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邊上的一處院子裡,這裡是那個翻江幫的駐地。
翻江幫的幫主正在翻看一些帳本。
“幫主,有人憑牌上船了。”剛才那個查票之人匆匆走進來。
“是嘛。是什麽人?”幫主饒有興致的抬頭,招了招手。
查票之人立馬將那牌子遞了過去:“是三個年輕人,渾身破破爛爛的。”
“用了咱們這麽大個人情,就為了讓三個人過個河?”幫主右手摩挲著牌子道。
“會不會跟最近那江湖傳言有關?”查票之人推測道。
“有可能,最近那些個漕運幫派,都把碼頭租了出去,大賺了一筆,只有我們沒有。那些門派大張旗鼓的不會就是為了這三個人吧。”翻江幫幫主捋著下巴上一小撮胡須思索著。
“那我們?”查票之人眼裡開始泛光,這傳言中的《歸元錄》對他們雖然沒什麽用,但是能賣給某個大門派,說不定人情和錢財都能得到。
“你是想讓我們滅幫嗎?”幫主立馬聽出言外之意,他瞥了一眼查票之人:“那個人的實力多恐怖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話頭一轉:“先送他們過江,過了江,這牌子上的人情也還了。然後把消息透露出去……我們隻管做好自己,我們…只是個漁翁。”
“嘿嘿嘿,喏。”查票之人退了出去。
船終於拔起船錨,向著江對岸駛去。
顧禦手拄著藏兵匣,看著波濤洶湧的江面。
前幾天,大雨不斷,即便這兩天天氣放晴,但是江面的洶湧並沒有減弱,即便是大船也晃得明顯。
“好久沒有坐船了!”塗圖扒著船舷的欄杆,江風將兩人的頭髮吹的飛舞起來。
“我這還是第一次誒。”顧禦突然覺得慢了下來,不知道是船的原因還是自己的心。
“這幾天不是在路上,就是被追趕。現在上船了,突然就放松了下來。”塗圖呼出一口氣,頗為炎熱的天氣吹著風,確實讓人放松不少。
“還是警惕些。”趙東西走了過來:“我剛才走了一下,這船上大多是渡江北上的商人和行人。並沒有感覺到破鏡武者的存在。”
“可是過了江就不一定了。那三才門消息一傳,多半會有人坐其他漕運的船過江堵我們。這船也要下午才能到達對岸。”趙東西說道。
“那個黑衣人不是說過了江就只能靠自己了?難道就是這個意思?”顧禦瞪大眼睛。
“估計是的。”
滄江南邊的江畔之地。
黑衣男子,將手提著的人扔在地上,將其摔暈過去。
“你們哪來的消息?”黑衣男子一刀將欲逃跑之人的前路砍出一道深深地溝痕。
“是…百曉堂!”那人瑟瑟發抖。
“百曉堂會主動散播這種虛假的話?”黑衣男子喝道,他明顯不信。
“真的!據說有個人找百曉堂買《歸元錄》的消息,結果就是《歸元錄》出現在江南,現在被人帶往北上。”
看著那人的眼睛,黑衣男子確認他沒有撒謊,就放開了他。
身邊一眾人連滾帶爬的逃走了。
歸元錄幾十年前沒有消息了,怎麽突然就被百曉堂找到了,百曉堂不會砸自己招牌…只有一個可能了。
黑衣男子冷笑一聲。
號稱無所不曉的百曉堂,被利用了。
黑衣男子望著江對岸,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下午時分,終於能看見滄江北岸的江岸線了。
顧禦有些緊張的抓了抓藏兵匣,似乎感受到顧禦不安的情緒,橫刀塵心也發出微弱的鳴響。
“船上並沒有人注意我們,下了船低調些,趕緊離開。”趙東西壓了壓鬥笠。
“好。”
隨著船錨沉入江底,翻江幫的船終於靠岸了。
顧禦三人隨著乘客走過木板橋來到岸上,沒有停留直接離開。
三人往北而去,輕功運用到極致…因為他們一下船就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們。
“倒是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趙東西苦笑道。
他所學得的輕功名為流觴步法,在江湖裡也是排的上名號的。
若不是顧及顧禦二人的腳步,他還能跑的更快。
眼看著離京都不遠了,更要趁著不久後的夜色趕路。
三人離開人群後,便加速了,半刻鍾不到就離開了碼頭所在的村鎮,進入了綿延的從龍山谷中。
他們要穿過這片山谷才能到達京都郊外。
京都外,從龍山谷出口。
夜色悄然降臨,寂靜的樹林中有一涼亭。
涼亭裡坐著一個人,那人帶著青鬼面具,他望著桌上的油燈,面具下的雙眼露出來狠厲之色。
