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家於正午時分坐上了前往日本的飛機。依舊是要穿過那一群令人驚駭的烏雲,白鳴望向窗外渾濁的黑暗,突然想起來自己來是那一副驚慌失措的姿態。白鳴笑了一笑,自己似乎已經改變了很多了。
白鳴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烏雲一朵又一朵從自己的窗前穿過,遠方是無盡的黑暗,一眼望不到邊,令人心生絕望。
此行僅有修門的九人與蒙斯特上了飛機。白鳴選擇了一個左排靠窗的位置,他在想能不能在空中看到自己的家鄉。而白鳴的旁邊坐著艾哈德。白鳴調整了一下坐姿,問到艾哈德:“在你離開科城那天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艾哈德抬頭看了一眼白鳴,隨後又將頭低下,他一直處在沉默當中。
“我是那天學院派去救你的小隊成員之一,但是他們似乎在我們還沒有進城時就設好了陷阱。我們差點把命丟在那……”白鳴回過頭,自顧自的說道。
艾哈德聲音沙啞,似乎是哭了很久,“我的父親是被反抗派殺了的,被抓破了喉嚨……在我父親死了之後,伊軍就發動了進攻,緊接著我的家鄉也沒了……”
白鳴看向艾哈德,似乎是對於他的開口有些驚喜。其實白鳴對於得到艾哈德的回復並不抱有希望,“你們鬥不過那個世界上最大的野心家……我很遺憾。”
艾哈德聽到白鳴的話語,他流露出了真情實感,心扉似乎打開了一些。“蒙斯特先生將我從反抗派手中救了出,帶我逃到了沙漠中,我才能來到學校。”
“沙漠?”白鳴緩緩的點了點頭,他拍了拍艾哈德的肩膀說道:“沒關系艾哈德,將這份仇恨留在心裡,將來一定要打回去。”
艾哈德苦笑著搖了搖頭,此刻的他已經將眼淚哭乾,但是悲傷依舊在心中如潮水般翻湧。他轉過頭,撞上了白鳴堅定的眼神。
“生活有許多苦難,是如此不公。我們何不積蓄力量,然後在他自負高傲的臉上給上一拳。”白鳴說著還做了個揮拳的姿勢。白鳴眼前的艾哈德正處於十五六歲。若是在平常的家庭中,他或許正是叛逆鼎盛的時期。他會每天想著如何與父母作對,會與自己的朋友四處征戰。但是這個悲傷孤獨的男孩卻被命運逼迫著成長,以至於他脆弱的肩膀快要被悲傷壓斷。白鳴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似乎是白鳴的話給予了艾哈德希望,亦或是他詼諧的語調給與了艾哈德一絲開心。此刻艾哈德臉上的愁容舒展了一些,他堅定的“嗯”了一聲,拉出了掛在脖間的吊墜。“父親或許也會看到我握緊拳頭給上天狠狠地來上一拳。”他脖間的吊墜是艾哈德父親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名字叫作勇敢的心……
飛機到達日本東京,已是夜晚。月明星稀,白鳴伸了伸懶腰,“終於見到月亮了啊,真漂亮。”他的身後跟著艾哈德,他們像是哥倆。
“今夜大家可以自由活動,體驗一下日本的風土人情。”蒙斯特對大家說到。
