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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代》第21章
  這個點在生氣的不止我們的馬國斌同志,彩鳳現在也是一肚子的情緒。剛收拾完碗筷的彩鳳正準備上床休息,娟娟媽張張惶惶地敲又來敲門。彩鳳趿拉著布鞋來開門,發現她這次沒有拿什麽毛衣,但是一臉的表情仿佛寫滿了內容。

  “彩鳳,我問了問我姐夫,他說今天去幫忙瞅了瞅,十圪節名額已經滿了,你的名字居然被劃在了供電處,你看現在你是準備怎辦呢?”

  “啊?我這個分數也不是前三名,居然進了供電處了?可是我就是想離家近點,能守住點家,去供電處天天跑山誰看孩子啊?”彩鳳現在是頭疼的不行。

  “要是能行你就趕緊和誰協調協調,越快越好啊,不然等定下來了就不好再改了。我過來和你就是說這個事的,沒事我就先回啦啊。”娟娟媽起身要往外走,彩鳳千恩萬謝地送走了她,轉身回到裡屋後開始發愁,看了看旁邊睡得和死豬一樣志文她就有點來氣,氣得自己乾脆中午睡不著覺了。

  快兩點了,彩鳳晃了晃呼呼大睡的志文,讓他趕緊起班,志文迷迷瞪瞪地翻了個身又睡著了,氣得彩鳳直接一腳踹在志文的腿上,志文這才清醒過來。彩鳳把娟娟媽的話給志文返了一遍,志文邊穿衣服邊勸彩鳳先冷靜下,想辦法不能太急躁了。

  彩鳳根本聽不進去志文說的啥,自己要去礦務局勞資處問問。志文也十分矛盾,明天上午礦上要班組長開會,自己當了班長沒幾天就要請假,那怎麽能行?現在工作面好多事情都要靠他處理,趙福明現在主要就是站在旁邊指揮,志文要是走了,這個班不知道成啥樣嘞。所以,志文只能問問父親梅海旺明天有時間沒有,幫忙看一天孫子。

  為了不耽誤上班,志文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飛奔到宿舍去找梅海旺。到了父親的宿舍,果然被他堵了個正著。向父親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和夫妻倆的情況後,梅海旺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把他明天需要完成的工作全都交代給了自己的徒弟。

  告別了父親,志文來到隊部等自己班的隊員,看到王建強頭頂著星星來上班,志文趕緊問了問他的身體狀況,如果還有些不舒服就千萬別勉強自己下井。但王建強精神飽滿地說自己沒事,堅持要和兄弟們一起下去,志文也就沒再說什麽。馬上就要到換衣服、領燈的時間,可仍不見趙福明來上班,只能由志文來開這個班前會了。當志文在前面開會的時候,一個小夥子氣喘籲籲跑了進來,看見志文站在最前面,就擺了擺手讓志文出來說話。

  “哥,你是梅志文不?”

  “怎啦,有甚事嘞。”

  “我叫趙健,福明是我爹,今天下午突然肚子疼到不行,就趕緊送到醫院了。我和我哥才把他安頓好,剛辦了住院,我爹就催我過來請個假。”趙健邊說邊掏出一根煙給志文點上,志文接住後並未讓趙健點上。

  “哎呀!你爹上個班兒還好好的,怎麽一天就難受開了?閑了我和弟兄們去圪照圪照,這邊的事兒你就放心吧,讓趙師傅好好養病就行。”志文安慰了一下趙健,讓他趕緊回去照顧他爹。

  沒了師傅,志文只能先領隊伍幹了。簡短的班前會後,他讓大家去澡堂換衣服領燈,自己則趕緊跑到劉鐵柱辦公室說明情況。到了隊長辦公室,劉鐵柱卻先開口和他說了趙福明的事情,讓他最近的一段時間裡多照看一下,頂替趙福明隊長的工作,這個四點班他會跟班。志文信心滿滿地接過這道命令,

和劉鐵柱一起來到澡堂換衣服,路上邊走邊諞。  “當了幾天班長,感覺怎麽樣,能不能適應這個強度?”

