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夫子廟。
天還沒亮,許久不見的公孫紅葉,突然找上了門來。
“你確定要參加【不良人】的選拔?”
“啊?”
正在房間裡睡覺的蘇白,被這不速之客嚇了一跳,連忙捂住被子:
“對啊……有什麽問題嗎公孫師姐?”
他現在可是人類形態,連外衣都沒穿呢。
自從領悟了饑餓營銷的神道真諦之後,蘇白的空閑時間一下子多了起來。
沒有煉炁功法,他乾脆就睡大覺,順便在夢裡修煉【鎮魘金瞳】。
反正身為妖怪,睡覺也能增加血脈靈炁。
雖然效率比較低下就是了。
至於【靈均九歌·大司命】的下一階段修煉,需要煉炁四轉才能開始,他現在境界不夠,只能暫時擱置。
“馬靈雲知道你想加入【不良人】,特意讓我來提醒你一句。”
公孫紅葉站在門口,目不斜視,一本正經道:
“你可以帶著那枚令牌去萬年縣衙門,找縣令通融一下,應該能拿到一個免試的推薦名額。”
還有這種好事兒?
蘇白聞言,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正愁競爭太過激烈,擔心自己修為不夠,連海選都過不去呢。
畢竟他的特長是超凡魅力,如果連面試都進不了,魅力再高也沒用啊。
不過想想也正常,【不良人】畢竟是受當地官府直接領導的,縣衙肯定有內部名額。
對外的選拔考試,與內部的推薦名額,雙管齊下,雨露均沾,才能夠皆大歡喜嘛。
“我奉勸你一句,身為修行之人,不管在任何地方,想要立足,最終都得看自身的實力。”
公孫紅葉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
她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對這種走後門的行徑頗有微詞:
“你的修為跟不上去,就算走後門擠進了【不良人】,明年也會被淘汰出局。”
“師姐的好意我自然明白。”
蘇白忍不住苦笑起來:
“我之所以想進不良人,就是為了賺取朝廷功勳,兌換煉炁功法。”
“沒有煉炁功法,我修為肯定上不去啊。”
聽到蘇白的解釋,公孫紅葉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
仔細想想,這狐狸精確實挺不容易的。
記得當初剛見他的時候,連化形的錢都沒有,全靠晚上偷偷摸摸打黑工掙錢,想必受盡了夫子廟的剝削。
唉,如此說來,倒也不能怪他不努力。
公孫紅葉心頭一軟,咬了咬牙:
“你在房間裡等著,我回去一趟,馬上就過來!”
說完,她轉身出門,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夫子廟。
什麽情況?
目送公孫紅葉莫名其妙離開的背影,蘇白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姑娘怎麽一驚一乍的?
不過公孫紅葉都說了讓他等著,他也只能耐下性子,看看對方準備搞什麽花樣。
就在他穿好衣服,在房間裡等了差不多兩炷香功夫之後。
公孫紅葉風風火火的趕了回來。
“給!你把這個拿去。”
公孫紅葉微微喘氣,將一幅卷軸塞到蘇白手裡:
“縣令他喜歡字畫,這是吳道子的真跡,應該能讓他滿意。”
“啊?”
蘇白頓時有些受寵若驚:“公孫師姐!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他萬萬沒想到,
公孫紅葉突然離開,竟然是去拿送禮的畫軸。 以公孫紅葉的性格,竟然會為了他,主動幫忙賄賂縣令。
這也太讓人感動了。
公孫紅葉瞥了他一眼,哼道:
“我又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學究……內部推薦名額本來就存在,你不拿自然有別人要拿。”
“更何況推薦名額屬於官府內部的福利,並不會擠佔外面的名額,我們最多算是禮尚往來,談不上賄賂。”
有馬靈雲的令牌在,蘇白就算什麽都不送,拿到名額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過那樣就太不懂事兒了。
【不良人】可是縣衙直屬的機構,如果能在縣令面前留下好印象,隱形的好處絕對不少。
明白了公孫紅葉的良苦用心之後,蘇白心頭越發感動:
“公孫師姐,我……”
還沒等他把感謝的話說出口,公孫紅葉已經面露不耐,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
“婆婆媽媽幹什麽!搞得我對你有什麽企圖一樣!”