白鳴與艾哈德漫步在東京街頭上,四周的繁華像是五顏六色的彩虹一般。各式各樣的音樂聲在彩虹之間飄蕩,代表著每一個燥熱興奮的娛樂之地。街道窄窄的,與樂城的街道相比似乎還要窄一些。但是街道兩旁的店鋪中投射出的紅黃相間的光卻顯現出了祥和與溫暖。這讓白鳴想起了鄉下奶奶家那盞散發著黃光的白熾燈,蚊子與飛蛾會緊緊的圍繞在光芒周圍,燈下的白鳴睡得很舒心。
白鳴覺得這是一個矛盾的城市,
矛盾到可以將嘈雜與祥和和諧的存在在一個城市裡。這或許就是這個城市特有的標簽吧。但白鳴此刻已經無法再去細想,饑餓感湧上來了。 “餓了餓了……我們去找點兒吃的吧。”白鳴的嘴中喃喃不休,帶著艾哈德穿街走巷。艾哈德點了點頭,依舊緊緊的跟在白鳴身後,出到新城市的艾哈德似乎有些拘謹。
白鳴穿過一個又一個的路口,最終在一條昏暗的巷子外停下了腳步。白鳴抽動著鼻子,“是這個味道。”在幾條街之外,白鳴便準確地透過好幾家飯店的香味捕捉到了這個味道。“吃烤魚咯,艾哈德。”白鳴一邊說著,一邊向面前的烤銀鱈魚小攤走去。“太香了啊!”艾哈德也同樣被這香味饞得口水直流,於是兩人便在小攤旁大塊朵頤起來。
在吃烤魚的時候,白鳴忽然之間想起了以前他在中國看過的一部情景喜劇《愛情公寓》裡的一位角色,他的名字叫關谷神奇。那位從日本來的友人為了堅持自己的漫畫夢想,來到了中國生活,並與他的眾多室友們發生了許多有趣的事。若是關谷無法在中國堅持下去的話,他同樣也會回到他的家鄉,繼承父親的衣缽烤銀鱈魚。
白鳴向艾哈德分享著《愛情公寓》中許多有趣的情節,他還模仿著關谷神奇的口音向艾哈德說道:“我要是再找不到這家烤魚,我就分分鍾切腹自盡……”兩人在小攤旁笑得十分開心,似乎這段時間的不幸與悲傷在朋友間的美食與笑話之間得到了緩解。白鳴十分樂意將艾哈德這個倒霉的小孩當做自己的朋友,或者是弟弟。因為自己同樣也是倒霉的小孩。
在一陣狂風驟雨般的吞咽之後,白鳴率先體會到了飽腹感,他的手上還拿著一串烤魚,仰頭伸了個懶腰。“今晚天氣真好啊,星星真明亮。”可白鳴說出這句話後,卻沒等來艾哈德的回應。
白鳴回過頭來,四周的景象頓時嚇了白鳴一跳。艾哈德與烤魚的老爺爺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白鳴一個人坐在這條昏暗的望不到盡頭的小巷之中。
“白鳴!”巷子中有蒼老的聲音傳來,“快跑!”
“是誰!”白鳴站起身,警惕的看向四周。
“白鳴!快跑!”蒼老的聲音再度傳來。
“什麽情況!”白鳴手中的烤魚已經換成了雙刀。但是白鳴卻無法觀察四周出一絲的異樣。漸漸地白鳴似乎聽見了周圍愈發明朗的笑聲……
“哈哈哈……白鳴大哥,你怎麽吃著吃著睡著了啊。”一旁的艾哈德依舊笑得很開心。白鳴環顧四周,手中的依舊是那串烤魚。身後那位烤魚的老爺爺隱藏在煙霧之後,看不清他的臉。
“太累了吧,可能是。”白鳴緩緩說到,“吃飽了嗎?”
艾哈德點了點頭,白鳴起身結帳,烤魚的老爺爺臉上洋溢著慈祥的微笑。白鳴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用餐還愉快嗎?”