  “隊長,說真的,以前在隊裡也沒覺得有多累,當了班長以後才知道,操作機器是費力費神呀,什麽心都得操到,比掄一天鎬頭還累,多虧有趙師傅在旁邊指導和幫助我,才慢慢地適應了這個過度。”

  “都說一下井下工人掙得多,班長、隊長掙得多,看看受的這份罪就甚也明白了,他們是‘只見賊吃肉,沒見賊挨打’。這老趙不知道是個啥情況呢,你以後就得往前衝了。”

  “行咯,你放心吧隊長,我肯定接好趙師傅這班崗。”

  二人換完衣服來到燈房,在燈房領礦燈的時候,隊裡不少人在問老趙為啥沒來,志文只是淡淡地說老趙不舒服,沒和其他人亂說什麽。

  在十幾裡的巷道裡,志文幻想著趙福明無數種可能發生的病症,雖然打交道不到一個月,但是和趙師傅處的關系非常不錯,從他身上也能感受到那個年代采煤人的精氣神,只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從這采煤一線退休。來到工作面,驗收員們在交接著工作,一班的副隊長見到劉鐵柱來工作面了,就趕緊過來打招呼,並向志文詢問為啥老趙沒來上班,志文以請假為由簡單地搪塞了過去。

  這個四點班兒,志文在劉鐵柱的監督下認真地操作著采煤機,直到送班中餐的小夥子來了,他才從機台下來休息一會。劉鐵柱拍了志文的肩膀一下,給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年輕就是好呀,現在讓我站這麽久,我都覺得累得慌。”志文聽了劉鐵柱的誇獎心裡特別開心,但其實他也累得慌,可在隊長的監督下自己不能吭聲。吃飯以前,志文先幹了一大茶缸的開水,潤潤卡著煤粉的嗓子眼。

  今晚班中餐吃的是炒剔尖兒,一聞就知道是用大蒜和西紅柿熗鍋了,由於從食堂到井下工作面路途太遠,有些面都已經坨在了一起,成了一個面疙瘩,大夥兒習以為常地往飯盒裡倒了點開水,然後把面攪開,炒剔尖兒瞬間恢復了它該有的樣子。也許是這次的連續作業,志文大口大口地吃著,在西紅柿和雞蛋的搭配下,一碗剔尖顯然是滿足不了此刻的他。但在井下采煤工作面,這就是珍饈美味。

  論起吃,班中餐的飯自然是比不過招待所,馬國斌因為剩菜的問題鬱悶了一下午,自己把想要做的事情都列在了信紙上,打算把計劃一件一件去落實了。陽光正好照射進辦公室,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馬國斌的兩隻眼睛迷糊得眼皮兒都快黏住了,本打算在桌子上趴會兒,可看了一眼旁邊厚敦敦的床墊,他還是忍不住,整個人撲倒在床上,席夢思的軟床墊輕輕地接住了馬國斌的肥肉襲擊。他感覺好舒服,平躺在上面使勁晃了晃,感覺自己就像在海綿上一樣。

  這是馬國斌第一次躺在這種床墊上,從有記憶開始,他就躺在用磚頭砌成的火炕,一直躺到來礦上工作為止。等參加工作分配到宿舍後,他終於又睡上了木板床,直到結婚有了冬梅,一家三口還一直睡在木板床上。而眼前這軟乎乎席夢思上面又鋪著一層棉花的床墊,被陽光照射到顯得更為蓬松,馬國斌陷入其中不能自拔,漸漸地他失去了知覺,眼皮徹底地合上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將美夢中的馬國斌拉回到了現實。他揉了揉眼睛,從爬起來後提了提褲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後便去開門。推開門後,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馬國斌的眼前,看長相還真看不出他的年齡,長得不比馬國斌高多少,胖瘦正合適,一雙小眼睛很亮,看著馬國斌的同時賊溜溜地打量著屋內的情況。

  “你是?”馬國斌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著他。

  “哦,我是薑有財,他們管我叫老薑,主要就是負責給咱們餐廳買買菜,聽小邱說你找我?”薑有財做了自我介紹後,馬國斌讓他趕緊進屋,坐在椅子上慢慢聊。

  “我是想問點關於你平時買菜的一些問題,你啥時候來餐廳的呀?”

