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師招呼大家安靜說:刀功的十字口訣是:心意氣神,快狠穩準齊細;刀功的十六字原則是:優材優用,大材大用,物盡其用,減少廢棄;廚師的十六種切法是:切丁切塊切絲切眼、剁茸做球切粒切條、切段切花切片切花紋、切斜片切兔耳切馬耳切交叉。
我們聽得津津有味。
黃老師又說,中國烹飪,十分成品,四分刀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成,必須勤學苦練,切忌心浮氣躁,久而久之便會水到渠成,獲得成功,所以你們練刀功不要怕切手,切了999次手就會大獲成功。我嚇得一楞,手指切999刀不成肉餡了嗎?
於是我們就開始練,上午練,下午練,二十幾把菜刀上下飛舞,寒光閃閃,一筐筐蘿卜土豆切得條不條,塊不塊,長短不一,肥瘦不均,亂七八糟。食堂團長來搬菜,一看這模樣,狗啃的誰吃啊。
黃老師為了節約,不讓我們真切白菜蘿卜,搬來大堆舊報紙,卷成五十厘米長、五厘米寬,叫我們當白菜蘿卜切切,隨便切好多也不值幾個錢。
我進廚校來之不易,自然格外珍惜,除了跟大家練之外,一早一晚還在寢室練。早晚光線昏暗,一刀切破左手指,鮮血直流,痛得我咬牙切齒。
班長同學急忙找來紅藥水紗布。亮子見不得血,一見我流血他殺豬一樣叫。同學們圍過來安慰亮子,倒把我涼一邊。玲子、黃雄安慰我,請我吃飯。玲子說,別怕,挨上999刀就學成了。我暈!有這樣安慰人的嗎?
慢慢的,我的刀功有了長足進步,不說比班長同學,起碼比那亮子強。
經過一個月的練習,黃老師組織刀工測驗。一聲令下,我們二十幾個學生喀喀喀切起花兒開。我切的土豆絲粗細均勻,長短一致,沒有大小頭,獲得第一名。
陳鈴和亮子切的土豆絲長的長短的短,胖的胖瘦的瘦,不及格。
陳玲怪亮子影響她,上課和她說空話,練刀工時找她聊天,還幫她開假病假條去耍。亮子子不服氣,說你又不是小孩,喊你跳河去不去?陳鈴說,亮子,今後我們各走各。
周末回家,我把小測驗的成績給爸媽看。他們高興得不得了,紛紛誇我有成績。爺爺卻不說好歹,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爸爸說,爹,你孫孫有進步你怎麽不高興?媽媽說孩子,你表演給爺爺看。爸爸想看我的本事,使用激將法,說我的刀功再進步也不如爺爺,別表演了,乾脆和爺爺比一比。爺爺笑。
我就和爺爺比賽做土豆絲。媽媽當裁判,一人做半斤土豆絲菜,切炒裝盤清理爐灶,十分鍾完成,標準是,絲如火柴杆,色香味形好。
我自持在廚校學過這道菜,又特別練了刀功,覺得不一定比不過爺爺,也有心亮一手,讓爸爸媽媽看看我的成績,讓他們改變一下瞧不起廚師的態度,便挽起袖子做起來。
爺爺做這道菜,洗切泡,過水過油,薑蒜熗鍋,鍋邊兩醋,一氣呵成,十分鍾不到,一盤香噴噴的土豆絲出鍋,只見土豆絲黃燦燦,油亮亮,長短精細,粗細勻稱,嘗一嘗,入口爽脆,綿甜回香。
與爺爺相比,我的土豆絲在廚師班上首屈一指,現在卻相形見絀,既有長有短,又因為火候沒掌握好,顏色深淺不一,再一嘗,不脆不香,反倒澀口。
爺爺告訴我,任何一個大廚師都是從基本功練起的,這正如萬丈高樓平地起,沒有夯實基礎,不能建成高樓,沒有練成基本功,不能成為大廚師。
我不以為然,覺得爺爺做了一輩子菜,我卻隻做了幾天菜,經驗肯定比我豐富,這才是主要的,沒有必要老強調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