白鳴向他點頭致意,“おいしいおじいちゃん、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十分美味爺爺,萬分感謝!)白鳴用日語向老爺爺道謝,隨後便帶著艾哈德回到了酒店之中。
白鳴回到房中簡單洗漱了一下,又迎來了敲門聲。白鳴打開房門,依舊是艾哈德,他抱著被子與枕頭看著白鳴。
“怎麽了?”白鳴問到。
“我睡不著……”艾哈德小聲的說到。
“哈哈哈哈……”白鳴笑了起來,“進來吧,今晚和我一起睡。”白鳴側身讓艾哈德進門,並把床上自己的被子挪開了一些。艾哈德進門也並沒有再去找白鳴聊天,而是禮貌地說了聲謝謝,便上床安靜的睡了起來。白鳴倒了杯水在窗邊坐了下來。此時床上的艾哈德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白鳴笑了笑,起身將房間的燈關上。這倒霉孩子這幾天恐怕沒睡過什麽覺,同樣在白鳴身邊能夠安然入睡,也表明艾哈德對白鳴已經給予了信任。“他還是個孩子呀,是一個缺少安全感的孩子……”白鳴看著艾哈德稚嫩的臉龐想到,“我要帶你回到你的家鄉……”白鳴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強烈的信念。
白鳴坐在窗前,深夜的東京霓虹依舊閃爍。光芒照射在白鳴臉上,驅散了白明周圍的黑暗,只剩下漆黑濃鬱的黑暗隱藏在白鳴的身後,蠢蠢欲動……東京是亞洲最大的城市,它不會睡覺。在紙醉金迷的同時還充斥著祥和與靜謐,令人流連忘返。如此吸引人的城市不免讓白鳴自問道:“願意留在這個美麗的城市嘛?”但白鳴立馬在心中就給出了答案。“我很想回家,只有中國的太陽才能將我的皮膚曬成小麥般的黃色……”
白鳴手機震動,蒙斯特發來消息讓白鳴去他房間一趟。白鳴拉上了窗簾,輕聲地走出了門。
蒙特的房門虛掩著,白鳴禮貌的敲了敲門,然後緩緩進入。
“請坐,白鳴先生。這麽晚叫你過來沒打攪你睡覺吧。”蒙斯特面前擺著兩杯紅酒,他將一杯紅酒擺在白鳴的方向上說道。
“沒有,蒙斯特先生,我還沒睡。”白鳴坐在蒙斯特對面,緩緩說道。
“今夜注定難眠啊!”蒙斯特的興奮溢於言表,“這麽多年的努力,終於要收到回報了……”
蒙斯特舉杯:“讓我們為我們美好的未來乾杯!”
白鳴與蒙斯特碰杯,隨後將紅酒一飲而盡。“在門修好之後,你有什麽打算呢?”白鳴問到。
“哎呀,終身大願了解了,該告老還鄉了,哈哈哈……”蒙斯特笑了起來為白鳴添上紅酒,同樣也向白鳴提出了相同的問題。
“我啊,大學平平穩穩的畢業,然後回家,找工作,結婚,生孩子。哈哈哈……”白鳴也同樣笑了起來。
“學院會為你提供一個你滿意的工作,白鳴先生。”蒙斯特向白鳴保證。
“對了,蒙斯特先生。在科國那天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啊?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我們會直接就走進了敵人的陷阱裡,我們學校的情報系統出漏洞了嗎?”白鳴突然問道。
蒙斯特抿了一口紅酒,“學院裡有人攔截了關於科國的詳細情報。其實在你們來的前一天,國王被反抗派暗殺。伊軍就攻入了城裡了。我在國王府中從反抗派的手中搶過了皇子,但一直深陷追擊,所以沒能幫到你,很抱歉白鳴先生。”
“沒關系,”白鳴連忙說,“都過去了,最後你們是怎麽逃出去的呢?”白鳴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
蒙斯特笑了笑,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我們向西突進了沙漠之中,解決了一對伊軍,通過偽裝逃出去的。伊國的語言我十分熟悉。”
“真是險象環生啊!”白鳴將杯中的紅酒同樣一飲而盡。“我得走了,蒙斯特先生,再不走就得喝多了。”白鳴微笑起身。
“好的,白鳴先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得出發了。願你有個愉快的夜晚。”蒙斯特同樣起身與白鳴道別。
白鳴回到自己的房間輕輕的關上了門。但是此刻的白鳴卻並沒有睡意。小巷中那蒼老的聲音還回蕩在白鳴的腦海中。他來到了陽台點燃了一支煙,似乎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