  “我乾咯有不少年頭了吧,八四年、八五年開始來的?具體忘了,那時候所長還不是李奎文當招待所所長嘞。”

  “哦,像咱們平時采購的菜都是從哪裡買的?”

  “我一般都是從咱們十圪節菜市場拉嘞,基本上每天和大師傅要上菜單後,下午給了市場的小販,讓他們第二天早晨給我捎上來。菜啊,肉啊,調料啊,基本上都是從他們那裡拿,米面油去咱們礦上的糧站拿就行了。”

  “我聽說坡下的古縣菜市場早晨就有批發菜的呀,你怎不去那裡買呢?”

  “以前買過,但是我不會開車,買的東西又多,每次用摩托拉也拉不了多少,所以爽利就讓咱們菜市場的販子捎上點就行啦,省得麻煩。”

  “雖然在十圪節菜市場買菜近便,但這價格和新鮮程度和下面的批發市場沒法比呀?比如土豆吧,古縣早晨批發菜能便宜個一兩毛錢,可咱一次買的量大呀,再小個問題也經不住長期這麽乾呀?”馬國斌知道原來這所謂的“采購員”就是負責從市場把菜拉到後廚,對他的工作顯然是很不滿了。

  “你看呀,領導,我騎摩托車買菜沒人給我油錢吧?而且摩托車是我自己的。早晨去的太早也不方便,菜太多了放在摩托架上我害怕有人偷,而且我也快五十歲了,有點乾不動了。”薑有財為自己辯解著,給馬國斌傳遞的信息就是去古縣買菜?辦不到。

  “老薑,你看這樣行不行,你還像平常一樣這麽買,我也去想想辦法,咱們都商量著來?”

  “什麽辦法呀?”馬國斌的回答吊起了老薑的胃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行啦,沒啥事了,忙去吧。”馬國斌樂呵呵地把薑有財送走,心裡卻打起了其他算盤。

  馬國斌來到後廚廚房時,大廚正在監督徒弟炒製用來調菜的生芝麻,見部長過來了,他趕緊過來發煙,馬國斌接過香煙後和大廚聊了聊家庭情況和工作情況,看平時工作中遇到哪些難題。倆人倒也不講究,直接圪蹴在後廚的台階上諞了起來。

  經過一番海諞後,馬國斌了解到,原來這大師傅以前居然在省城的煤炭賓館掌過杓,雖然不是後廚的一把手,那手藝也是相當不錯的,南北大菜和地方特色菜都會做,只不過限於一些食材本地不好找,所以也沒寫在菜譜上。為何他會來這?那是前一任礦長在省城嘗過他的手藝後專門挖過來的,由於他也是附近縣區的本地人,所以就同意跟了過來。至於工資的問題,雖然沒有在省煤炭賓館的多,但是依舊令馬國斌瞠目結舌。

  “你覺得現在這個工作熨帖不?就是這種狀態。”馬國斌問了這句後突然覺得自己好傻,可話已經說了,就收不回來了。

  “還行吧,每天來的人也不是很多,畢竟對外招待的少,比起我以前這算輕松多了。雖然掙得不太多,但礦上領導起碼在這給我安了家呀,閨女辦了學籍,媳婦有了工作,每天都能媳婦、孩子、熱炕頭,多好。唯一就是缺少了以前的那種成就感,你不當廚師很難理解,一群客人對你廚藝的那種讚賞。現在你瞧瞧,我經常能遇見半盤子菜倒掉的現象,有的乾脆就沒動,是我做的不好吃?還是怎了,這幫貨就是吃著不花自己錢的東西不心疼。”

