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你太厲害了，剛才，這麽，這麽，一下就把那人給摔倒了，你教我，教我。”

　　在回河邊的路上，小魚興奮地纏著老四，非要老四教他摔跤。

　　老四邊甩胳膊，邊說:“好，等你再大點了，我就教你，等我小魚學會了，也像哥哥一樣去當兵，去打鬼子。”

　　哄著小魚的老四，心裡一直在感慨，‘真是老了，還沒動呢，腿腳就不得勁兒。’

　　雖然這樣想，但不得不說，六十多的老四已經相當可以了。

　　他這一手是真功夫，是當年，年輕的時候，跟過路的酒肉和尚學的。

　　據那和尚自己說，他是少林寺出來的，要去打洋鬼子，救百姓，所以才下山。

　　薑老四那時剛二十，還很單純，就信了，不但信了，還很佩服和尚，於是好酒好菜招待了他好幾天。

　　和尚很感動，覺得薑老四夠意思，自己沒什麽給薑老四的，就教了他幾招。

　　當時薑老四還真練了，還一練就是好幾年，後來聽說洋人一槍崩了縣裡的武進士，才不練了。

　　隨後一放就是小四十年，沒想到現在用上了，還很管用，對付個小子，輕輕松松。

　　‘也不知道大和尚最後怎麽樣了?還在不在世?’

　　正想著，小魚使勁一拉他手，叫道:

　　“爺爺，我現在就想學。”

　　“好，好，好，回船上爺爺就教你。。。。”

　　小雪斷斷續續下了一天，到後半夜才徹底停了，天更冷了，全村人都窩在被窩裡，做著來年大豐收的美夢，就郭小鳳沒睡。他蒙著背子，雙手抱著腦袋，在被窩裡圈成一團。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想起薑老四今天說的話，可越是克制不讓自己想，就越想，腦袋裡全都是薑老四的身影，薑老四指著他的鼻子，不停地重複說:

　　‘那天你不在家，在的話，你肯定會跟鬼子拚命吧。’

　　小鳳要被逼瘋了，他心裡有愧，日本兵屠城那天，他在家。

　　這是他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他永遠不會對人說。可薑老四一句話就把他戳穿，把他的心看得透透的。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姐也知道，我是個膽小鬼，我不是人，我早就該死了。’

　　覺得被所有人嘲笑，小鳳變得有些神經質，念叨了一夜莫名其妙的話，臨天亮，非但不瞌睡，反而興奮異常。

　　他從被窩裡出來，把衣服端端正正穿好，把床鋪鋪好，還把屋子簡單收拾了一下，最後抬頭盯著房梁看了看，看了幾眼，不放心，又舉起手，墊著腳尖比了比高度。

　　覺得高度合適，正準備搬把凳子過來，踩上去試一試，突然像是想起什麽，轉身又在屋裡翻找起來。

　　這屋子本來就是個放舊東西的倉庫，除了破農具，一點爛鐵外，什麽都沒有。

　　郭小鳳沒找到想要的東西，有些失望，但很快，卻又神經兮兮地笑了起來，坐回床上，等著天亮。

　　雞叫了三聲，院子裡有了動靜，田霞起來做飯了，郭小鳳也在這個時候走出屋門，他沒有和田霞打招呼，直奔院門而去。

　　田霞在夥房瞅見了他，嚇了一跳，趕緊出去，但在她內心深處，覺得小鳳是瘋的，有些怕他，不敢叫他，只能叫:“大河，大河，你快出來。”

　　大河出來的時候，郭小鳳已經出了院門。聽媳婦一說，趕緊跟了上去。只要魏九成不把他接走，薑大河都覺得自己有責任看著郭小鳳。

　　更何況經過昨天一事，大河也怕郭小鳳想不開，出事兒。

　　好在郭小鳳沒去別的地方，直奔魏九成家了。至於他去幹什麽，是去告狀，還是不準備在自家住了，薑大河倒不在乎。

　　只要不在他家，或者在他看管時期出事兒，他都沒什麽好擔心的。

　　於是大河就跟著進了魏家，想著如果一會兒小鳳說什麽了，也好解釋一兩句。

　　可沒想到，小鳳並沒有去後院找魏九成，直奔招弟屋裡去了。

　　‘也是，這事兒肯定要告訴他姐才行，讓招弟給他撐腰。’薑大河這樣想，就在外面等。想著一會兒招弟出來了，他自己給招弟說。

　　可左等右等，沒等到招弟，先等到魏有糧了。

　　雖然魏有糧心裡早就跟薑大河不親近，甚至怨恨上了。但畢竟是一個村長大的發小，以前跟親兄弟似得，所以面上兩人還都裝出一副客氣樣兒。

　　魏有糧先開口，說:“呦，真稀罕來，你怎來了，有事?”

　　薑大河雖然面色正常，但心裡既傷心又無奈，兩人再回不到以前了。

　　明明尷尬的很，為了隱藏，卻要表現得更親近，說:“小鳳回來了，我不放心他，跟著回來看看，也跟老叔商量一下，不中，就叫他回來吧。”

　　“他回來了，哪兒?”聽說小鳳進自己家了，魏有糧一下子緊張起來，一副防賊的模樣。

　　“進屋了。”薑大河指了指。

　　魏有糧一聽，頓時沒了和薑大河打哈哈的心思， 幾大步躍到門口，一推門，映入他眼簾的場景，讓他都忘記進來幹什麽了。

　　屋裡，郭小鳳，招弟坐在一起說著什麽，招弟滿臉的欣慰，郭小鳳臉上也帶著淡淡微笑，那樣子再沒有一點兒瘋樣子，反而很是一表人才。

　　“姐夫。”

　　郭小鳳站了起來，主動叫了一句，但也就兩個字，不再說別的。

　　倒是招弟很興奮地說:“有糧，我跟小鳳說了，他說他願意去縣裡當學徒工，你有空了再問問王老爺。”

　　“嗯。”魏有糧隨口答應，滿腦子都是疑惑，‘這小子怎麽變正常了，難道是薑大河勸的，他真有這本事?’

　　魏有糧心裡不服，嘴上也不客氣，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這事兒急不得。”又衝小鳳沒好氣地說:“沒什麽事1，你先回去吧，你姐剛恢復一點，還得多休息，大河還在外面等你呢，他活兒多，別耽誤他乾活了。”

　　魏有糧實在不願意讓郭小鳳回家裡住，就直接開始趕人。

　　小鳳還真就沒回來的意思，聽姐夫這麽一說，拿起桌上問姐姐要的，說是練字用的紙筆就告辭，走了，又回到了老薑家。

　　薑大河一路跟著，也會來了，他心情很不錯，第一次對郭小鳳有了些好感，‘好算有點男人樣，不是個長舌頭，還知道回去看看他姐，也算有情有義。’

　　薑大河甚至都想好了，只要郭小鳳在家住一天，就不讓小魚和四叔再來，省的再鬧矛盾。

　　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回到家的郭小鳳，竟主動說起小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