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張老先生站起身，一拍桌子說:“這事我替師傅做主了！崇祖你聽好了，你爹不是不想你們後人做廚師，是害怕你們遇到他那樣的冤情。你爹曾多次告訴我，中國膳食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每個中國人都有責任來繼承發揚，絕不能毀在我們手裡，要不斷地開拓中華膳食文化。所以，崇祖，我代表你爹說一句話，現在國泰民安，四海祥和，你們季家的人可以做廚師，應當做廚師，還要做優秀廚師！”

　　這番話如晴天霹靂，振聾發聵，令我們一家人驚愕不已，一時都反映不過來，默默地望著張老先生。魯先生插話說:“季崇祖先生，我是BJ飲食協會的秘書長。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協會大力發掘中國傳統的飲食文化，計劃發展一批民營飲食企業。我聽了張老先生的話很感動，說得太好了。我希望季先生帶頭，也希望張老先生大力扶持，我們一起來發展首都飲食文化。”張老先生說:“崇祖要是願意乾，我保證大力支持！”

　　爺爺聽了十分激動，想了想說:“謝謝張叔叔！謝謝魯先生！現在時代不同了，我爹的老話也要與時俱進。我老了，手裡也沒啥廚藝，但我表個態，兒孫他們要是願意做廚師我不反對就是了。”爸爸說:“爹，我一把年紀了還學啥廚師?”媽媽說:“你就算了，稀泥糊不上牆。我兒子聰明讓他學廚師。”我聽了心花怒放，急忙站起身說:“張祖祖，我想做廚師！我要拜您為師！”爸爸打斷我的話說:“不準亂說。”我說:“我沒亂說。張祖祖是禦廚，廚藝高超。我就要拜張祖祖為師。”爸爸說:“你做張爺爺的徒弟，你爺爺也是張爺爺的徒弟，你們平輩了，我算啥啊?”大家哈哈笑。

　　就在這時，屋外有人高喊抓賊。我心裡一緊，起身開門衝出去，邊跑邊問:“賊在哪兒?賊在哪兒?”院裡一幫大媽正抓著兩人盤問。一個戴眼鏡的中年胖子著急地解釋說:“弄錯了，我們不是賊，我們是來看望季師傅的。”一大媽呵斥道:“胡說！你們前腳進來，我們就盯住你們了。說，為什麽圍著季師傅屋子轄轉?”我疾步走過去看。那中年胖子突然衝我說:“季承、季承，快救我！”我心裡咯噔一下，誰啊?怎麽還認識我呢?走近看嚇一跳，嗨，是亮子他爹王經理和四川飯店大堂的曾經理。

　　我爸爸跟在後面出來，看見亮子他爹、他過去的領導，急忙上前做解釋，讓大媽們放了他二人，然後請他們進家喝茶。走進家門，自然有一番相互介紹，然後落座喝茶。亮子他爹一再解釋這是誤會，又說他是誠心來看望我爸的，請我爸不計前嫌，回餐廳做事。我爸鞠躬感謝。我媽嫉恨亮子他爹，見門邊窗邊圍了不少左鄰右舍，便朝他們揮手說:“各位請回吧，又不是看猴。”我爸說:“說啥呢?”大夥哈哈笑。

　　王經理和曾經理對張老先生、魯先生畢恭畢敬，一再請他們多多支持。王經理請張老先生做廚師學校的顧問。曾經理請張老先生做四川飯店的顧問。張老先生自然婉言謝絕。他們解釋說，BJ正大力發掘古代飲食文化，已計劃籌建禦膳餐廳，是協會秘書長魯先生做領導，屆時請張老先生前來參觀指導。

　　送走這兩位不速之客後，張老先生也有些疲倦了，便告辭回飯店，要爺爺有空去飯店看他說事。客人都走了，我們一家人還在興奮地說東說西。突然有人敲門，打開一看，嗨，是張老先生的孫女張女士。張女士跟我爸媽年紀相仿，

穿一件旗袍，外罩一件小皮襖。她回頭左右一看，大步跨進房門，隨手關門，走過去小聲對爺爺說:“季先生，爺爺有個疑問，我們到BJ這些天，前天到頤和園，昨天到四川飯店，今晚來你家，那位王先生都一直隨影而行，爺爺請季先生小心為妙。”　　嗨，這不是監視嗎?亮子他爹為什麽要監視張老先生?我久思不得其解。張女士走後，我們一家人又接著嘰嘰喳喳說，人人臉上陽光燦爛。晚飯後大家又說。爺爺累了，喊早點睡覺。於是大家洗臉洗腳，關燈睡覺。我躺在沙發上睡不著。天邊掛著一輪兩頭尖尖，中間凹缺的上玄月。月光透過窗戶照在我身上。我突然想起玲子大口咬雞蛋攤餅的模樣。我想，要是玲子跟我一起上廚校就好了。我想她不會上廚校，她爸爸是街道主任，她要做城管隊員。我心裡咯噔一下，心中美好的感覺被狗咬走一塊。咳，我靠，煙波江上使人愁。

　　第二天，我們一家人去飯店看望張老先生。大家說了很多熱情洋溢，十分投機的話，最後說到我學廚師的事。張女士要我跟她去香港。她在那裡經營著一家高檔西餐館。我一口答應。爺爺的意見不同，還是學中餐為好。我恨爺爺一眼。爸媽不開腔，我知道他們還是不同意我學廚子。爺爺和張先生父女也不管爸媽如何，經過大家反覆商量，一致決定讓我先在BJ讀廚校，兩年後視發展情況再做安排。我高興地說好好。

　　爸對我說:“你不要說了。你說的事我們肯定不同意。廚子算啥，做得再好也是伺候人，死沒出息，哪有讀書做官光榮?辛苦不找錢，找錢不辛苦，廚子是既辛苦又不找錢，今後拿什麽娶媳婦養兒子?”

　　媽媽附和說:”你想都不要往那邊想。兒子你就是不做事我們也養得起。做廚子太辛苦，天天煙熏火烤，回家飯都不想吃，一站半天，腰酸背痛，回家就躺在床上，連個正常的作息時間都沒有，哪有當官差好?實在不行也得去做生意啊，幹啥都比廚子強。”

　　我反駁他們，你們以為你們的兒子是什麽人?一個隻讀了初中，還科科刮科的普通人，憑什麽考功名，憑什麽當官。再說了，做廚子有什麽不好，憑手藝吃飯，走遍天下不挨餓，手藝高超還可以步步高升，當大廚主廚特廚;再說了，廚子這行門坎不高，入行不難，有點聰明就能應付，並不苛求大智慧，正適合你們兒子;再說了，你們不是不知道，你們的兒子是一個吃貨，小時候的理想就是長大當廚子，想啥吃啥。

　　張先生父女不好表態，就問爺爺的意見。爺爺見我爸媽反對，想了想說:“這樣好不好?我出個問題考承子，很難的喲，要是他答得出來呢，說明他有做廚子態度天賦，就讓他學廚子，要是答不出來呢，說明他沒有資格學廚子，我也不準他學廚子。”大家問什麽問題。爺爺說:“怎麽做不苦的苦瓜菜?”張先生父女笑。爸媽面面相覷。他們都覺得這個問題有難度。爸爸說:“好好。”我說:“這有什麽不好答的?我同意。爸媽，我要是答對了你們讓我學廚師啊！”爸媽異口同聲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