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在張老先生、魯先生的的鼎力支持下,四川飯店正式聘請爺爺做他們飯店的烹飪顧問,還同意爸爸去做爺爺的助手,也開一份工資。我們一家歡天喜地。
我有意見,說原本我是爺爺的助手,這回進四川飯店怎麽換爸爸了,不行,我也要去四川飯店,叫他們多聘一個助手。爸爸好不容易獲得這個工作機會,還可以跟爺爺學烹飪,自然不同意我的要求,說你個小屁孩一邊去,該讀書還得讀書,胡扯什麽。這是我的軟肋,剛剛高中畢業,17歲,不大不小,雖然沒考上大學,但中專、技校什麽的還是該接著讀才對啊。我氣呼呼說:“那要說好,我想讀什麽學校,你不準干涉啊!爺爺、媽媽你,們做中人,免得爸爸說變就變!”老爸嘿嘿笑,打我肩頭一巴掌說:“爹今兒高興,答應你了!”
這天,我悄悄去四川飯店看爺爺。來到飯店,幾經打探,便跟人來到後廚,見到爺爺爸爸。他們見到我,開口問我怎麽到這兒來了,接著就攆我走,要我今後再別來了。後來經過東說西說,他們才勉強答應我玩一會兒走。
有一回就有二回。從此,我隔三岔五來四川飯店後廚玩耍,看他們怎麽擇菜、切菜、做菜,聽他們大聲說笑話、說髒話。我口渴了,找爺爺要水。爺爺指指他的大茶盅。我端起來打開蓋子一看,好多茶葉,喝一小口,又苦又澀,趕緊啪地吐地上,說好苦好苦。爺爺笑著說,整天煙熏火烤吸油煙,全靠這個刮油。爺爺又說,當年你祖祖喝茶還要釅。
我祖祖?我急忙問:“祖祖做過廚師?”爺爺說:“豈止做廚師,是宮裡……”爺爺突然打住不說了。我忙問:“什麽什麽?祖祖是宮裡的什麽?哪個宮裡?”爺爺說:“不是宮裡,是這個……東裡,地名,老家地名。”這我就納悶了,怎麽沒聽說過祖祖是廚師呢?怎麽爺爺支吾其詞呢?為什麽大人總是欺騙孩子呢?咳,我靠,夕陽樓外晚煙籠。
這天,我照例來後廚玩,一進門,一幫廚師紛紛對我說,你爺爺可了不起,他老人家做的菜名滿京城,聽說人民大會堂要聘他做廚師長。我聽了暗自高興。不一會飯店開始營業,前廳便不斷送來傳菜單。按照後廚規矩,廚師長和副廚師長輪流坐鎮指揮,主廚負責分配傳菜單,廚師負責烹飪。一個廚師一眼灶,兩個助理。飯店的生意很好,後廚上百人頓時忙開了,切菜的發出叮叮咚咚聲響,掌杓的在熊熊火焰上翻鍋顛杓,油煙滾滾,傳菜的快步如飛,穿梭其間,幾台大換風機轟轟作響,主廚師和廚師長黑著臉走來走去訓人,整個一個鍋碗瓢盆交響樂。
自從爺爺做了四川飯店烹飪顧問,亮子他爹一改舊貌,對我特別親熱,還叫亮子專程來請我參加他的生日家宴。這是我第一次去亮子家。這天來了很多衣冠楚楚的客人。
亮子請我們一夥同學在小客廳單獨開席。玲子也來了。她腰裡圍著圍裙,忙裡忙外,像是半個主人。她見我來了,衝我尷尬一笑,欲言又止。我也懶得搭理她。亮子給我敬酒。我問他:“你爹多大品官啊?”亮子燦爛一笑說:“區飲食公司經理。”我說:“那有人怎麽叫他王校長?”亮子回答:“我爹兼任廚校校長。區飲食公司廚校。哥們想學廚師找我。”我說:“是嗎?那太好了,我就想學廚師。”亮子說:“啊?真想學廚師嗎?整天煙熏火烤誰願啊,請我也不去。”玲子插話:“廚師有什麽不好?”亮子驚訝地望她幾眼。
玲子說:“不認識我啊?待會我找王叔叔報名去。”亮子問:“你是真的還是假的……”玲子說:“饅頭蒸的,餃子煮的。”大家哈哈笑。我乜她一眼。她正看我。我倏然一驚,趕緊喝酒遮臉,心想這丫頭啥意思?街道主任的千金啥工作不好找,瞎折騰乾嗎? 我知道亮子和玲子不愁找工作。那時剛恢復辦大學,考大學非常難,我們“四大天王”自然全部落榜。前幾天回母校辦離校手續,班上同學碰到一起瞎吹。亮子說:“我爹說過幾天讓我去飲食公司上班, 坐辦公室不下店面。”玲子說:“我爹說街道有了指標讓我去城管。”玲子問黃雄作何打算。黃雄的爹也在街道辦事處搞管理,一般員,是玲子爹的下級。黃雄回答:“爹說沒能耐解決不了先閑著吧。”黃雄素來不待見玲子,說話語氣陰陽怪氣的。他們問我。我說:“我爸爸我爺爺都是廚師,我準備學廚師。”
所以,現在亮子說他爹是廚校校長,我便狗趕著上架似的,趕緊找亮子幫忙考廚校。亮子說:“真想報考廚校?哥哥舉手之勞給你幫這個忙,等著接錄取通知書吧。”黃雄說:“亮子還有我,我沒去處,承子幹啥我幹啥。”玲子突然說:“亮子還有我。我也要進廚校。”黃雄衝玲子說:“你湊啥熱鬧?還是去城管隊吧,離承子遠點。”玲子急了說:“你這是什麽話?我高興去哪兒你管得著嗎?你才離承子遠點。”二人不服氣,你一句我一句說起來。我這就納悶了,他們好比狗見羊,吵架是常事,多是因為他們爹的事,可這次玄外有音,怎麽把我給扯進去了啊?啥叫離承子遠點?
亮子剛才還笑嘻嘻的,可見玲子真的要去廚校傻了眼,把我盯幾眼,把玲子盯幾眼,鼻子哼哼出冷氣。突然他發貓兒脾氣,一拍桌子大聲說:“你倆吃火藥啦?”說罷抬腿就走,因為走得急用力猛,撞得桌子咯嗤咯嗤搖晃。我和玲子、雄子一愣一愣傻在那裡。亮子爹過來問了情況哈哈笑說:“還以為啥事呢。好好,王叔叔答應都招你們進廚校。”
於是我們四大天王一起進了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