他發出了聽不出性別的聲音:“看來,不用我們再找了。”
“主上所言極是。”邊上謀士模樣的八字胡男子恭敬的說道。
“哼,這老王爺是老糊塗了,竟然讓三個年輕人來送東西…”青鬼面具嘲諷道。
“主上,那三個年輕人可不簡單,皆是磐心境之上,其中還有一個逍遙境的。”謀士提醒道。
“那三才門太輕敵了,不過也不用太過在意。”青鬼面具招了招手。
兩個身影瞬間出現在涼亭外,一身黑色勁裝,面目都被包裹住了,隻留下一雙眼睛在外面。
“磐心境在這京都,根本不算什麽。”那兩個身影單膝跪地,渾身散發的氣息卻是逍遙境。
“把東西帶回來吧,至於人,殺了就是。”青鬼面具一揮手。
“哈伊!”兩個黑衣人應了一聲,消失在原地。
謀士看著消失兩個人,思索著黑衣人的應聲,良久說道:“主上的後招還是一如既往的出人意料啊。”
說完,拱手退下了。
“停一下…停一下!”顧禦喊了聲,停下了腳步,一隻手撐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
“怎麽了?!”塗圖也停下來,警惕的看著周圍,此時的他也是氣喘籲籲。
“我跑不動了!”顧禦喘著氣:“從來沒這樣子用過輕功…拿人當馬跑。”
“怎麽會!你比馬快多了!”塗圖嚴肅地說道。
“……”顧禦白了塗圖一眼。
“行了,不能停,那現在就慢一些跑。”趙東西把手搭在兩個人的肩膀上,真氣流轉,幫他們快速恢復體力。
“走吧走吧。”顧禦甩了甩酸脹的雙腿,快速向前跑去,只是沒有運用輕功了,塗圖和趙東西也隨即跟上。
斜月掛蒼天,銀光寒九州。
可能是山中水氣較重,這吹入峽谷的江風還是非常涼快的。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依舊沒有看到峽谷的出口。
“有些冷!”塗圖緊了緊布衣。
“山中之風,才是初夏,正常。”趙東西奔跑的過程中還隨手抓了一片葉子,葉子面布滿了水氣:“凌晨了!”
“陰陽交會時刻…容易鬧鬼!”塗圖突然開始加快速度:“加速吧?!”
對於破境武者,單純的奔跑確實算休息,顧禦也開始運用輕功:“鬧鬼?這世上真有鬼?”
“真鬼是沒有的,裝鬼的就不一定了。”趙東西警惕的感受著周圍的動靜,說道。
空中傳來一陣曲聲,曲調哀傷尖銳,回蕩在山谷之中,讓人感覺十分淒苦,心中的悲涼都被溝動出來了。
“哪來的聲音?”塗圖慢下來,四周望去,顧禦也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聲音的來向。
三人來到一片空地上,邊上是山谷裡流動的河流。
“不用找了。”趙東西停下來。
顧禦瞪大眼睛看著前面:“鬼?”
塗圖身體也有些僵:“是吧?”
月光照在河面上,流動的河水在夜晚也顯得波光凌凌。
岸邊一個白色衣服,帶著面具的人手裡拿著一個橢圓形的東西在吹著。
那淒婉的曲調就是從那裡吹出來的。
“那面具後面不會是一副骷髏面孔吧!”
面具人笑了笑:“沒曾想,這山谷之中也有星月兼程的人啊,真是有緣呢。”
面具之下竟是一副嬌弱女子的聲音,煞是好聽,卻又充滿危險。
“又是那什麽樂坊的?”顧禦問道。
“明顯不是,這個詭異太多了!。”塗圖搖頭。
趙東西一步向前,擋在顧禦和塗圖面前:“這緣分,我們可不想要。”
沒曾想,那面具女子自顧自的說道:“相逢即是緣,送諸位一曲如何?”
“不聽!”顧禦立馬回絕。
這些人都什麽回事?動不動就送曲?唱曲的現在都不要錢的嘛?
“一會我拖住,你們趕緊跑。我跟得上!”趙東西低聲說道。
“好!”
“這曲子,其實是我的家鄉用來祭奠亡者的。我們並不相識,但是又不得不殺你們,所以這曲子就當給你們送行了。”說完,面具女子直接吹了起來。
早有防備的三人,立馬護住聽覺,減弱了聲音的影響。
塗圖看著面具女子吹響的樂器,說道:“這是塤!最初可用於模仿鳥獸之音,用以誘捕,後來才成為樂器。”
“這玩意比那些笛子古箏恐怖些。”顧禦皺著眉頭,晃了晃腦袋。
“你是誰派來的?”趙東西喊道。
面具女子停下吹塤:“將死之人,知道太多無用。”
“當個明白鬼總比糊塗鬼好些。”趙東西雙腳暗暗蓄力,準備一擊拿下對面。
突然,周圍的樹葉發出來些許沙沙的響聲,聲音很輕,但還是被三人聽到了,來了一個輕功絕頂之人!
幾發尖銳的東西破空而來,直擊趙東西三人…