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咒罵有一段時間。
直到我聽見他關門的聲音,我沉重的睡意才促使我睡過去。
待我醒過來,已經天明。
哪怕算是熬夜,可對於十多歲已經習慣生物鍾的我,會準時醒過來。
接著,我迎著東邊的旭日前去學校。
那時候,我才小學,具體幾年級,我已經記不清。
上課的時間並不漫長,很快就到中午。
我走過路邊的玉米地,稻田和煤礦,到奶奶家門口。
奶奶家是麥草鋪成的房子,幾根木圓柱支撐,幾分厚的木牆擋風,上面些是竹條編制的泥牆。
據說,早些年是我曾祖親自動手搭建的房子。
因為還為完工,曾祖就死去,所以上半部分是爺爺用竹條編制的。
此時正直中午,那些土蜂圍著木牆飛舞,木牆上有些地方已經有拇指大小的圓洞。
牆角處一些木屑,特別新鮮。
我還未進門就聽到三叔對奶奶說,
“那接下來該怎麽做?”
我推門而進,見三叔和奶奶神情嚴肅。
而我進門的瞬間,他們有些詫異,隨後臉上掛著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奶奶沒有回應三叔的話,而是對我說,
“回來了?先吃飯!”
我望著他們的表情,感覺莫名其妙,不過還是回應奶奶,
“嗯!”
奶奶從我記事開始是一頭灰白色的頭髮,而現在已經滿頭白發。
頭髮很多,根根粗壯,眼袋比常人大一些,臉頰有些肥胖,紅紅的。
三叔們常說,奶奶只是臉上有肉,其實瘦骨嶙峋的。
奶奶吃不了多少飯,都是一小碗。
三叔見我吃飯,笑著問我,
“小松啊!昨夜有沒有聽到我罵人的聲音?”
我全名田松,很多人都叫我小松。
我原本想搖頭裝作不知情,最後還是抵不過不會說謊隻得點頭。
三叔見我點頭,又繼續說道,
“那有沒有聽到車路邊泡桐樹發出的聲音?”
我依然點頭,三叔這麽一說,我感覺頭皮酥酥的,雞皮疙瘩已經起來。
三叔望著我的模樣,還是笑了笑,
“不要怕!沒有鬼,今天早上我特意去看了一下,就是啄木鳥搞出的聲音。”
我心裡有些疑惑,
“啄木鳥?”
不過很快又想通了。
啄木鳥的確啄樹會發出哪種聲音,而且最喜歡在泡桐樹上做巢穴。
相比於其他樹來說,泡桐樹比較脆軟,不結實,在我們周邊,最受啄木鳥喜愛。
泡桐樹沒多大的用處,很多砍了乾枯當柴火,不會用來作其他的使用。
三叔不再說話,而是走出奶奶家。
我吃過飯,就跑到車路上,特意去看一眼。
沒錯,正對著我家屋子的泡桐樹,上面有一個新鮮的啄木鳥啄出的木洞。
我心裡放心下來,心想,既然這般,那夜幕降臨了,我就不會再害怕那聲音。
望著車路上落滿的泡桐樹花朵,紫色的,味道很臭。
再望著那大片大片的葉子,我決定回學校。
小學時候乃至於上初中,我都沒有午睡的習慣,很多人都這樣。
再回家,已是下午時分。
我在奶奶家吃過下午飯,坐在自家庭院門口,望著門前的泡桐樹。
三叔和我家門前一共有四棵泡桐樹,
都長得高大,不像其他樹一樣筆直。 而是歪歪扭扭的,真正的歪脖子樹。
我聽母親說,是父親年輕時候和我的叔叔他們種的,那時候母親還不認識父親。
所以這幾棵樹至少二十歲。
泡桐樹往我家近一些是一道高坎,大約有三米左右。
高坎和泡桐樹中間是一堆黃皮石,是四叔修房子用的。
那時候四叔已經很多年沒回家,所以石頭縫間全是雜草和荊棘。
沒有什麽事,我都不會下去裡面看看。
高坎上一排棕樹,高的有兩三米,矮的沒我高。
棕葉一年四季翠綠,長得像是孔雀的尾巴一般。
棕皮自然就是棕色的,像是一張特意編制的小漁網。
這蓑衣就是棕皮編制而成的。
而且那時候我們用的繩子大多都是棕皮剝下來,人工手搓出來。
現在正長出棕包。
棕包就是棕樹的早期的果實,撕開棕包皮,棕果就像小米一樣,一顆一顆的粘連在一起。
棕果再大些就像玻璃球一樣,打人很疼。
所以一般都是這個時候,有些頑皮的孩子會搬棕包,然後拿去學校打鬧。
這門口的風景我已經看十多年,沒多大變化,只是一些樹長高了,其他什麽都沒變。
我正望得出神,就見三叔出門往奶奶家去。
走到我身旁,三叔還特意交代,
“昨天晚上你怕是沒睡好,今天就早點睡,晚上聽到聲音,也不要起來看,這啄木鳥今晚我會把它拿掉。”
我沒有說話,而是點頭。
我話很少,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說什麽,
我那一家人好像都如此,不過母親和幾個嬸嬸除外。
三叔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奶奶家去。
我並沒有坐多久。
望著後山天邊的夕陽越來越紅,好似火燒雲般豔麗。
根據經驗,天很快就黑,我直接進門。
東邊依舊是月亮,月色和昨夜差不多。
因為不想浪費電,所以基本天黑我就躺在床上,能很快睡著。
我一如既往,上床閉著眼睛睡覺。
這次我睡得很快。
不過大半夜突然驚醒,原因是我又聽到那“哐哐哐……”的砍樹聲。
聲音清脆,並不沉悶。
我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也沒有一點畏懼感。
因為白日裡三叔說是啄木鳥,而我也親自確認這個事。
我裹裹毯子繼續睡覺。
剛閉上眼就聽到三叔家開門的聲音。
聲音比昨夜要輕許多,像是怕打擾我一樣,隨後是三叔和三嬸的悄悄話。
他們說什麽我不知道,不過他們準備了手電,往車路上去。
我揉揉眼睛,打一個哈欠繼續閉眼。
可這砍樹的聲音沒有一點停止。
反而突然起一陣大風,吹得泡桐樹吱吱作響,還有斷裂的清脆聲。
這風似乎不太正常。
可夏天的風比其他時候要大許多,這我是知道的。
很多個夏天,都會有狂風大作,然後是傾盆大雨。
地裡玉米杆子東倒西歪的。
今年似乎要早一些,我閉著眼,心裡卻這般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