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小雨,還有醜,一老一少一隻貓,就住在船艙裡。
老四不吃魚,小魚愛吃魚,老四心疼小四,所以老四天天都給小魚做魚吃。
今天釣的牛尾巴,一半,老四切成細條,喂給醜吃。另一半他準備清燉,讓小魚吃。
薑老四雖不吃魚,但做魚是一絕,什麽魚,怎麽做好吃,他門清。其實牛尾巴最適合的做法,是用薑蔥紅燒,那味兒沒誰了。
可小魚年紀太小,紅燒多少有些辣,他吃不了。老四隻好退而求其次,清燉給他吃。
不過這些要通通排在醜之後,醜還是薑老四最在乎的老夥計。
薑老四親眼看著醜吃了一半魚肉,不再吃了,才開始給小魚做飯。
剛在岸上架好鍋,火還沒生呢,薑大河突然來了,遠遠地,一看見老四就叫起來:“四叔,四叔,黑妞來信了。”
黑妞和毛驢,都在省城讀書,但不在一個學校。
當處薑老四還是沒有狠下心來,真不管黑妞,最後逼著薑大河去退婚,讓黑妞繼續上學。
因為這個,薑大河還怨了四叔好久,倒不是薑大河重男輕女,不想讓黑妞讀書,是他不好跟朋友說,怕朋友不滿意。
畢竟在農村,被悔婚是很沒有面子的事兒,尤其是被女方拒絕。
但,一為了黑妞,二,四叔又逼著,實在沒辦法,薑大河隻得提著重禮,厚著臉皮去找他朋友說好話。
可最後那朋友還是沒原諒他,直接和他翻臉,兩人的友誼徹底完蛋,兩家人老死不相往來。
失去一位好朋友,讓薑大河痛苦了好長時間,直到一年前黑妞以縣第一名的身份,被省城學校錄取,才算讓他氣順,樂了好長時間。
黑妞雖上了省城的學校,成了村民眼裡,真正的文化人,但還是一如既往的孝順,時不時就會寄信回來,關心老四和她父母。
與她成鮮明對比的是毛驢,這麽多年,雖懂事不少,但依舊心野得很,他比黑妞早一年去省城讀書,兩年多了,不但從沒回來過,信也只寫過兩封,還都是要學費的。
“四叔,我給你生火,你看信。”老四依舊供他們讀書,勞苦功高,所以大河過來,直接把信遞給老四。
“念吧,不耽誤事兒,小魚還沒吃飯呢。”燉魚是技術,火候很關鍵,老四不放心大河,毛手毛腳的。
在一旁的小魚也不叫大河‘爹’,沒看見他似得,隻幫著撿柴火,爺孫倆配合的很默契。
小魚大小就跟他爹娘沒話,隻跟老四親。薑大河也習慣了,不當回事,讀起了信。
還是老樣子,一開始,黑妞先問了四爺爺好,又問了弟弟和醜,最後才是薑大河和田霞。
中間是講述自己這一段讀書,學習的情況,這段很短,可能是為了讓家裡人安心高興,說了自己取得的成績,但也只是適可而止。
最後,一般都是祝福,希望家裡人保重身體之類的老詞。
可今天這封信不一樣,黑妞在說完自己的近況後,話鋒一轉,說起了國家大事,主要就是和日本鬼子打仗的事。
薑大河讀著讀著就不高興起來:“這丫頭也是,打仗管她一個女子什麽事兒,有這功夫多讀幾本書,多學點本事,不比什麽強。”
“閉嘴,繼續念。”老四倒是急著聽,訓了大河一句。
吃了憋的大河,不敢廢話了,繼續念,‘日本人,不顧國際條約之規定,對我永定門守軍,不宣而戰,
突然發起進攻,我軍頑強抵抗,打退日軍多次進攻,可最後還是失敗了,日本人不久就佔領了北平。’ ‘呦,四叔,北平是哪兒。離咱們這兒遠不遠?”薑大河一副很擔心的樣子。”
“以前皇帝老子呆得地方就是北平。“薑老四沒好氣地說道。
“噢,那還好,離我們這兒遠著呢。”薑大河先是松了一口氣,但突然又擔心起來,“哎。。。四叔,你說日本人會不會打到咱們這兒?”
“會個屁,當年八國聯軍都讓咱們打跑了,一個小日本,算個球,遲早,哪來的回哪去。”薑老四憤憤地說,就好像當年打八國聯軍,他也打了似得。
“爺爺,什麽是八國聯軍?”始終在一旁聽的小魚,見老四突然豪氣起來,就插話問道。
薑老四一摸他的頭,低頭細語哄道:“等晚上了,爺爺給你講,咱先聽姐姐的信,好不好?”
小魚聽話的點點頭。
薑大河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在他的記憶裡,小魚還從沒有這和他這麽親近過,但這種情緒也只是瞬間,畢竟小魚是他的親兒子,這一點就足夠了。
他繼續念信,這封信很多,好幾頁紙,其中光是類似報紙上的,講戰事的內容就佔了一半。
讀過這些戰事,後面是黑妞講她和她的同學,是如何遊行的,如果組織募捐地,講完又說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麽地主,資本家,三座大山,說的薑老四,薑大河都糊裡糊塗的。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在最後一頁,黑妞說他哥,薑勤富,毛驢,不讀書,當兵打鬼子去了。
看到這裡,薑大河直接呆住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說:“四叔,你看,勤富他。。。。”
“看你那點出息。”薑老四看大河六神無主的模樣,先罵了一句,然後突然眉頭一展,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我是真沒想到啊,我們老薑家最出息的會是他,看來書真是沒白讀, 到底是我們薑家的種兒。”
聽四叔這麽一說,大河才明白過味兒,他從不是孬種,也明白國難當頭,匹夫有責的道理,雖不再慌亂,但還是有些怨言,嘟囔道:“再怎麽著,也得跟我們說一聲啊,這麽大的事兒。”
“說什麽,這是為國為家,當仁不讓。你還湊活,要給霞說了,還能去嗎?就應該這麽做。”
數落完大河,薑老四不再說話,像是在想什麽,大河站在一旁,也不說話,也像是在想什麽。
“大河。”
“四叔。”
過了大約一袋煙的功夫,兩人同時開口。
“四叔你先說。”大河讓了讓。
薑老四也不客氣,長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說:“你回去準備一下,過個六七天,不,十天,我給你些錢,你去省城一趟,看看黑妞,也看看勤富,順便把那些錢捐了,就當咱們爺倆為打鬼子盡些力。”
“我也是這樣想的。”大河驚喜的叫起來,“不過,四叔,那錢是你的,我有錢,咱們個算個的,我也得讓勤富看看,他爹是個怎樣的人。”
“嗯,也是,讓孩子們看看咱們爺們也不是天天吃白飯的。”薑老四心情大好,聲音都洪亮了許多。
薑大河也感覺不錯,嘿嘿傻笑,笑了一陣,突然像是想到什麽,趕忙衝老四說:“四叔,我回去收拾一下,給勤富和黑妞準備點他們愛吃的,我把小魚也帶回去吧?”
“小魚不用你管,你走吧。”
薑大河沒法兒,叔侄兒兩人就在河邊分手,各自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