她竟似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哼道:
“你應該感謝自己長得好看,讓人心情愉悅,不自覺的想要親近……我就當花錢找樂子了。”
“這……”
蘇白聞言,頓時無言以對,哭笑不得。
師姐你可真是人間清醒啊。
……
蘇白老老實實收下畫軸之後,公孫紅葉心滿意足的走了。
嗯,這波是雙贏。
蘇白獲得了一幅珍貴的吳道子真跡,可以和縣令拉近關系,順利拿到【不良人】的名額。
而公孫紅葉則收獲了發自內心的愉悅。
念頭通達之下,說不定對修煉有所幫助呢。
總而言之,大家各取所需,錢貨兩訖,千萬別有什麽負擔。
可話雖如此,蘇白手裡捧著古拙的畫卷,還是忍不住唉聲歎氣:
“唉,公孫師姐,你給的實在太多了。”
“我問心有愧啊。”
唏噓不已的蘇白,不由認真開始考慮一個問題——
等下次公孫師姐再來花錢找樂子的時候,需不需要明碼標價呢?
做生意嘛,多退少補,童叟無欺才是正道。
免得自己的良心受到煎熬。
……
當天中午,蘇白便帶著憑本事賺來的畫軸,鄭重其事的來到了萬年縣衙門之外。
“兩位差爺,煩請通報一聲,就說四明坊夫子廟的神使蘇白,求見縣令大人。”
蘇白彬彬有禮,對門口的衙役拱手道。
兩名衙役都是後天巔峰的武者,尚未踏足修行者行列。
一看蘇白的模樣,就知道他是修行中人,但兩人的態度卻不卑不亢,隻讓他在外面等著,其中一名衙役進去通稟。
片刻之後,衙役步履沉穩的返回門口,將蘇白請了進去。
進入衙門,蘇白徑直被引到了後衙的一間客廳。
有婢女端上茶水之後,他便被冷落了起來。
“這難道是下馬威?”
蘇白老老實實喝著茶水,心頭忍不住嘀咕。
只能說,對於大唐的朝廷命官而言,修行者並非什麽了不起的存在。
畢竟能夠成為朝廷命官,往往都是人中龍鳳,資質上佳,本身就是修行中人。
就算是那些沒有靈根的讀書人,無法踏上修煉之路,但只要金榜題名,成為朝廷命官,死後也能通靈,在冥土福地之中享受陰神待遇。
相比之下,與天爭命的江湖修士,完全就是一群苦哈哈。
足足等了半個多時辰之後。
終於,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雄壯身影,大步走了過來。
“妖……妖怪!”
蘇白見狀,忍不住舌頭打結,瞪大了眼睛。
這名穿著縣令官袍的中年男子,竟然長著尖尖的鳥喙,頭領還有雞冠一樣的大紅色翎羽!
赫然是一頭雄雞大妖!
“哦?小狐狸你沒見過妖修做官嗎?”
雄雞縣令有些驕傲道:
“本官詩書傳家,自通靈之日便聞雞起舞,寒窗苦讀三十余年,這才金榜題名,有了今日這身官袍。”
“小狐狸,你背後的那幅畫軸不錯,一看就是珍品,你是來送禮的?”
雄雞縣令伸手一招,蘇白背後的畫軸便掙脫繩索,飛到了對方手中。
毫不客氣的攤開畫軸一看,雄雞縣令頓時雙眼發亮:
“吳道子的真跡,好好好!這禮物甚合我心!”
他愛不釋手的摩挲著畫卷,抬起頭來看著蘇白,十分爽快道:
“說吧,你想要什麽?本官職權之內,盡可以予你方便!”
這……蘇白頓時有些傻眼。
不愧是妖怪啊,當了官都還這麽耿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