他看完,他沒說別的,隻搖搖頭說:
“我也想去的,可你知道我爹,估計不行,我回去問問吧,明天給你信兒。”
“行,不急,我十天后才走呢。”
兩人就此分別,魏有糧轉身就往家走,走了沒幾步,胸口就悶得很,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下,氣都喘不上來,臉都成紫色了。
當他到家門口,對著大門就是一腳,跟著開始大喘氣,呼哧呼哧地回到自己屋裡。
他媳婦招弟正在屋裡縫衣服,小兒子魏守業在旁邊瞎玩,見他回來了,很高興的跑過去叫‘爹’
魏有糧先是‘嗯’了一聲,跟著突然眼睛一瞪,指著兒子大聲訓道:“看你的衣服,像什麽樣子,去,給我弄乾淨了。”
魏守業比薑小魚隻大幾個月,也只有五歲,被這麽突如其來的一罵,立馬哇哇地大哭氣來。
看他這一哭,非但沒有讓魏有糧心軟,反而火上澆油,“沒出息的家夥,哭什麽哭,還哭,我讓你哭。”
說著魏有糧就一把拉住兒子,抬起手衝著兒子的屁股就打了過去,守業哭的更凶了。
招弟剛開始都有些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趕緊過去攔,她是小腳,走的慢不說,身子還不穩,等她擋住魏有糧的手,兒子已經挨了好多下了,哭的滿臉都是淚。
“你幹什麽你,發什麽瘋,拿孩子出氣。”十幾年的同床共枕,招弟當然看出來魏有糧這是在,撒邪火兒。
“說什麽呢,你才發瘋呢,看屋裡,像什麽樣子,你幹什麽吃的。”魏有糧不打兒子了,轉頭把目標對準招弟,在她身上找起毛病來。
不過魏有糧到底是讀過書的人,不會打老婆,他們老魏家也沒這個家風,頂多是魏有糧罵得不過癮,一抬手就把招弟的針線簍子給摔了。
可招弟也算是大門出來的,不是這麽容易被欺負的,
一看自己的針線簍子被男人給摔了,立馬不幹了,一把拉上兒子,一邊大哭,一邊朝公婆屋裡去告狀。 魏有糧似乎並不在乎,也不攔著,嘴裡邊罵罵咧咧,邊四處瞅,花盆不合適,桌子也不合適,只有椅子最合適。
於是上去一腳,直接把椅子踢翻。
櫃子不合適,床也不合適,但床上的被褥還可以,於是把被褥當成惹他生氣的人,上去就開始一通亂扔,亂甩,把被子,褥子,枕頭弄得到處都是,像是屋裡遭賊了一樣。
弄得差不多了,沒勁兒了,魏有糧終於停手,往靠背長椅上一癱,目光呆滯地看向屋外。
那邊招弟帶著娃,哭哭啼啼地找公公魏九成告狀。
魏九成今年快七十了,比薑老四還大三歲,作為河灣村唯一的地主,外表和一般老農民差不多,皮膚黝黑發亮,一看就是出過大力的人。
衣服也是補丁落補丁,裡外沒一件新的。
但魏九成畢竟是村裡的能人,到底還是和一般人有些區別的,他精神頭很足,腰杆挺得筆直,說話更是鏗鏘有力,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他聽媳婦告完狀,冷冷地問了一句:“是不是出去見薑大河了?”
招弟怯怯搖搖頭, 說不知道。
魏九成不滿地冷哼一聲,嚇得媳婦一哆嗦,立馬不哭了,低著頭不敢動彈。魏九成也不再理她,大步朝兒子屋裡走去。
一個靠雙手,一點點從嘴裡扣糧食,積攢發家的老人,絕對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
好脾氣鎮不住家人,讓他們頓頓少吃一點兒。
所以當魏九成見到兒子那副模樣,頓時氣的不行,大聲訓斥道:“站起來像什麽樣子。”
魏有糧本能的身子一抖,不由自主的,身子往上。他從小就怕他爹,見他爹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可他的屁股剛離開椅子,身子還沒站直,他像是想到什麽,立馬又坐了下去,挑釁似得說:“幹什麽?”
自打他有了兒子,他就像有底氣似得,沒那麽怕他爹了,但還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
可自從薑大河把兒子,女兒送去縣裡讀書,他也想讓女兒去,但魏九成不讓,魏有糧就開始對父親不滿了。
等到薑大河的兒子,女兒又去了省裡,魏有糧就開始有意和他爹對著幹了,只是鑒於魏九成多年來,在他心裡建立的威勢,讓他還沒那麽大膽子,做出太出格的事兒。
魏九成也不似以前強勢了,畢竟自己老了,兒子大了。
見兒子跟自己叫板,他也不好太強硬,只能黑著臉,說: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跟薑大河比,他兒子女兒不就是多讀幾本書嗎,有什麽了,你去打聽打聽,附近他的名聲都成什麽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