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白鳴快步走出校門。將耳機插在手機上開始聽歌。隨後掏出一支煙,一邊踱步一邊吞雲吐霧。期間數不盡的學生家長從他身邊路過。他摘下一邊的耳機,悄悄地聽著他們之間的家常與八卦。
白鳴慢悠悠的走著,盡管家並不遠,但他很享受這一段很短的時間。很自由,很熱鬧。若是回家之後,它便又會陷入長久的孤獨與寂寞之中。白鳴的父母因為工作的原因,在白鳴很小的時候,歸家的時間便少之又少。
白鳴是吃著百家飯長大的,他與鄰居的關系要遠遠好過父母。有時候白鳴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小孩,但是又沒有被完全拋棄。因為父母還是會很偶爾的回一回家為白鳴補充一些生活用品與足夠用到他們下一次回家的錢。但是在白鳴心中,父母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打開過回家那扇門了,於是大部分時間白鳴更願意稱那個所謂的家為混凝土盒子。
路燈昏黃的光芒灑下,將白鳴的影子拖得長長的。白鳴吐出口中的煙霧。這是第十三盞路燈,是白鳴回歸孤寂前的最後一盞路燈。白鳴抬頭望向那盞年代久遠的路燈。
“與那天下午的陽光真像啊……”白鳴喃喃道。父母似乎是在那一天的下午突然間離開自己的。
小小的白鳴與父母去了公園。在回家的路上白鳴蹦蹦跳跳走在父母前方,陽光暖和宜人,心中甜蜜舒暢。但在那天下午之後,父母便離開了白鳴。眼看著父母離開,小小的白鳴選擇了沉默的接受。但同時小小的白鳴也再走不出那條昏黃陽光下的街道了。他丟失了表情,茫然地望著陽光下父母離開的方向……
白鳴從幻想中回過神來,香煙已經快燒到手了。白鳴將煙蒂塞進了垃圾桶中,便低頭上了樓。
鄰居家的門虛掩著,房間內透出的微微光芒,將樓梯中的黑暗驅散了一些。待白鳴走近時,門縫中探出來一隻黑黑的貓頭,這是鄰居家的黑貓,是上周撿到的,十分溫順。白鳴微微一笑“晚上好!”他對黑貓說道。黑貓似乎也聽懂了白鳴的話語,同樣朝白鳴點頭致意。“真聰明!”白鳴笑了起來,盡管白鳴覺得這只是一個巧合,但生活中的一些小巧合總是猝會不及防的帶給人歡喜。
這時鄰居推開了門:“孩子,你回來啦。”開門的是楊奶奶。白鳴的隔壁就只有楊奶奶與一個小妹妹可莉相依為命。而可莉的父母依舊是因為工作的原因久久不能歸家。
“嗯,奶奶,還沒休息啊?”白鳴輕聲說道。白鳴能順利長大,離不開楊奶奶的幫助。在父母剛離開的那幾年,白鳴沒少去他家蹭飯。白鳴很早便將其當做了自己的奶奶。直到後來可莉被送到了楊奶奶這邊,白鳴才慢慢減少了去奶奶家蹭飯的次數。但是兩個人的關系卻依舊如同親人一般。
“要高考了吧孩子,學習累了,奶奶給你煮了些吃的,拿回家吃吧。你爸媽回來了,估計也沒給你做飯。”楊奶奶遞給白鳴一個塑料袋,裡面用便餐盒裝滿了飯菜,余溫尚在。
“謝謝奶奶!”相對於父母的歸來,白鳴更願意先笑著向楊奶奶道謝。隨後他便進入了家中,而白明沒有注意到的是,黑貓也跟著自己一起回到了家裡。
“回來啦”父親招手示意白鳴坐下,白鳴輕聲嗯了一下,坐到了父親旁邊。隨後兩人雙雙陷入了沉默。
白鳴首先打破彼此沉默的尷尬境地。“多久回來的啊?”
