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柏油馬路上,蒲星沒有乘坐校車回家。
他漫步在綠羊鎮,觀察著鎮上鎮民們的行為與表情。
不出所料,很美好。
他們澆花、跳舞,他們與寵物快樂玩耍,他們大包小包出入商店,他們大快朵頤在餐館。
隨後,蒲星在一家鞋店的門口意外遇到了他的數學老師。
數學老師剛買完鞋子出來,一見到蒲星,表情像是開了花似的。
她走到蒲星面前說:“蒲同學是吧?上午你的表現讓我特意調閱了你的檔案,你很聰明,我很喜歡,去我家坐坐嗎?”
蒲星搖頭拒絕道:“愛情不是人類唯一的價值,至少在我看過的五十年前的書籍中是如此。”
面對蒲星的委婉暗示,數學老師竟一言不合直接用手夾住了他的胳膊,引起蒲星慌亂。
她脅迫蒲星跟她一起走說:“哪有那麽多廢話,小心我扣你分。”
見狀,蒲星只能與她同行。
在穿越紅綠燈時,數學老師開了口:“年輕就是好,對世界有著精彩的看法。不過你真看清楚了嗎?
如果你上網查詢結婚生育率,你會發現這項數據每年都在下降。
其實愛情早已走向懸崖,愛情不是人類的唯一價值,麻木、無欲無求才是。
自從安特雷爾公司五十年前用智能機器人壟斷了製造業,整個世界的科技便一下子發生了爆炸。
我們不必擔心吃喝、住行、教育、生養等等問題,我們所要對抗的是枯燥的生活,尤其在人類壽命已經突破了自然限制的情況下。”
站在十字路口,數學老師松開了蒲星的手:“你的朋友小黑闖安特雷爾公司被抓走了,我很開心你沒像他一樣衝動。
倘若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做你的新朋友,期限一生,我們一起體驗人類生命裡的另一種價值。”
說完,數學老師重新對著蒲星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誰知蒲星看都沒看一眼,無視她,轉身向著家的方向離開。
……
蒲星家的院子種滿了柿子樹,他一回家就看見亞倫踩著梯子在修剪樹枝。
路過亞倫身邊時,蒲星隻跟它打個了招呼,並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回來晚了。
亞倫默不作聲,它看著蒲星的背影漸行漸遠,在他打開屋子大門前,它將一個消息告訴了蒲星。
“你父親回來了,在地下室裡。”
“…”
聽到這句話,蒲星開門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腦子下意識蹦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他患了CDR265,父親是否會像小白的父母那樣,將他簡簡單單地交給安特雷爾公司的特遣部隊,接著跟他們談笑風生?
用理性的思維來回答,讓安特雷爾公司處理無疑是最穩妥、最保險的。
但人性往往接受不了這些。
哪怕是一秒鍾的遲疑也好,他絕不能接受父親給出這樣一個答案給他,他必須要找父親問清楚。
於是亞倫的地下室送餐,變成了蒲星來執行。
蒲星站在緊閉的地下室大門前,按響了門鈴。
沒多久,門從裡面被人打開。
時隔五年,父與子再一次見面。
蒲星盯著父親潦草的樣子,看著父親皺眉對他疑惑道:“亞倫呢?怎麽不是它來送飯?你過來幹什麽?”
父親的態度不好不壞,蒲星略微緊張地撒謊道:“它身上的零件出了點問題,
在維修艙裡接受檢查。我見飯放在桌上,怕冷了,所以給你送了過來。” “這樣嗎?”父親表示了懷疑,不過還是接過了飯盒。
他擋住地下室的一切說:“以後不要再乾這種多余的事情了,亞倫要是快報廢了,我會再去公司申請一個。”
說完,父親往回縮了下身子,打算關門。
在這刹那中,蒲星透過縫隙在地下室內瞥見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他趕在父親關門前,用腳抵住了大門。
蒲星焦急地問出了藏在心中的疑惑。
“我有個朋友,她好像得了CDR265,我怕自己也會染上,你到時候能把我送到安特雷爾公司去嗎?”
“沒問題。”
“…”
蒲星回神來已是大門關上後的第十分鍾。
他宛如行屍走肉一般,走到了客廳,即使亞倫不停跟他打招呼,他也沒反應。
就這樣,他進了臥室,將門死死關上,如同他的父親。
他陷入床內,失去動靜。
……
醒來房間一片黑暗,蒲星昏昏沉沉地開了燈。
他看了眼時間,發現自己足足睡了三個小時,現在赫然是晚上十一點。
十一點,這代表宵禁已經開始了。
掀開窗簾,外面寂靜無比,路燈照射得街道詭異未知,令人毛骨悚然。
出於心理上的厭惡, 蒲星放下了窗簾。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摸出了自己異常的體溫。
蒲星不信邪,遂利用手表上的通訊網發消息給一樓待機的亞倫,讓它帶著溫度測量儀上來。
等了一小會,敲門聲緩緩響起。
蒲星開門無視了亞倫的關心,他奪過亞倫手裡的溫度測量儀,趕忙對著自己的腦袋測了三遍,每遍的數據他都叫亞倫好好記著。
測量結束,亞倫把結果打在了胸口。
蒲星傻傻地看著三個四十一,身體忽地沒了力氣,一下子就癱軟在了地上。
緊隨其後的,是亞倫糟糕的提醒:“小星,你肚子開始流血了!”
蒲星木訥地低下了頭,他目睹著自己腹部的衣服盛開了一朵妖豔的血之花。
他失魂落魄地問亞倫:“亞倫,我會死嗎?我會像小白那樣被帶走嗎?我會失去自由,從此再也回不了家嗎?”
亞倫默默聽著,它的玻璃眼睛閃起了從未有過的紅光。
它打開了自己的儲物盒,從裡面拿出了感冒藥,它把感冒藥放在蒲星面前說:“你不會死的,我是你的保姆,我從你一出生就開始照顧你,無論是誰想要帶走你,我都會義無反顧地擋在他面前,阻止他!”
蒲星淚眼婆娑地吞下了藥,伴隨著亞倫的安慰,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確認蒲星睡著後,亞倫將他輕輕放置在了床上。
燈一關,紅光閃爍不定。
亞倫走出蒲星的房間,守在了樓梯口。
它會保護蒲星直到毀滅,無關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