  馬國斌順著大廚的手,又看到了那個堆著剩菜的垃圾桶,看來對這件事情生氣的不止是自己,雖然“艱苦”的牌子還在,但隨著越來越好的生活,某些人在某一方面意識有些淡化了。馬國斌知道,但也很無奈,在餐桌上,需要用一些美食來招待好我們的客人,離席時礙於面子誰也不願再動“剩飯”。怎麽處理這件事?馬國斌現在是沒有精力去想,他目前就想先把采購的問題搞定。

  為了不影響大師傅備餐,馬國斌起身準備告別,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就問後廚的幾個後生:“你們誰會開汽車呀?”眾人都搖了搖頭,“開三輪農用車會不會?”這時一個後生怯生生地說:“部長,我以前老家開過三輪車。”馬國斌點了點頭啥也沒說,直接回了大堂。

  返回餐廳的馬國斌,並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出了門去找李奎文了。還沒走進樓裡,就看見安監處的趙處長滿身酒氣,和手下的人從住宿部出來。馬國斌趕緊點頭哈腰打了個招呼,趙處長也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向招待所大門走去。由於辦公樓和招待所距離比較近,也就沒把公車開進院子。馬國斌看著一行人的背影,在小區居民的目光下消失得越來越遠,他仿佛長了一對兒順風耳,能聽見老百姓在背後指指點點地說著那些話。

  馬國斌敲了敲所長辦公室的門,聽到李奎文答應了一聲後便推門進去。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地像是在煉丹,李奎文見他進來了,起身不好意思地打開窗戶來散散煙味兒。原本平整的沙發套也變得歪七扭八,不知道被多少屁股給折磨了,茶幾上的煙灰缸裡則堆滿了煙頭,這一盤煙頭估計怎麽也得二十來塊錢。李奎文見馬國斌有些愣神,就主動問起來他的來意,馬國斌這才從煙灰缸那回過神來。

  “所長, 我是想問問咱招待所能不能買個農用三輪車,我以後去古縣菜市場買菜,一來是圖個便宜,二來是圖個新鮮,三來就是底下菜市場種類多,品種全。”馬國斌認真地向李奎文說著。

  “哎呀,這都幾月份了,年初報計劃的時候我們也沒報這個呀,不行我就先給你先找一輛開著,等年底咱們報計劃了我再加上。”

  “那就謝謝領導了,謝謝支持我們餐飲部的工作。“

  “誒,給你弄上這個車的話,你打算讓誰來開?你別和我說是你啊!”

  “你說笑話嘞,我腿有毛病還踩油門?我尋了個後生開。”

  “那你可得注意安全,別菜沒便宜幾毛錢,卻把人給弄著咯。”

  “行,我囑咐他,一定要注意。”其實,李奎文說的非常有道理,十圪節大坡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好多人為了省油在下坡直接掛著空擋往下溜坡,結果出了好幾次事故,所以安全事故還是事在人為。

  回到餐飲部,他派人叫後廚的那個後生來辦公室詳說。沒多大功夫,後生穿著大圍裙敲門進來。馬國斌問了後生的年齡和家庭情況後,把自己以後怎麽買菜的設想都和他溝通一下。

  原來這個後生叫傅平,家是張莊煤礦附近村上的,就在十圪節鐵道下的涵洞旁邊。馬國斌讓他等三輪車來了以後去平地上開開試試,先看看他把式怎樣,才能放心把任務交給他。在後廚的人都知道,這買菜是份肥差,就看你能不能乾,會不會幹了。傅平也是明白人,根本沒提工資問題,而是不停地承諾著自己一定完成這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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