“下午回來的,你沒在家。”父親說完了這句話停頓了一下,
又接著說到:“今晚上應該還會走。” 第二次打破沉默的,是沙發上的黑貓。一聲貓叫吸引了父子二人,此時蜷縮在沙發上的黑貓正用它碧綠明亮的眼睛仔細打量著白鳴父子二人。
“這個貓是……”父親似乎對沙發上的黑貓十分感興趣,於是向白鳴問到。白鳴回過神來回答道:“這是楊奶奶的貓,你怎麽跟過來啦。”白鳴坐了過去撫摸著黑貓。
談話間,母親已經走出了臥室。“媽。”白鳴喊了一聲,母親坐在白鳴旁邊,撫摸著他的後腦杓然後輕輕的往白鳴額頭上親了一口。
“真想你啊兒子!”母親十分親切。白鳴應付著點了點頭,但是心中毫無波瀾。
“小貓會時常來陪你嗎?也好,這樣你或許會感覺好些。”母親也注意到沙發上的黑貓,自言自語道。
白鳴又笑了笑,只不過這次他的笑容帶上了一些自嘲的意味。家裡面若是多了一隻小貓的話,或許會更有生氣。以後可能這間混凝土盒子說不定會叫成混凝土貓舍呢。
“兒子,你一個人在家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啊。很快了兒子,等我們忙完了,就回來陪你。”母親明顯比父親熱情許多,她說完之後又在白鳴的臉上親了一口。
父親點燃了第二支煙,“準備好了嗎?該出發了。”
母親聽到後眼眶中泛起了不易察覺的淚花,父親拍了拍白鳴的肩膀對他說道:“走了哈,自己照顧好自己。”說完便拿上了隨行物品,出了門。母親跟在父親身後,肩膀因抽泣在不停抖動,她的頭髮散落在臉上,遮住了淚痕。
白鳴坐在沙發上出神的盯著前方,呼吸聲越發的濃重。許多次與父母的離別都與今天一模一樣,盡管內心已經沉默的接受了如此的悲涼。但離別一幕幕景象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像是放映電影一般,獨自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品嘗著這些苦澀與悲涼。這些年來白鳴其實並不好過。忽然之間,父母便從自己的身邊消失不見了。這樣猝不及防的孤獨讓他心生疑惑,許多次他都開口問父母為什麽不回家。但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父親口中的“工作忙”三個字與母親無休止的哭泣。白鳴已經疲倦了,只能任由自己心痛。
“你看起來與你父母的關系並不好。”黑貓悠閑地臥在沙發上,對白鳴說道。
白鳴顯然沒有意識到此刻黑貓正在對自己說話。他點燃了一支煙,弱弱的碎碎念:“習慣了……習慣了……習慣就好了……”他吐出一口煙霧,遮住了自己已經泛起淚花的眼睛。可隨即他便反應過來,這個房間裡有且只有自己一個人。
“誰!”白鳴站起身,警惕的環顧四周。
“我在說話!”黑貓又開口了。
可白鳴並沒有意識到黑貓說話了“誰在那!”白鳴抄起了茶幾上的水果刀。
“沙發上!沙發上!”黑貓顯然對白鳴的觀察力很不滿意,有一些不太耐煩的說道。白鳴瞪大了眼睛,盯著沙發上的黑貓。
“是我說的話,你沒有看錯白鳴。”隻到這一刻白鳴才確定下來,的確是眼前這隻黑貓在說話。
一瞬間,今天所有的怪異全部浮現在白鳴的腦海中。白鳴感覺胸中血氣翻湧,他的瞳孔放大,倒在地上暈死了過去。黑貓歎了口氣,隨即化為了人形,變成了一位五六十歲,渾身西裝筆挺的英國老紳士。他將白鳴抱上了沙發。
“夢中相見吧,白鳴”老紳士說道。隨即又變回了黑貓,同樣蜷縮在沙發上。只不過一人一貓之間,似乎建立起了若有若無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