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過了一些日子,爺爺雖說也找了一些錢,可爺爺又不滿意了,說悅來餐廳太小,客人點的都是日常菜肴,做起不過癮。爸爸說那爹還是去四川飯店問問吧,說不定他們要您呢。爺爺說不稀罕,強扭的瓜不甜,要是他們上門求我,我耽擱兩天再去。媽媽掉頭跟爸爸咬耳朵——裝。我說爺爺您做夢吧。大家哈哈笑。
誰知竟有這樣的事。這天傍晚,一家人吃了晚飯閑聊,鄰居帶一人上門,說他找季先生。爺爺定睛一看,黃昏中站的那人眼熟,一時記不起是什麽人。我說這兒哪有啥季先生,找錯地了吧。客人探頭看,徑直走過來對爺爺說:“季先生您好,還認識我嗎?”爺爺把他盯了盯不認識。我仔細一瞧,咳,這位不就是四川飯店那陳主廚嗎?趕緊給爺爺說“陳主廚找您來了。”
這的確是四川飯店的陳主廚。那天爺爺去應聘,留了家庭住址。我們一家很是意外,急忙給陳主廚讓座、上茶上煙,一個勁說好話。鄰居聽說了都圍過來看稀奇。一番客套後,陳主廚說了來由,是來請爺爺去飯店幫忙的,飯店遇到麻煩了。
事情是這樣的。幾天前,BJ飲食協會秘書長魯先生光臨四川飯店,身後跟著兩位香港人,找到陳主廚。陳主廚認識魯先生,忙請他們就座。魯先生介紹兩位港客說,老先生姓張,中年婦女是張先生的女兒,又說張先生專程從香港來到BJ,是想品嘗兩道宮廷禦膳釀豆腐和黃燜魚翅,可走遍BJ城都不如願,所以特意找到飲食協會幫忙,特意來四川飯店碰碰運氣。魯秘書長特意介紹,張先生今年九十二歲了,是香港飲食協會會長,著名的禦膳專家,品嘗這兩道禦膳是要寫進他的書裡的。
陳主廚聽了暗自著急。陳主廚今年四十歲,對這兩道禦膳是久聞大名,可不會做,四川飯店也沒人會做。他急忙表示歉意,說這兩道菜失傳已久,今天沒法滿足張先生需要了。張先生非常失望,說四川飯店都不會做的話,這兩道菜在大陸就真的失傳了。魯秘書長向陳主廚再三強調,張先生不是來享口福的,是為了轉承中華飲食文化,要陳主廚想法滿足張先生需要。
說到這裡,我就納悶了,四川飯店做不了宮廷禦膳釀豆腐和黃燜魚翅,與爺爺有何關系呢?你們看不上爺爺,推三阻四不接受爺爺做廚師,為啥又來跟爺爺說這些事呢?我沒好氣地打斷陳主廚的話說:“頭次應聘的事還沒結果呢!”
陳主廚一臉尷尬嘿嘿笑說:“咳,我正為這事犯愁呢。季先生別生氣,您的事我已經報上去了。咱們國有企業規矩多,說是還要上面批準。不過這次的事,魯秘書要求我解決,我突然想起了您,您不是說會做禦膳嗎?所以今兒冒昧前來府上打攪。我跟魯秘書長說好了,一周內給張先生做釀豆腐和黃燜魚翅。希望季先生幫我一次忙,哪天去飯店做釀豆腐和黃燜魚翅。”
咳,原來是有求於爺爺啊,無事不理睬,有事找上門,我靠,清淚如水。
爺爺再三推遲,說他那時為了應聘說了大話,不會做釀豆腐和黃燜魚翅,請陳主廚另澤高明,可經不住陳主廚說了一番為國為民的大道理,爺爺竟答應試一試。爸媽和我大吃一驚,爺爺竟然會做釀豆腐和黃燜魚翅?四周的鄰居也驚訝得哇哇叫。我說爺爺您今晚沒喝酒吧。爺爺說我有數。
於是,這一天,按照爺爺於陳主廚的約定,爺爺帶我來到四川飯店。魯秘書長陪著張先生父女已早早到達在貴賓廳等候。爺爺和我來到後廚。陳主廚突然有些擔心,問爺爺有把握沒有。爺爺說:“我多年沒做過這兩道菜了。”陳主廚說:“有幾分把握?”爺爺說:“試一試吧。”陳主廚說:“試啊?別……”爺爺生氣了,氣呼呼說:“那我這就回去了?”陳主廚忙說:“不是這個意思。”爺爺說:“以前學過做過,也不知做出來還是不是老味道?”大堂曾經理也在,說:“魯秘書長和張先生可是著名的美食家啊,糊弄不過去的。”爺爺說:“這是什麽話?我半生顛杓炒菜什麽時候糊弄過人?你們要不信任我這就告辭。”陳總廚和曾經理急忙勸住爺爺。二人小聲商量一番後,陳總廚說:“那就請季先生亮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